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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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烤肉,許玨設法溜了,她沒註意身後的葉綃玲勢在必得的眼神。

今晚,和前女友的碰面還是收獲滿滿的:一,這家烤肉是真的好吃,就是自助蠻麻煩的,兩個都不愛烤肉的人,實在煎熬;二,沒想到年紀大的人比她想像中的顧慮還要多。

哎,總監這麽這麽喜歡她,當個專車司機不過分。

許玨強行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開車去了機場。到的時候,淩笙已經下機,在等托運的行李箱。

許玨等她出來,忽然想到,要是淩笙看到她沒來,會怎樣?

這麽一想,惡作劇因子就摁不住了,她躊躇半晌,躲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站的那處有廣告牌和大的架子,不繞過去根本看不到那裏還藏了個人。巧妙的是,從那裏看人還挺方便。

許玨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等了估摸十分鐘,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人拖著行李箱,徐徐走來。

人群之中,她或許不是最容易引起註意的,但只要看到她,卻再也挪不開眼睛。

世上總有這樣的人,舉手投足間皆是韻味;而一顰一笑,則牽動人心。

許玨屏住呼吸,再次認識到了淩笙的魅力,同時,又黯然於兩人的無形距離。

她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好的人。這麽一想,甚至有轉身離開的沖動。

這個念頭甫一浮上心頭,手機就響了。

——是淩笙的電話。

許玨看著那極好看的女人四處張望,黛眉輕蹙,不知是在擔心還是在失望。

她咬咬唇,接起:“餵?”

淩笙放下行李箱,凝神聽了幾秒鐘,忽然道:“別的小朋友都有人接了,你什麽時候來接我呀?”

許玨:!!!

這聲音是以前竹生跟她講話會用的聲線,軟軟萌萌的,像極了小萌妹。自打她們說開了以後,淩笙再沒用過這個聲線,因此許玨有時也沒有“奔現”的實感。

甚至也沒有網戀過的實感。

現在對方一用,她才發現……實在是太犯規了。

雖是很多人嗤之以鼻的網戀,但一腔一調都提醒著她,她那個時候是真的喜歡這個人的。

又一次的酸酸甜甜,像是小時候愛吃的新版彩虹糖,入口極酸,經由唇舌長時間的輾轉之後,味道會轉而變甜。

或許,淩笙就是考慮到了這點,所以明知效果非凡,也不想用這招吧。

許玨忍下酸澀與憐惜,故作輕松道:“我要是說我沒來,這位小朋友怎麽辦啊?”

淩笙還沒說話,機場的語音播報就響了起來:“親愛的旅客您好,乘坐C市開往西藏的xxx號飛機已經開始登機了……”

許玨:“……”

甜美的播報音在聽筒兩邊重合,淩笙輕輕笑了,話語裏滿是不自覺的寵溺:“那就……乖乖等家長來領我。來的晚不要緊,只要她來,再久我也等。”

溫柔的聲音似乎是貼著耳畔說的,許玨的心仿佛隨著煙花上升,在靜謐的夜空炸開。

辟裏啪啦。

那些開在塵埃裏的卑微花朵,在煙火聲中,漸漸挺直腰背,拾起了一絲勇氣。

淩笙放下手機,安靜地等待。

一分鐘不到,一雙手自身後輕輕覆上她的眼,因為怕壓疼脆弱的部位,手心微微凹向外面,只有冰涼的指尖搭在額骨上。

“猜猜我是誰。”聲音很調皮。

“不猜。”淩笙嘴角勾起,準確地扣住對方的手腕,“已經抓到淘氣鬼了,還猜什麽。”

許玨笑,放下手不再鬧:“吃飯了嗎?”

“航空餐還不如盒飯,沒有吃,你呢?”淩笙望著她,關切道。

許玨今天這身休閑裝與平常上班的衣服類型不大相同,還化了淡妝,看上去成熟些許。

淩笙不由想起一句話,女為悅己者容。只是鑒於某人現實裏臉皮十分薄,這句話還是別說出來了。

許玨看淩笙帶笑,故意氣她:“和大美女一起吃的烤肉,怎麽樣,羨慕吧?”

淩笙挑眉:“不羨慕。”

許玨作勢要把行李桿推回去,淩笙慢悠悠地說:“等下大美女要陪我吃夜宵,有什麽好羨慕的。”

許玨舌尖抵著上顎,繃著臉說:“……嗯?我答應你吃夜宵了嗎?”

淩笙沒說對方怎麽自動對號入座,莞爾一笑:“那現在答應我?”

“考慮看看。”

“喔,可以說說參考標準是什麽嗎?”

“哼,我想想……”

“參考標準麻煩的話,可不可以賄賂?我這裏有零食和特產,順帶買的。”淩笙把手裏的袋子遞給許玨。

許玨看著一大堆零食,沒說話。袋子裏中有牛肉幹、牛肉粒、芒果幹、果凍、糕點等……都是她喜歡吃的。

哪是順帶,分明是刻意為之。

兩人沒在機場停留太久。

在某位沒吃晚飯的小朋友的要求下,兩個人開車去了C大附近。行李留在了車上,許玨熟門熟路地帶淩笙左拐右拐,進了一家燒烤店。

說是燒烤店,實際只是夜市裏一個常見的路邊小攤,食客大多是C大的學生和附近的居民,許玨以前也是其中一員。

燒烤店的老板是個板寸頭漢子,給菜塗油的時候看上去很兇,結果一看到許玨,咧嘴笑了。

“小玨好久沒來啦,最近工作很忙?” 老板把烤架上的骨肉相連翻了一面,撒上孜然,隨口問道。

“嗯,鐘叔好久不見,最近工作是比較忙,就沒怎麽來。”許玨一邊打招呼,一邊看向默默跟著的淩笙,“我上學的時候很愛到這邊吃燒烤,吃的次數多了,老板都認識我了。”

淩笙點頭,並沒參與兩人的嘮嗑,默不作聲地拿起裝菜的塑料筐,把許玨手裏的土豆、韭菜、藕片、牛肉等等挨個放進筐裏,乖順的模樣勾得許玨心癢癢。

“緋緋呢,你們倆不是總一起的嘛?”老板往她們倆身後望了望,問。

許玨剛想回答,旁邊低頭看菜的淩笙擡起了頭,盯著她,似笑非笑:“緋緋?總一起?”

許玨:“……”

人生總是充滿意外。

老板聞言呵呵一笑:“你是小玨的朋友吧,你不知道以前小玨和緋緋總是一起來吃燒烤,兩個姑娘長得真水靈,關系又好到形影不離,我想不記住都難勒!”

許玨:“咳。”

淩笙嗯了一聲:“她們感情真好。”

老板舀了一把小米椒,勻在火鍋粉表面:“哎,她們倆那是相當的好喲。女孩子就是好,兩個人親密到你餵我,我餵你都沒人說,不像之前一對小夥子,剛餵了個茄子,被周圍妹兒吹口哨,全程臉紅,特別好玩。”

許玨:“咳咳。”

“許玨沒臉紅過?”淩笙沒理旁邊已經開始著急得臉紅的人,問。

老板想了想:“沒吧……”

許玨剛松一口氣,又聽著老板說:“兩個關系好的什麽都做過了,有什麽好臉紅的?”

許玨:“……”

什麽叫做什麽都做過了?她們什麽也沒做好嘛?!

許玨欲哭無淚。

淩笙手指點在筐上,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像是每次聽下屬匯報工作一樣,讓許玨有些心驚肉跳。

“許玨人緣挺好的。”淩笙淡淡道。

老板同意:“對,除了緋緋,不時也有其他人呢。”

“哦,這樣啊。”

“咳咳咳!”許玨一個頭兩個大,拚命給老板眨眼睛,暗示他不要繼續說了。

老板一楞:“小玨你今兒是咋了啊,感冒了?咳嗽這麽厲害?等下少吃點辣椒,我多給你抹點油。”

許玨眼觀鼻,鼻觀心:“……謝謝鐘叔。”

“不客氣,來,把菜給我,等下給你們端過去。你們先坐著吧,客氣啥呢?之前不都是在桌子那邊打打鬧鬧麽,今兒還客氣了?”老板接過淩笙手裏的塑料筐,揮手趕她們過去坐。

許玨扶額,已經不敢看淩笙的反應了。

然而淩笙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並沒有再說別的話,倒讓許玨長出一口氣。

旋即她又有些失落,淩笙是什麽人啊,大總監哎,怎麽可能吃這種飛醋?

隨口問問的概率更大,想多了想多了。

等燒烤弄好的間隙,兩人隨便聊了會兒,淩笙忽然說想吃麻辣小龍蝦,許玨還挺吃驚。

她記得以前淩笙說過,不太喜歡吃這樣重口味的食物。想到這個,也就順便問了。

淩笙瞥她一眼:“不是還有你?”

許玨愛吃麻辣小龍蝦。

在奔現前的某周周末,許玨曾經說人生啊,就是要來上幾斤小龍蝦,只是離得遠不想折騰,再加上一個人沒意思,所以沒有過來吃。

當時淩笙就想,有朝一日,她要帶她一起吃。

現在,實現了。

許玨沒懂她的小心思,氣鼓鼓道:“你吃不完的,拿我當垃圾桶啊?”

記憶差的呆頭鵝。

淩笙無奈地笑笑,沒有回答,跑去之前看到的那家店排隊買小龍蝦,沒讓許玨陪。

許玨只好用手撐著下巴,視線跟著淩笙飄走。

同樣是白襯衫,學生穿大多顯得稚氣,淩笙卻不是。她一人混在人群裏,既是一個行走衣架子,又是白白凈凈的天之涯,盡管無意彰顯,氣質仍然萬中無一。

不只許玨,旁邊還有不少學生都在偷偷摸摸地看她。

看什麽看,那是我的!

許玨鼓起臉頰,在心裏宣告主權,一一瞪回去,但更多的,還是停留在那翩白影上。

許是她的視線太灼熱,買到小龍蝦的淩笙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轉過身,拎起袋子,遠遠地朝她搖了搖。

這動作有點幼稚,但去除了無形的氣場,更多的是可愛,予人安心。

許玨的眼裏不自覺染上笑意,招了招手,示意她快回來。

夜市的燈影幢幢,人來人往間,遠處的吆喝聲、叮叮糖的敲打聲、小孩路過時搖著皮鼓的咚咚聲都被拉扯的極遠,好像漸漸變成了一場默劇,而真正的主角在走過來。

這一刻,許玨忽然覺得,淩笙離她很近。

不是上班時,那種近在眼前,遠在天邊的無形距離感,而是近到觸手可及。

這是生活,而非工作。

甜味還沒有在嘴裏轉上一轉,下一刻,有人擋在了兩人的視線中間。

“姐姐,加個微信號唄?”

來人是一個年紀不大的男生,笑的時候露出了兩顆小虎牙,又陽光又可愛,許玨估摸著是C大的在校學生。

對校友的搭訕沒什麽好生氣的,許玨微微一笑,搖搖頭:“你又不認識我,幹嘛加我?”

劉舫撓了撓頭,老實道:“姐姐,你長得好看,我想認識認識你。”

喲,現在的小男生可不得了,這小嘴甜的。

許玨眼珠一轉,說:“可是,我不用微信啊。”

對這樣的回答,劉舫完全不意外,接話很快:“沒關系呀,有企鵝也行。只要是姐姐想的到的聯系方式,我都可以。”

許玨失笑,指了指那邊正在結賬的淩笙:“喏,看到那個姐姐沒,她不讓我把聯系方式給人的,不好意思。”

只要不在淩笙面前,怎麽騷還不是小菜一碟。

劉舫顯然不明白這個恩愛的秀法,轉過去看了一眼淩笙的方向,困惑地問:“為什麽?”

許玨一本正經地瞎說:“哎,你不知道,現在的人啊,對朋友的占有欲都很強,我上次把聯系方式給了別人,她整整三天沒理我,還說她不是我唯一的小寶貝了,忒別扭。”

劉舫:“……??”

女性的友誼這麽覆雜麽?

他思考了一會兒,坦然接受了這件事:“好吧。不過也沒事,我其實來找姐姐,是有其他的想法。”

許玨眉頭一皺,發現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其他想法?”

“嗯!”男生揪著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看著要親切好說話一些……所以我找你,其實是想要那個姐姐的聯系方式。”

許玨臉色一僵,緊緊盯著他:“哪、哪個姐姐?”

劉舫指著遠處的淩笙:“當然是和你坐一起的,那個白襯衫的姐姐啦。”

“……”許玨面色大變。

呵,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就敢肖想我家的總監了?

“不行,不可以,你做夢吧。”

三連拒絕沒能打消劉舫的決心,他做了一個拜托的手勢:“那個白姐姐對你的占有欲很強,姐姐你該是不強的吧……”

許玨立馬面無表情地搶答:“不,我很強,比她還強。”

劉舫:“……”

許玨淡淡補充:“她敢給誰聯系方式,我不只不理她,還要把要她聯系方式的人打一頓。”

劉舫面露遲疑地盯著許玨的拳頭,似乎在衡量她是不是開玩笑:“這、這麽誇張啊?”

許玨點頭,眼神兇狠,像極了護食的貓咪:“對,我病嬌,一言不合掏小刀的那種。”

她撩了撩劉海,露出一抹無害至極的笑,啪嘰一聲拆開一次性筷子。因為用力過大,質量不太好的筷子,還斷了。

劉舫:“……”

許玨把玩著筷子的屍體,昂頭俯視心生退意的校友:“還要聯系方式嗎?”

她的目光不經意掠過男生的腿。

劉舫吞了口唾沫,下丨體一緊:“……不了不了,姐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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