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讓我悲哀又聰明

關燈
河子回家就睡覺,睡得不好,她知道梁刃到三點多才回來,在床邊站了半天。最後他脫掉鞋子上床,動作很輕,生怕吵醒她。

但是河子壓根沒睡,動作很快地坐起來,抱起自己的被子枕頭到客房去睡。客房從沒住過人,但是打掃得很幹凈。她又醒了很久,迷迷糊糊地睡著,夢裏梁刃好像進來看過她,調空調溫度,蓋被子。

她早上起來就去學校,也不看梁刃在不在。河子連著開了兩個會,覺得頭重腳輕,從會議室跑出去,到衛生間去吐。關羨等她出來,摸了摸她額頭,燙得嚇人,覺得她狀態實在不對,向林老師請了假送她去校醫院。

校醫院的值班醫生哪一科都看過,十分有經驗,看了看河子的樣子就明白大半。校醫院只能做感冒發燒一類的門診,醫生把門診單推給河子:“去大醫院查吧,多半是懷孕了。”

關羨也傻了,拉著河子去醫院。河子靠在椅背上,軟綿綿的:“關羨,我有沒有說過,你的名字特別不好聽。”

關羨任由她瞎說,去給她掛號。結果出來,果然是懷孕。

河子知道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安全措施可以做到100%安全。她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被冷風吹得眼睛酸酸的。

河子對關羨說:“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關羨說:“可以啊,但是現在都一點了,你要不要先吃飯?”

河子想一想:“好,我請你吃飯吧。”

她吃了很多,一碗三鮮湯面,一碗鹵肉飯,又要了清炒菠菜,筍蒸肉。吃完擦擦嘴:“飽了。

關羨覺得她情緒有問題,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你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嗎?要不要我找個女同學來陪你?”

河子說:“我等我男朋友回來。”

河子回家吃了退燒的藥,午睡了一會,醒來覺得出了一身汗。她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翻出來兩雙平底鞋,挑了一雙穿上,然後到菜市場去買菜。她覺得手指都空空軟軟的沒力氣,所以買得不多,還囑咐老板把排骨切開。她拎著一小袋東西出來,慢慢往家裏走。

梁刃在車裏看到河子,就把車停好,下車去陪她一起走。河子很主動地把手裏的袋子交到他手裏,好像昨晚生氣去客房睡的人不是她。劉樂賢已經告訴他河子生病的事情,他也覺得河子確實氣色不好。但是他覺得河子哪裏怪怪的,說不上來。

河子要燉湯,梁刃說:“我來吧,你說就行。”

河子倚在門框上指揮他:“燒開水,把排骨洗幹凈倒進去。”

排骨很快就被燙得發白,水面上漂起浮末。

“然後呢?”

“把排骨撈出來,再燒一鍋水。燒開把玉米排骨蔥姜蒜都倒進去。”她的聲音還是啞,像鋸刀似的,在梁刃胸口來來回回的讓人難受。

梁刃把湯燉上,調了杯蜂蜜水給她:“喝點水。”

蜂蜜水溫度正好,河子接過去一口一口喝幹凈,垂著眼睛,很乖的樣子。說的卻是:“梁刃,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當然有,他有很多話要對她說。可惜她要聽的是最讓她難過的部分。

“我剛來北京那會,四五個月都沒有戲拍。何羨其實是我師姐,演的也都是小角色,還跟劇組介紹我,讓我演戲。”

河子覺得累,坐在沙發上聽。梁刃站在那裏,低著頭看著她講話,聲音響在她的頭頂:“我也沒有地方住,她托人給我找的小公寓。我也沒有錢買活動穿的衣服,她出面借給我。我沒有想過要這樣還人情,可是她真的會完蛋。”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停下來。河子說:“還有呢?”

他很久沒有說話,然後蹲下來,和河子面對面,看著她的眼睛說:“河子,再給我一段時間吧,我會把這件事情料理妥當。”

他的眼睛漂亮誠摯,可是河子從來不是依靠別人善意活著的。

她一字一頓告訴他:“梁刃,你是混蛋。”

河子一點也不想告訴他她現在的狀況。

如果她告訴他:“我懷孕了。”他會說:“好,你等我,我去和公司還有何羨講清楚。”但是他不管和公司還是何羨都講不清楚,講得清楚也無能為力。他的正直和堅持在喜歡他的人眼裏是閃光點,在不看這個的人眼裏一文不名。他承擔不了這條命的重量。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會有任何人肯為這個孩子買單。但是河子是孩子的母親,她沒有其他單親媽媽會面臨的大多數問題,因為她富有、聰明、勤勞,並且她喜歡孩子的父親;她的問題至多是不太會教育,小孩子可能會長成一個像她一樣脾氣怪又不會吵架的人。所以她遠走高飛,在某個梁刃找不到的地方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她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帶球跑,想象了一下她在異鄉街頭抱著孕期進補食材為肚子裏的小生命奔忙,覺得有點刺激。

她下午在實驗室走了神,用電腦上了航空公司的網站,曼谷、紐約、東京、莫斯科、新加坡、新西蘭……她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看下去,居然心情大好,也許是因為她設計好的未來裏沒有梁刃的身影。

河子過了幾天非常進補的日子:早晨吃粥,雞絲粥皮蛋粥排骨粥紅豆粥小米粥;中午在實驗室吃飯,她買了個小小的電燉煲,燉一盅湯喝;晚上她有時候去李印城家裏蹭飯,最後李印城不樂意了:“郁柳柳炒的菜就這一個還能吃,河子你就逮著這一盤吃,我怎麽辦啊?”被郁柳柳打了一頓。

一周下來,她胖了五斤,褲腰那裏有點緊。她不想逛街,在淘寶上找熟悉的牌子,買了幾條裙子穿。

關羨坐在儀器後面,透過防輻射眼鏡看她:“河子,你身體怎麽樣?”

“全好了。”

但是關羨覺得河子的臉色還是差。他看出來河子最近每天塗一點口紅,也許是試圖蓋住不太好的臉色。大概是她技術拙劣,要不就是實在身體虧損,口紅的顏色像浮在臉上似的。

河子把日程記在小本本上,她計劃得很好:等她過了妊娠早期,狀況穩定一點,就可以開始帶球跑計劃;這周末放假,她預約了產檢,先去檢查。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梁刃每天晚上都回家給她做飯,不管她吃不吃,總是準時擺好四菜一湯。其實他廚藝非常差,做的菜沒有幾個能吃,唯一做得過得去的一道是西紅柿炒雞蛋,所以每天都有這一道菜。他是香港人,對他來說,西紅柿炒雞蛋本來是甜的。但是河子是北方人,從前一吃甜口的西紅柿炒雞蛋就皺眉頭:“異端。”所以他後來炒的西紅柿炒雞蛋都是鹹的,還加香菜。

那天河子進門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他知道河子吃過飯了,還是問了一聲:“河子,吃飯了嗎?”

河子扶著門框換鞋,難得擡頭應了他一句:“吃了。”

河子去洗澡,換上絨絨的睡衣出來。她以前不穿這樣的衣服,嫌看著像小孩。

梁刃說:“你睡主臥吧。”河子還是跟他分床睡。

河子去主臥旁邊的書房裏找書,從書房出來,看到主臥床下躺著本書。她下意識走過去撿起來,拿在手裏一看就有點發楞:那是他們剛搬進這裏的時候她找給梁刃的詩集,他放在枕頭底下,背好聽的詩給她聽,說我想你的時候就背詩。

書大概是被翻開然後壓了一晚,翻開的那頁也印著首短詩,裏面一句觸目驚心:我明白男人們的秘密/透過他們的眼睛/他們灰暗的想法,他們古怪的思緒/讓我悲哀又聰明。

那詩句平淡無奇,卻好像被默寫了幾千遍似的,她躺在床上也忘不掉。只好打開手機搜出那首詩的完整版,讀了一會,越發難過。

她心頭一梗,越發覺得此地不可長留。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大寫的木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