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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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坐滿發色各異的陌生人,河子覺得有點冷,翻翻包裏並沒有帶外套。她身體一直很好,所以也沒有當回事。十一個小時的飛行,她又困又累,腰都疼起來。到法蘭克福機場轉機,她在衛生間裏吐得翻江倒海。從單間裏出來,就著水龍頭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河子面色慘白,鏡子外的河子心裏的聲音無限放大,能聽到自己心裏的懷疑:“不會吧?不會吧?”

關羨在那裏檢查行李,看她臉色太差:“暈機?”

“也許是。”

關羨從登機箱裏找了件襯衣給她,她說謝謝,接過來穿上。棉質的衣服貼在皮膚上,生出一點暖意。她覺得好了一點:“應該只是著涼。”

關羨說:“你們女孩子圖漂亮,都不知道帶件外套在包裏。”

她也覺得是自己神經過敏,梁刃每次都有做安全措施,哪裏會有那麽容易就中招。

到柏林又要坐四五個小時的飛機。河子邊上坐著個獨自旅行的中國小姑娘,隨身的包裏全是零食:巧克力、薯片、奶酪、莓果……河子看著她撕開包裝吃著,吃東西的樣子像倉鼠,十分可愛。小姑娘轉過頭來:“吃薯片嗎?”

她其實愛吃薯片,但是現在覺得薯片油膩得讓人反胃:“有沒有山楂片?”

小姑娘在包裏翻動半天,拿出來半包山楂片遞給她:“我小時候暈車,我媽媽就給我吃山楂片。”

河子說:“暈機應該也是一樣的道理。”

旅途中陌生人的陪伴讓人愉悅,河子和小姑娘聊起天來。小姑娘叫辛夷,古怪又好玩的名字,她說:“我爸爸是植物學家,我媽媽是搞古代漢語的,我的名字是他們權利鬥爭下的犧牲品。”

河子笑:“總好過我爸爸媽媽,起名字靠地標。”

“你不會生在石河子吧?”

河子覺得胃裏不太舒服,又吃了一片山楂片:“Bingo。”

“哇,酷啊。”

河子覺得這小姑娘耿直得討人喜歡,沒想到下了飛機,她們又坐同一班機場大巴,又在同一站下車,又住進同一間酒店,還是隔壁的房間。

辛夷嚇傻了:“你不會是來拐賣我的吧?”

“你還沒我的測音儀器貴呢。”

辛夷做了個鬼臉。

下飛機,正是柏林的清晨,他們一行人到酒店就在林老師的房間裏開了個小會。科學家的激情來得穩健踏實,關羨提了個想法,大家都眼睛一亮,覺得可行,立刻做出策劃書來,分配任務,制訂計劃,一群人窩在房間裏又熬到當地時間中午。他們倒時差,都不想睡覺,下樓去吃東西。河子覺得又餓又困,喝了兩口牛奶就沒胃口了,又不想睡覺,上街去逛了一會,想起自己還沒有聯系過梁刃。

她坐在街邊的長椅上,算算這時梁刃那裏應該是中午,發短信給他:我到了。梁刃沒有回覆。

梁刃拍戲趕通告經常忙得不看手機,她覺得沒什麽,又坐了一會,覺得還是困,決定回酒店去休息。現在柏林是清晨,他們下午有項目會議,明天晚上就要飛回去。日程趕得緊,連軸轉,時差也顧不得了。河子愛惜羽毛,對工作從來都十分上心,生怕在會議上狀態不好影響發揮。

她睡了一會,覺得有人在她身邊轉來轉去,睜眼一看,原來是辛夷。她說:“你怎麽在這裏?”

“你房門沒關,我進來看,你生病了。”她在給河子沖藥。

河子也聽到自己聲音嘶啞,鼻音濃重,大概是感冒,更加覺得自己在法蘭克福機場的時候想的事情荒唐,明明只是感冒。柏林真的是冷,她早上出去的時候裹了羽絨服,還是抖得像篩糠。

“你別管我了,小心傳染。”

辛夷胸有成竹:“沒事,你還沒到傳染期。”

懂得還挺多。河子難受得要命,隨便她擺弄。下午關羨來叫她去開會:“河子,四點在樓下集合。”

“好。”

關羨聽她聲音不對:“你沒事吧?”

河子說:“沒事。”

辛夷在旁邊插嘴:“她還沒到傳染期。”

河子笑得咳嗽起來。

河子身體出狀況,關羨在會議上就把她的部分也一並負責了。從科技公司的會議室裏出來,河子已經一身虛汗,對關羨說:“謝謝你。”

任務圓滿完成,林老師心情很好,他說:“你們同學之間相互照顧也是應該的,河子總是那麽客氣。”

河子回到酒店繼續睡覺,辛夷繼續在她邊上轉悠。河子問:“你不是來柏林玩的嗎?怎麽都耽誤在我這裏。”

辛夷振振有詞:“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說得好像她真的會感冒而死。

河子睡了很久,到半夜反而清醒了。房間裏的沙發椅上坐著辛夷,抱著筆記本電腦在打字。

“你在寫什麽?”

“寫故事。”辛夷放下電腦,爬到床上來,窸窸窣窣的:“你有心事。”

“嗯。”

“要拯救世界?”

河子笑著搖搖頭:“我的男朋友是大明星。”

“我男朋友也是哎。克裏斯埃文斯,美國隊長,你知道不知道?”

河子任由她胡說八道。辛夷繼續說:“其實吧,他就是那種美國甜心,金發碧眼的,特別俗氣。”

“那你還喜歡他。”

“俗是俗,真的很好看啊。你看,”辛夷把手機裏美國隊長的圖片翻出來,“不刮胡子的時候,滿臉毛茸茸的,好像獼猴桃。”

河子想起她第一次去梁刃的片場那晚,他也沒有刮胡子,毛茸茸的,確實像獼猴桃。

辛夷又坐起來,她精力旺盛,像頭小豹子:“你的高跟鞋可以給我試一下嗎?我沒穿過高跟鞋。”

河子起來去打開行李箱,一兩天的行程,她帶了足足四雙高跟鞋。

辛夷有點無語:“女人啊女人。我媽媽喜歡連衣裙,我奶奶喜歡圍巾,買那麽多,很可怕的。”她把腳伸進去,腳小,後跟空蕩蕩的,但是腳掌被鞋底撐起來,現出一段優美的足弓。

第二天林老師帶他們去參觀工廠,河子病得厲害了一些,沒有去。晚上,河子和辛夷道別。

等飛機起飛的時間裏,河子掏出手機看一看,梁刃沒有回覆,但是梁刃給她打過電話,她沒接到。她還是發了一條:“我要上飛機了。”

落地又是中國的晚上,在白天黑夜裏來來去去,覺得沒有實感。他們從機場大廳裏出來,河子看到劉樂賢在那裏等她。

她覺得有點奇怪,梁刃不來接她很正常,劉樂賢為什麽會來?

劉樂賢面色凝重,邊開車邊告訴她:“出事了,梁刃在開記者發布會。我替梁刃和何羨跟你說對不起。”

河子不知道是什麽事,聽到這兩個名字,已經覺得腦袋裏“轟”的一聲。

車進市區,燈火通明的城市,河子說:“停車。”

她下車去吐,扶著棵細細的梧桐樹,吐得心都燒起來。旁邊是便利店,河子進去買了一份報紙,果然頭版頭條就是梁刃的通稿:梁刃何羨師兄妹修成正果,粉絲支持各方看好。

劉樂賢只當她飛了十幾個小時暈機,看著她坐進車裏:“梁刃那天的采訪確實是按計劃來的,但是那天晚上何羨在片場出了事。”

原來何羨從舞臺上摔下來,脛骨骨折。她本來是吃這碗飯的,這些年來演的角色多半要跳舞,現在不能再跳,戲路就死了,再加上受傷休養,覆出的時候不知道還有幾個人記得她。公司覺得順勢炒作一把,好讓梁刃帶一帶她,她維持熱度,以後再拍些別的戲,還有路可走。

劉樂賢說:“你不要怪梁刃,是何羨求他,他也沒辦法。”

河子把報紙扔掉:“他傻,你就看著他傻?”

梁刃一直很有原則,對公司的態度向來強硬,只是對何羨硬不起心來。

劉樂賢向她解釋:“梁刃剛來內地的時候沒戲可拍,是何羨一路幫他。何羨對他有恩,他惦記這個,你不要多想。”

河子不想為難劉樂賢,但是何羨做的事情讓人不得不多想。她說:“何羨人呢?”

何羨在病房裏打點滴。她本來就瘦小,在病床的大棉被裏一陷,顯得像張薄薄的紙。

河子推門進去,何羨看了她一眼就把手機放下,好像並不是很意外:“你回來了啊。”

河子只是生氣,一路沖過來,其實並沒有想好要說什麽。她聽她養父母吵架聽了十多年,還是沒學會吵架。

反倒是何羨打破沈默:“對,是我求師兄的。哦,以後也不是師兄了,他是我的男朋友。”

河子聽到自己的呼吸粗重,何羨說:“我喜歡他很多年了,你不要替他委屈。”

她看河子不說話,繼續說道:“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我跟他比較有可能。和你比起來。”

她循循善誘,河子終於開口,她的聲音還是嘶啞的,聽著很兇:“你跟我說幹什麽。你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的。師兄……梁刃這麽好的人,不會對我做腳踏兩只船這樣的事情。請你不要自討沒趣。”

河子從病房裏出去,細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聲音清脆。她聽到自己摔門的聲音,十分響亮。

她從在幾個時區中間飛了兩輪,來來回回不過三天,人間已經變天。

不管事情是怎麽樣的,她相信的人只有梁刃他自己。她等他自己說。

作者有話要說: i

like

goux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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