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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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笙回到燒烤店的時候,那個搭訕許玨的男生已經不見了,而許玨坐在凳子上發呆。

一個陌生人,值得這麽留意?

淩笙眉頭一蹙。

“想什麽呢?”一雙白的過分的手在許玨面前擺了擺,許玨下意識攥住了這象牙一般的藝術品。

很嫩,很軟。

許玨呆呆地望向手的主人:“我……”

“嗯……在想耍流氓麽?”淩笙心下一松,反手握緊許玨的手,“那請盡興。”

許玨:“……”

這人要不要臉了!

她臉一紅,甩掉淩笙的手:“我就是……以為是蚊子,然後隨手一拍,哪有耍流氓?”

耍流氓是親親、抱抱、動手動腳好不好,她哪有?

淩笙被甩掉手也不生氣,淺淺一笑,把另一只手提的袋子放在不銹鋼的盤子旁:“快吃,一會兒冷了。”

“你也吃。”許玨把掰好的一次性筷子遞給淩笙。

時間這麽晚了,其實許玨還真有點餓了。再加上是一向愛吃的燒烤店,她連著吃了好幾口,差點噎著。

手還沒伸出去,吸管就抵住了唇,“吃慢點,沒人和你搶。”許玨沒辯解,含住吸管喝了幾口豆奶,舒服了些。

嘴稍微一擡,豆奶瓶就移開了。

許玨覺得自己已經變成大型幼兒了,雖然這感覺並不賴。

照顧幼兒的淩老師手裏不知何時戴上了塑料手套,從紅的發亮的油水裏撈出小龍蝦,右手撚住帶殼的尾部,左手掐掉蝦頭,沒有濺出一點油滴。

再是腹部一扯一拽,紅通通的蝦肉就鉆出了殼。

蝦上有一層隱藏的腸線,許多人往往忽略,但那條黑線其實臟東西不少。

淩笙神情專註,輕輕一挑把黑線整條拉起,然後扯下扔掉,蝦整個就被剝落出來了。

一個、兩個、三個……幹凈的碗裏,堆起了蜷曲的蝦肉,面上還有一層辣椒油,許玨瞧的舍不得移開眼睛。

腸線解決好後,淩笙把蝦殼、蝦頭、鉗和尾部等等不要的垃圾,全部整整齊齊地堆放在一邊。

她手速很快,已經壘成了一座小山,瞟了一下目不轉睛的某人,胸中好笑,把碗輕輕推至中間。

“吃吧。”

許玨眼睛亮晶晶的,剛要下筷子,又眼巴巴地看著淩笙:“你不吃嗎?”

淩笙被這人的小模樣逗得好笑:“餵貓的。”

許玨吃完一個蝦肉露出滿足的表情,馬上又反應過來:“貓?啊,你不說,我都快忘了你當初在辦公室逗我!我哪裏是貓了?”

當時這人果然是故意的。

忒壞!

淩笙拿紙擦去許玨嘴邊的油,含笑道:“嗯,辦公室裏是情不自禁,饒恕我吧,小饞貓。”

“……”

對手的言行都太犯規,許玨屏住呼吸,一時找不到可以應對的話語。

她臉上發燙,只得埋頭吃蝦。

淩笙見氣氛正好,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剛才我看到有人過來找你……有什麽事嗎?”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許玨就要氣死。

小王八羔子不好好讀書,天天想著怎麽搭訕漂亮姐姐,真是……真是不務正業!

許玨臉色一沈,沒好氣地說:“找我要電話號碼,我拒絕了。”

她不想撒謊,至於最終目的是想要誰的電話,恕不回答,免得淩笙還以為自己吃醋。

她會吃醋?笑話。

淩笙見事實與自己想像的一樣,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氣壓低了一些,另外一個還在生悶氣的人渾然不覺。

俄頃,許玨聽見某人幽幽的嘆息:“拒絕也好,免得我一把年紀,還要操心你和小男生來電。”

“噗,咳咳咳!”許玨一口蝦差點噴出來。

淩笙一臉無奈地乜她一眼。

許玨低笑。

淩阿姨啊……求求了,要不要這麽可愛?

一句來電,悶氣頓消。

吃了沒多久,店裏又來了幾波吃夜宵的學生,位置基本都坐滿了。熱熱鬧鬧地吃吃喝喝,還能聽見興致高時的劃拳聲。

許玨好笑地收回視線,問淩笙:“你今晚沒吃飯,吃的還這麽少,不餓嗎?”

明明這人才是晚飯主角,卻餵了她一肚子的夜宵,害她長胖,真是……煩人。

淩笙剝完一半,手又伸向剩下一半:“不餓。”

“不餓?”許玨沒好氣地點點盤子,“一大盤燒烤,大多入了我的肚子,除了幾朵花椰菜,你基本就沒吃什麽東西。胃不好,還要造作,你又想胃疼?”

淩笙被訓,沒有一點不高興,反而頗為愉悅:“就是不餓。”

原來呆頭鵝還記得她胃不好。

“不餓也要吃,自己剝的自己吃。難不成,還要我餵?”許玨夾起一片土豆片,瞪她。

燈影一晃,筷子上的土豆片就不見了。

淩笙叼住、咽下,迎著許玨瞠目結舌的表情,調皮地笑:“謝謝款待。”

許玨:“……”

這人,無賴秉性怎麽又冒出來了。

她瞟了一眼沾著油光的筷子與某處受到滋潤一般的玫瑰色唇瓣,臉上浮起一朵紅雲,心跳聲如擂鼓。

想讓那片唇全部染上她的油……這個想法蠢蠢欲動。

許玨手隨心動,又夾了一個蝦仁餵過去,狀若自然地問:“還、還吃嗎?”如果忽略其不斷顫抖的手,結結巴巴的話語,還算得上自然的話。

淩笙手握成拳,擋住怎麽壓也壓不下去的笑容,挽起耳發,再不如剛才一樣匆忙銜走食物,而是慢慢咬住、慢慢咀嚼。

像是在品嘗遲來的甜點。

“好吃。”她說。

許玨失笑,又夾了一塊藕片:“都是一個盤子上的,和你自己夾的有什麽區別,大總監?”

淩笙嚼碎吃掉,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嗯,區別可大了。不如你問問時緋,區別是什麽?”

“啊?時緋?和她有什麽關系?”許玨有點懵。

淩笙挑挑眉,不語。

兩個人一個餵,一個吃,剩下的燒烤基本都餵進了淩笙的嘴。許玨還挺震驚,淩笙看著食量不大,居然能吃這麽多。

掃碼付錢的時候,鐘老板笑瞇瞇的:“吃好了嗎?要不再來點?”

許玨下意識望向淩笙:“夠不夠,要不要再點一些?”

淩笙眉頭緊鎖,掐了掐許玨的腰,對老板說:“不用了,謝謝。”

看著對方的別扭,許玨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咦,這是不好意思了?某總監的羞恥點……真是別致。

想著想著就樂了,然後又被掐了一下。

老板見她們開心,也跟著開心:“果然,小玨和朋友們的關系就是好。哎,女生能這樣餵著餵著的友誼,也不多見。”

許玨:“……”

鐘叔,您別說話了,求您了。

淩笙聞言,面無表情地從嘴裏擠出幾個字:“哦,那應該也不少見。”

許玨:“………………”

好像忽然明白,剛才淩笙為什麽要提到時緋了。

原來,淩女士真的會吃醋啊,還吃了不只一次……

怎麽辦,越來越覺得她可愛了。

C大的操場綠草如茵,沒有像大多數大學一樣選擇塑料草坪,而是保留原有真草,繞著草地建了塑膠跑道。

現在時間是十點半,距離宿舍熄燈只有半小時,大多數學生已經離開這裏回去了,操場的人三三兩兩的,並不多。

風一吹,捎來了泥土味與草香。淡淡的,就像身邊人的香水味,並不濃烈,卻偏偏能攫住人心。

許玨恍惚地想,在C大的夜市上吃了夜宵,那麽去C大消食,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她怎麽就那麽懷疑,這一切都是某總監的套路+套路呢……啊,這麽一說,不會是故意讓她吃這麽多的吧?

哼,小心機。

“不跟我介紹介紹這裏嗎,C大校友?”淩笙把視線從旁邊的教學樓移向許玨,問道。

許玨回過神來,有些詫異:“沒來過C大嗎?我看你不像是沒來過的樣子。”

淩笙靜靜望著她:“來是來過。”

“那?”

“好奇你心裏的C大,還有當初你上學的樣子。”

說到這個,許玨還是很懷念的:“啊,這個嘛……其實我對C大的想法,和其他人對於母校的定義一樣。”

淩笙想起了那個經典的定義,笑道:“再破再爛,只能自己嫌棄,別人不能有一點埋汰?”

“對!”許玨哈哈大笑,像小企鵝一樣搖搖擺擺地走在最裏面的那圈跑道上,“我自己來吐槽的話,能說一大堆缺點勸退新生。”

淩笙認真傾聽:“比如?”

“比如……我專業是建築嘛,上課老師都挺好,就是愛拖堂,尤其是力學老師,中途的十分鐘休息時間常常被直接忽略,拉通講到下課,還要在放學之後占用我們時間點名,作業更是一大堆……”

許玨掰著手指,一個個地數。

“聽其他幾個專業的同學說,他們也好不到哪去。時緋你認識吧,她是我同學,設計那邊的,嘖嘖,可能是難得一個禿的不明顯的吧。他們老師賊變態,每次交作業時間很短,時緋經常通宵飆生死時速,哈哈哈哈。”

她又指向某棟隱在黑暗中的寢室樓和那棟寢室樓東邊的食堂。

“還有哦,你看那邊,我當時就住那棟寢室樓,離最好的食堂最遠,所以天天只能吃最差的那個食堂。所有菜都差不多吃了一次,早上的包子永遠是前天吃剩下的,其他就更別提了……”

“這裏的操場,我跟朋友同學都愛來。跑步減肥,走路消食,還有一段時間沈迷街舞……”

淩笙安靜地傾聽著,不時嗯一聲,在一句句生動的回憶中開始想像,當年有這樣一個活潑的少女,學習、搶飯、趕作業、奔跑……

或許是故地重游讓人安心,許玨腳下一個旋轉,一邊倒著走一邊繼續絮叨:“剛開學軍訓第一天,我裝作不舒服避過站軍姿,結果到中午搶飯的時候,跑太快被教官發現裝病,他很生氣,罰我跑五圈,然後……”

淩笙被許玨分享的糗事逗得發笑,恰好有人在跑步,經過旁邊的時候,把她的頭發吹亂了,她不得不用手把垂到眼前的發絲撩到耳後。

黑亮的發絲經此一卷,繞著小巧的耳朵輪廓,與白嫩的耳垂相抵。

黑白之間,是柔軟的界限。

這一切,被倒著走的許玨收入眼底,她呆了一下,忘記自己在說什麽了。

“然後?怎麽不說了?”淩笙發現她停頓,關切地問。

許玨回過神,仰頭凝視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自顧自地說這些,你是不是不愛聽?”

淩笙搖頭:“只要你願意說,我很喜歡聽。”

“怎麽喜歡聽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啊。”許玨停住,盯著淩笙身後叫了一聲。

“怎麽了?”淩笙以為她哪裏不舒服,連忙要走過去。

“別動!”

淩笙聽話不動,只是有些擔心:“到底怎麽了?”

許玨撓撓頭,吐了吐舌頭:“沒啦,我踩到了你的影子邊。”

淩笙不解:“踩影子怎麽?”

“我奶奶小時候跟我說,影子與靈魂有關,鬼沒有影子,所以鬼沒有靈魂。為了保護靈魂,不能讓人踩自己的影子,當然,也不能踩別人的影子。幸好,剛才挪開了一點,沒踩太多……”

所以,是怕傷了她的靈魂麽?

淩笙心頭微暖,笑道:“這麽迷信?”

許玨撇嘴:“從小奶奶這麽說的,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你一看就是唯物主義者,肯定不能體會這些神神道道……好啦,剛才那些我瞎說的。”

“小迷信。”

淩笙溫柔地喚她,伸出手:“魄附於形而魂附於氣,也不無道理。”

“你也信這些?咦,你幹嘛?”問歸問,手還是乖乖伸過去了。

“信一次無傷大雅。”淩笙握住許玨伸過來的手,把她拉到身邊並排而行:“你走在前面容易傷到我的靈魂。喏,這下踩不到了。”

許玨回頭看。

操場跑道的路燈少,隔的很遠,昏黃的燈光把兩人並行的背影照得很長。而蔓延到身後無限遠處時,就如同兩個人抱在了一起。

她噗嗤一笑。

淩總監啊……真是個套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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