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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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許玨嗅到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先是經理以上的高層統統被抓去開會,再是一向圓滑的總裁助理六親不認,只說了一句開完會大家就知道了,把消息瞞得嚴嚴實實,直把公司的人都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蚱。

本來天天只是聊八卦和雞毛蒜皮的小事的公司群,今天次次99+,難得的圍繞公事。

連掃地大媽都說,這是要變天了。

有人危言聳聽說宏江要裁員了,還有人說是去年的工程被人舉報質量不符,最扯的是有人說,黎覓和人聯姻,要把公司交出去。

這些新鮮的瓜,許玨聽的簡直要笑死。

裁員是不太可能的,就拿現在公司這蒸蒸日上的發展水平來說,股票只漲不跌,建築行業沒有縮水,怎麽可能貿然裁員?

再說了,C市近年的中心花園等計劃,擺明就是要修各類省級建築,說是建築行業的黃金年都不過分。

時緋說整個省設計院都忙成連軸轉了,可見一斑。

工程被舉報呢,倒是有可能,可惜沒有實錘。而且許玨分析,說這話的人,該是在說去年的某個劃區大工程。

這個大工程完成後,公司和這個工程有關的人,要麽升職要麽加薪,酸這事兒的人多了去了。

哦,說到這個,許玨也是去年因此獲利升職的人之一,淩笙是當時的項目負責人。

至於聯姻……

按照她對黎大總裁的了解,覺得這事兒吧,黎覓不可能接受。

黎家長女,站穩腳跟的大總裁,要和誰在一起,還不是她自己決定的事兒?怎麽可能還把這事兒和公事扯上關系?

這些都不太可能的話,多半就是連黎覓都無法小覷的大工程……譬如中心花園項目了。

按照以往每次做大項目的情況來看,當工程定下來之後,先是確定幾個負責人,再是分小組抽調人進組,假如真是如此,開完會之後就是血雨腥風了。

組員名額有限,誰都想跟這個項目,那麽只能選拔。

想到這裏,許玨反而冷靜了。

“許主管,你瞧著還挺淡定啊?”她正埋頭對數據,忽然一道不懷好意的聲音響起。

許玨擡頭,是楊祥。

這人是工程部門的經理之一,算是她的上司。原本當組長的時候,對她不說多好,但也不至於嚴苛。

直至她參與去年劃區工程,一躍成為主管後,事情就有些變了。

他作為許玨的直系上司之一,屢屢對她有提點之意,實際上卻是想拉幫結派,甚至暗示只要她聽話,把她扒拉到經理也並非毫無可能。

公司裏這種黨派並不少,但許玨知道,楊祥這人善妒,在經理之位停留太久了且毫無建樹,能力不上不下,沒有必要和對方牽扯太多。

再說了,她堅信實力與恒心才能決定上升的空間。

面對許玨的不冷不熱,楊祥惱羞成怒,漸漸開始有意無意地針對她。

許玨不勝其煩,只能見招拆招。

楊祥又走近幾步:“還是說,許主管早有準備?”

許玨眼底冷光一閃,面上卻是平靜的:“楊經理何出此言?”

楊祥扯了扯綁緊的領帶,冷哼一聲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上面馬上要有大行動了,許主管難道不知道?”

許玨冷笑,果然是沖著這個。

她張大嘴巴,裝出一副很驚訝的模樣:“大行動?比如說呢?群裏不是說是裁員嗎?”

楊祥端詳著她,似乎在確認她的話是真是假:“現在C市環境大好,想想也知道裁員不太可能吧?”

對這樣粗劣的試探,許玨很輕松地應對過去:“群裏不是說的有板有眼嗎,我還擔心了好一會兒。”

許玨最擅長的就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營業笑容,楊祥看她這樣有些吃不準了,難道這人還沒反應過來中央花園的事?

那他何必提醒她呢,平白多個敵人,她越晚準備,他越多了幾分勝算。

想到此,楊祥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哎,小許啊,不是我說你,你太沒心眼了吧,群裏他們瞎說你也信?我看啊,去年劃區那大工程可能出事了。”

對中心花園絕口不提,卻開始扯去年的工程?

老狐貍。

許玨故作震驚,臉色難看:“什麽?不會吧?”

楊祥憂心忡忡,仿佛是許玨多年的好朋友:“上次我一個住建局的朋友說,那邊質量隱患問題被人舉報了,現在正在審查呢。”

他和許玨都心知肚明,許玨是參與了去年那個大項目的。

雖說項目真的出問題,責任絕對落不到她身上,但那汙名和連帶責任卻是免不了的。

終身責任制,一旦出事,做好最壞的準備,這是建築行業人人如履薄冰的根本原因。

而眼下這個關頭,楊祥提這件事,無非是要轉移她的視線,目的是什麽,顯而易見。

然而楊祥沒想到的是,許玨一是很了解自己跟的項目,二是她同樣不缺人脈。

她性格還算開朗,當年認識不少優秀的學姐學長,現在這些人很多都在建築相關行業工作,更別說相處四年的同班同學了。

消息渠道,她向來不缺。

可楊祥現在職位比許玨高,對待這樣吃相難看的檸檬精,她自有自己的方法。

許玨做出憂心不已的樣子,眉毛皺到一塊,好像參與的建築已經被鑒定為豆腐渣工程:“感謝楊經理告訴我這樣的內部消息,希望別出事,出事也別牽連到我身上……”

這時,許玨眼尖地看著楊祥背後一道熟悉的倩影走過來,心中不由大笑,天助我也!

她低下頭,裝作沒看到對方,給人很是失落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誰舉報的……”

楊祥目的達成,心滿意足,也忘了這是公開場合,大言不慚道:“哎,沒事,你是我下屬,照顧你是應該的。舉報這事兒,任何工程都難免會遇到,你放心,就算去年那個劃區工程真的出事了,你只是其中一個參與者,不會連累你的。”

“哦?”

清冷的女聲自他身後響起,尾音要翹不翹,像是夏日一罐冰飲,透心涼,心飛揚。

楊祥心裏一個咯登,不會這麽巧吧?

他緩緩轉過身,看到真是淩笙,整個人都僵硬了。

“我倒是不知道,我負責的工程出了問題?依照楊經理這麽一說,要是真的審核不過,我這個負責人怕是引咎辭職也不夠吧?”

淩笙語氣很平淡,就跟談論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但楊祥卻暗暗叫苦,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總、總監,我……”他心思急轉,想著自己好歹是個經理,對方不會當著下屬給他太大的難堪。

只不過是敲打他一番,隨便找點理由把話題引走,這事兒就過去了。

“只是聽朋友說,事實是否真是如此,還不確定。我也是一時心急,總監您……”

沒想到,淩笙完全不給他面子:“馬上有的忙,既然楊經理這麽閑,不如參與隔壁審核組,劃區工程的掃尾工作就交給你了。”

楊祥臉一白,努力忽視周遭其他人的神色,艱難地說:“總監,審核組那邊有藺經理和幾個主管在,而且已經快審核完畢了……”

他不傻,中心花園的項目一旦下來,就是個人人想分食的香餑餑,他被調到那審核組,哪還有參與該項目的機會?

淩笙輕笑,眼裏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千裏之?潰於蟻穴,劃區工程事關重大,楊經理不去,我也放心不下。還是說,楊經理不願意?”

這話就嚴重了,上司的要求,誰敢輕易拒絕?

是他想的簡單了,劃區工程由淩笙負責,哪能任人隨意置喙!

楊祥自知踩雷,只得打落牙往肚裏吞:“怎麽可能,我也是擔心這邊人少忙不過來,淩總監誤會了。”

淩笙不置可否,楊祥不敢再礙這位上司的眼,瞪了一眼滿臉無辜的許玨,借口有工作離開了。

淩笙擡眼,旁邊悄悄看熱鬧的同事們該走的走,該打印的打印,生怕自己成了下一個被開刀的楊祥。

免費送來的戲碼簡直精彩,許玨腦內彈幕都刷了快十分鐘了,看著這位霸氣十足的總監,第一次覺得萬分順眼。

哦,應該是第二次,第一次順眼是淩笙說工程完成的時候,然後她就加工資升職了。

“許主管,跟我來一趟辦公室。”假裝認真翻資料沒兩秒,站在一旁的上司就用手背敲了敲她的桌子,開口道。

“好的。”許玨不敢再裝透明人,趕緊站起來。

淩笙看她這麽乖,忽而揚眉,不是先前那種□人的冷笑,而是真正流瀉出一絲笑意,低聲道:“下次再把我當刀使,就把你一塊罰了。”

許玨心裏一緊,要死,那一眼被淩笙看到了?

不行,上司一向不喜歡下屬們有不良競爭,她得演一波白蓮婊。

她特別無辜,特別茫然地睜大眼睛:“總監,我原本和經理談工作,經理也是護我心切才說了那些話,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許玨一米六幾,穿著一身中規中矩的職業裝,栗色的梨花發型包裹著小巧的瓜子臉,由於睜大眼睛,本就安靜的模樣更是多了幾分乖巧,很像是鄰家小妹妹。

淩笙挑眉,樂了。

要不是知道這人心裏那些彎彎繞繞,她估計也會對自己剛才的話與想法產生懷疑。

之前她還擔心對方不通人情世故,在公司戰戰兢兢,現在倒是放心了。

“護你心切,你和楊祥關系很好嗎?”淩笙意味深長地咬著這幾個字眼。

“沒有,只是上下屬的關系。”盡管有些莫名,但為防被扣上“楊黨”的帽子,許玨解釋道。

“嗯,那就好。”淩笙往樓上辦公室走了一步,示意許玨跟上。

許玨哪敢讓領導等,幾個小碎步追了上去,卻被停下來等她的淩笙給拉住:“別急,腳上還有傷,小心些。”

因為還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淩笙只輕輕拉了一下許玨就松開了手。

原來刻意等她是因為這個嗎……

許玨心頭微暖。

兩人離去後,一個賊眉鼠眼的同事起身,趁著沒人註意,悄悄去了經理辦公室。

“有說有笑?呵,我就知道淩笙和許玨多半關系匪淺,敢情是在玩我!”楊祥狠狠拍了拍桌子,面色陰鷙。

站在他桌前的陳方明有些疑惑:“楊經理,其實我不明白,你這麽警惕許玨是為什麽,她不就是一個小小主管嗎,還不是你的下屬?”

楊祥看他一眼,極為不耐煩:“你懂什麽!許玨沖勁很猛,業績不錯,上次我聽林哥說,她再進一步,經理裏得下臺的就是我!”

陳方明楞住,他知道楊祥說的林哥是林總監林景成。

“不可能吧?楊經理你資歷擺在這裏,怎麽會讓許玨那個小女孩兒上位……”

楊祥攥緊拳頭:“資歷有什麽用,你知道淩笙和黎覓關系很好吧?淩笙要培養自己的親黨,黎覓當然不會不支持,她巴不得淩笙再上一位!”

“那許玨……”

楊祥沈下心:“她很明顯和淩笙是一夥的,那天茶水間我看她們拉拉扯扯就知道了。”

怪不得,之前無論他怎麽暗示許玨,她都不松口,敢情有更粗的大腿,哪稀罕抱他的?

“淩笙對我一直沒有重用的意思,她培養的另有其人,今天過來,說不定就是專門護崽!”

越是想,越是憤恨不已。

這次的項目,他絕不甘心這麽輕易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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