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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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大雨經過一段時間的醞釀,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砸在頂篷上,濺出朵朵水花。再加上伴隨的狂風, 衣架被打的嘩嘩作響,人人都向往室內的溫暖, 街上幾乎沒有行人。

瞅著這架勢, 許玨只好把淩笙留了下來。只不過, 這是暫時的。她同一大一小約定好,要是晚上十點雨停了的話,淩笙就得回家。

為了堵上這一大一小的嘴, 她還列舉了很多理由。比方說, 一套二太擠,怕委屈淩笙了;沙發太涼, 容易感冒;明天還要上班,工作不能耽誤,雲雲。

盡管已經解釋到這個份上, 小豆丁還是一臉不情願。許玨知道他同淩笙關系好,所以也就假裝沒聽到那小不點祈禱雨更大一點的話。

真不知道,短短一會兒工夫,這兩個人關系怎麽就這麽好了?比跟她還要要好?

許玨有些酸。

倒是淩笙, 許玨本來以為她會反駁這些理由,好達到順利留下的目的。畢竟,這些借口都有突破口,按照淩笙的嘴皮子功夫, 這些借口根本小菜一碟。

結果,淩笙可老實了,眨巴眨巴眼,毫無異議地來了一句:“好,都聽你的。”那低眉順眼的模樣,跟小媳婦似的。

許玨:“…………???”

平時套路那麽多的,現在這麽乖幹嘛?反駁啊,耍賴啊,撒嬌啊,強留啊,難道我還把你趕出去嗎?!

這下,許小傲嬌不只酸,還有點氣了。

然而淩笙老神在在,一會逗逗小孩兒,一會回回郵件,一副眼瞎心盲的樣子,許玨憋的想嘔血,好幾次差點想直接開口讓她留下來,又礙於面子,把話強行吞了回去。

小孩子的睡眠很早,不可能等到十點才睡,所以玩了不久,就該休息了。

淩笙去哄許霖凡睡覺,而許玨則去廚房收拾殘局。好在一套二也有一套二的好,空間不大,臥室少,無論是收拾入住還是打掃都很方便。

剛回到客廳沒幾分鐘,就聽到了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響。許玨循聲望去,淩笙徐徐走了過來。

天氣轉涼,淩笙不是只要風度不要溫度的人,除去偶爾的風衣裝,最薄也是長袖。她今天穿的是立領雪紡衫,看起來簡約大方,也透著一絲絲性感。

但,不適合淋雨。

許玨看著她,心情越發焦灼,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為防被察覺,她收回視線,揪了揪頭發,沒話找話道:“凡凡睡了嗎?”

“睡了。”淩笙徑直走到許玨身旁的沙發,身子陷到軟軟的沙發裏,手上抱著主人常用的抱枕,“他很乖,大概講了兩個故事就睡著了。”

“哦。”許玨頂了頂上顎,含糊地應了一聲。

“只吃了一樣零食,有好好刷牙。”淩笙見她反應冷淡,也不生氣,又拋出一個話題,似乎想同她閑聊。

“嗯,那就好。”許玨繃緊了神經,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來。她這時候根本不想閑聊,只想知道,怎麽讓這人留下,又可以不表現出自己的意圖。

傲嬌一時爽,挽留火葬場,她剛才就該順勢而下,不該嘴硬的……許玨氣惱不已,只能跟著凡凡一起祈禱雨大一點。

“喝杯水嗎?”

“不用了,謝謝。”

面對搭話人如此禮貌的回答,淩笙沒話講了,兩人相對而坐,安靜下來。詭異的沈默在延續,視線一觸即離,並不尷尬,反而有些暧昧的味道。

兩人幾乎是同時回憶起今天的事,像是停車場被打斷的動作,車上的輕吻,以及吃糖時的甜蜜……好像有什麽事不同了,又仿佛從來沒有什麽不同,只是真相水落石出,暗流再也沒有遮擋物罷了。

許玨鼻間是淩笙身上的幽香,腦子一片空白。她忍不住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這樣的場景,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麽?

她舔舔嘴唇,目光極快地從淩笙泛著亮色的紅潤上掠過,停車場時被嚇回去的渴望,又像雨後春筍一樣,一點點地冒了出來。

外面的雨沒有變小的趨勢,反而越來越大了。黑黝黝的天,像是一個黑洞,包裹住了這間小小的房子,踏出去仿佛都會被吞噬。

厚重的陰雲中似乎閃過了一絲電弧,許玨估摸著,說不定還要打雷。她不怕打雷,只是雷陣雨……

真的不利於出行。

許玨既緊張,又竊喜不已。天氣這樣糟糕,淩笙肯定走不了了,連借口都不用找。

她清了清嗓子,掩下開心,狀若無意道:“雨越來越大了。”

淩笙嗯了聲,看了一眼鐘:“要不我現在就走吧,趁著雨還沒更大。”

許玨一呆:“剛才不是說的十點,現在還沒有……”

淩笙抿抿唇,有些歉疚:“剛才凡凡在,我不好讓他失望,才答應的。我知道你很不希望我留下來,你放心,我說好只吃飯,就絕不會食言的。”

許玨:????

What?

“雨再大,只要沒淹了車,我都會走的,你別擔心。”淩笙看她張了張嘴巴沒說話,又道。

許玨:“……”

淩笙見她沈默,站了起來,把包挎到肩上:“別愁眉不展的,我走了。對了,借一下你的雨傘,明天還你。”

她動作很快,話一說完,人已經走到了玄關處,拿起放在角落的傘就要出門。

這個發展太出乎意料,許玨都懵在了原地。但看著淩笙的手握上傘柄,仿佛下一秒就會離開,她卡頓的大腦終於恢覆正常,迅速接上軌。

“等一下!”許玨聽見自己幾乎破音,但她卻顧不得太多,疾步朝門口跑去,拽住了淩笙的衣角,“你、你不能走!”

淩笙動作一頓,回頭凝視許玨:“為什麽?你不是不希望我留下嗎?”不知道是不是許玨的錯覺,她總覺得,淩笙這一句話怪怪的,像是含有某種期盼,又像是在暗示什麽。

許玨心裏一驚,退了一步,囁嚅道:“我……沒有這樣希望。而且,不管如何,我和你答應了凡凡,我們就要做到,所以……”

“所以?所以我要留下?”

“畢竟我們答應了他,你……”

“許玨,我沒有問凡凡,我在問你。”淩笙打斷她,聲音很輕,“你到底希望我留下,還是離開?”

“我……”許玨把衣角攥得更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有時候明明心裏有千言萬語,打過很多次腹稿,但真到了要緊的關頭,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變成了不善言辭的木頭。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今晚淩笙要是留下,必然會發生什麽。對這樣的結果,她既期待,又害怕,可這不意味她希望淩笙離開。

她希望她留下,留在她的世界。

但她開不了口。

淩笙見許玨想說什麽,又一直說不出來,眼圈都憋紅了一圈,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心裏一軟。

她是不是太急了?明明說好要等許玨的啊,怎麽又開始貪心了呢?

淩笙想了想,扳開許玨抓住衣角的手。許玨臉一白,還沒說話,淩笙又握住了她的手,緊緊的。

“這樣,既然時間還沒到十點,我們先不說這個問題。你陪我下會兒棋,好不好?”

淩笙的手很溫暖,下棋也是最喜歡的方式,許玨惶惶然擡頭,被淩笙黑白分明的眸子給震懾住。

那裏裝載的情緒,宛如零碎的星光,一點點的積聚,又一點點地綴上漆黑的夜空,散發著柔和又不刺眼的光芒。

她忽然不忍讓它黯淡。

縱然已經黯淡了一次,但絕不能再有下一次了,許玨自責地想。

“好。”這個字許玨念得很穩,像是給自己打氣般,同淩笙十指相扣,鄭重地點點頭。

淩笙終於展顏,“嗯。”

兩人再次回到客廳,相對而坐。

許玨問:“下什麽?”

淩笙聽到這個問題,仿佛回想起了什麽,含笑道:“你會什麽?”

許玨楞了一下,她會什麽,她大多數棋種都會啊,淩笙不是應該很清楚這點?

等下……這段對話,是不是有點耳熟?

許玨忽然福至心靈,按照記憶裏的那個片段,一字一句道:“我只會飛行棋。”

淩笙見她想起網上初見的事,笑意更深:“這裏沒有企鵝大廳,家裏的大廳好不好?”

家裏……她的家,還是她們的家?

這兩個字就像溫水,連帶著這個推測都暖了起來,許玨整顆心泡在裏面,熨帖得幾乎要落淚。

“等我一下。”她去櫃子裏翻出了飛行棋,頓了頓,又拿出跳棋,以及她們常下的圍棋。

由於飛行棋和跳棋沒有下過,還是全新的包裝。一時間,客廳裏拆盒子的聲音,混合窗外滴滴答答的伴奏,不但不吵,還讓人覺得很是悅耳。

藥盒裏,有專門為她準備的胃藥;現在,還有從沒拆開的飛行棋和跳棋。這些細節不仔細觀察,都註意不到,但淩笙註意到了,所以她懂了。

原來,許玨也是渴望自己的,就如同自己渴望對方一般。

她盯著專心擺放飛行棋的人,忽而勾唇:“單純下棋,有點無聊,不如我們加點別的玩法?”

許玨拿紙盒壓住翹起的棋面,把骰子放中間:“可以啊,加什麽玩法?”

“誰的飛機先抵達,就問一個問題,或者讓對方做一件事。另外一個人呢,必須無條件回答或服從。”

淩笙把玩著小小的飛機模型,笑得像只狡詐的狐:“許玨,什麽話,什麽要求都可以。我敢輸,你……敢不敢贏?”

呵,淩總監真是沒招了啊,何等低級的激將法。

許玨很不屑,目光卻再次掠過淩笙神采飛揚的眸子、高挺的鼻梁,以及最柔軟的紅唇。

她喉頭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傲氣道:“來啊,誰怕誰,看我讓你輸的褲子都保不住。”

本來是一句慣例的狠話,不料淩笙倏而一笑,修長的指節攀爬著薄薄的裙身,從自己的膝蓋滑向大腿根部,像是在勸誘許玨占領城池,聲音魅惑。

“嗯,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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