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子現在在做的項目是導師從外國技術公司嘴裏掰下來的，分量很重，她每天都忙到淩晨才睡覺。她書桌上一堆手稿，和梁刃的劇本混在一起，第二天梁刃走得早，手稿和劇本混在一起，被他稀裏糊塗拿走。河子醒來一看就覺得好笑：桌上一堆A4紙，一半是她的手稿，另一半是梁刃的劇本。她給劉樂賢打電話：“賢姐，我順路去片場把劇本給他送去，你讓他把我的手稿拿給我吧。”

女主角何羨演的是個芭蕾舞蹈家，她的老本行。今天要拍的一場戲是她在舞臺上跳舞，劇組的工作人員臨時搭起棚來，在裏面布置場景。棚裏不透風，倒是暖和不少，也算演員福利。梁刃坐在舞臺沿上，還是穿著襯衣，嫌熱似的挽著袖子，正在那裏背臺詞。何羨在他邊上排練舞蹈動作，時不時問他些什麽，兩個人高高興興的，非常默契。河子進去把劇本拿給劉樂賢，劉樂賢正在跟燈光師溝通，看到她立刻跑過來：“河子對不起，我這忙昏頭了，你稍等，我馬上把手稿給你拿過來。”

她從滿地的電線和木板上跨過去，和梁刃說了幾句話，梁刃轉頭就看到河子，立刻從舞臺上跳下來跑到河子跟前：“你不早說，小袁剛才去公司了，早知道讓他給你送過去。”

河子在他手上的一堆劇本裏翻找，翻出來一堆手稿。她從包裏把幾頁劇本拿出來，按照頁碼塞進去，整理好交給梁刃：“我走了。”

“我送你。”

“你拍戲。”

“這場馬上就完了。拍完就沒事了。”

“不用，你工作，我走了。”

河子跟他擺擺手就出去開車。車子怎麽都發動不了，她到車外去打開引擎蓋檢查，不知道是什麽問題。她對這些機械的東西感覺十分靈敏，從來不求人，自己打著小手電仔細檢查油管和電路。梁刃和何羨果然拍完這一場就下班，梁刃從棚裏一出來就看到河子在那修車，他莫名其妙想起變形金剛的女主角，但是明明河子一點也不像梅根福克斯。他說：“我送你吧，車子放在這我處理。”

河子確實趕時間，也不多廢話，坐上梁刃的車。梁刃開了一段，就到市區，問她：“吃早飯了嗎？”

她搖搖頭。梁刃停下車問她：“想吃什麽？”

她說：“豆漿。”

梁刃說：“再吃個包子吧。何羨你吃不吃？”

其實何羨為了保持身材，三餐幾乎都是蔬菜沙拉，但是她想了想：“我和河子姐要一樣的。”

梁刃去買早餐，下車關上門。何羨在後座，兩臂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椅背上，趴在那裏問河子：“我和你吃一樣的，你生不生氣？”

河子覺得這話說得奇怪，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知道自己不太喜歡何羨，眼光也不友善。

何羨繼續說：“兇什麽啊，這才哪兒到哪兒。”她也是香港人，普通話卻說得很好，一口京腔十分地道，聰明之外一定也下了苦功。

河子從來就覺得女孩子的心思難捉摸，但是何羨說得這麽明白，她也不能裝沒聽到，只是不知道如何應答。

河子側頭看了外面一眼，梁刃在街邊買了早餐，分開兩袋。他身材容貌都打眼，雖然戴著墨鏡，明星相到底藏不住，很快就圍上來幾個小女生，跟他說了些什麽。梁刃和善地笑笑，接過女生遞過來的紙筆給人家簽名。何羨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車窗，粉絲一看就看到她在車裏：“師妹！”梁刃的粉絲向來是跟著梁刃叫她師妹的。何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開門下車去跟梁刃的粉絲打招呼、簽名。

梁刃回到車裏把豆漿和包子遞給她：“趁熱吃吧。”

何羨坐好關了車門，梁刃發動車子。

何羨咬了口包子：“師兄，那幾個粉絲你見過嗎？”

“上次簽名會上見過。”

“哇，那麽久的事情你都記得。”

“粉絲嘛，印象很深的。”他看了河子一眼：“怎麽不吃？”

河子說：“開快點，遲到了。”

河子聽梁刃說起過何羨。何羨家世不錯，當演員基本屬於玩票性質，可做可不做，不十分認真。她對何羨的印象不好——何羨對梁刃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也不知道他們公司那麽多人精怎麽會沒人戳破。何羨就是不懂事的小女孩，河子覺得也沒必要防著她，畢竟梁刃不是沒分寸的人。

她忙著做項目，每天24小時恨不得掰成48小時用，整天泡在實驗室，回家倒頭就睡。梁刃也忙，兩個人幾天不見面是常事。這天她終於把論文弄完，很早就回了家，洗了個澡，出來發現梁刃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梁刃說：“咱們去買菜吧。”

河子說：“行啊，你等我二十分鐘。”

她吹幹頭發，換上衣服，檢查錢包。她說二十分鐘就真的是二十分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梁刃本來已經做好了長久等待的打算，看她準時站到門口換鞋，有點好笑：“你怎麽跟機器人似的，現在哪有女孩子出門不花一個半鐘頭的？”

她瞟了梁刃一眼：“哪個女孩子出門花一個半鐘頭？”

“我閉嘴。”梁刃做了個拉住嘴巴拉鏈的動作，河子笑起來。

河子沒什麽怪癖，除了對高跟鞋的深沈執念。她買菜也穿高跟鞋，在菜場裏晃晃悠悠，問梁刃：“想吃什麽？”

梁刃說：“大廚，咱們吃麻辣香鍋吧！”

河子啼笑皆非。香港人口味偏淡，內地飯館濃油赤醬，梁刃在各大影視城周邊餐館無數次吃到胃潰瘍，居然對麻辣香鍋上了癮。

河子在攤子邊上挑菜，蓮藕，青椒，口蘑……賣菜的阿姨大概多多少少在電視上見過梁刃：“哎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眼熟。”

河子說：“大眾臉，誰看誰眼熟。”

梁刃說：“阿姨那你看我女朋友怎麽樣？是不是跟我特有夫妻相？”

“姑娘比你好看，個子倒是挺配的。”

“話不是這麽說啊，不能因為我大眾臉就說大眾臉不好看啊，大眾審美就是美的標桿。”

河子“噗”地笑了：“阿姨，等會別給他找錢。”

他們在菜市場逛，還是有路人認出他來：“梁刃？”

梁刃怕給惹麻煩，拉著河子快步走出去。初冬時節，天黑得早，外面是陰沈沈的一片黑灰色，他放松下來，有點沮喪：“唉。”

“怎麽？”

“我想跟你秀恩愛啊。”

河子翻了個白眼。

梁刃拉著她：“咱們，咱們倆公布吧。”

“不好吧？”

“瞞著才不好呢，”梁刃摟住她：“我的粉絲那麽喜歡我，我就這麽騙人家啊？”

河子對娛樂圈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這種事情一向是嚴防死守的：“會不會影響你工作啊？”

梁刃的神情很認真：“別人會，我不會。”

河子知道他一直不把自己當偶像派看，戲好不怕沒影迷，所以也不反對。

她炒菜的時候電話響了，她說：“梁刃，你來看著鍋。”

她到客廳去接電話，她的同學關羨說：“河子，你的論文通過了，下周林老師去德國開會，項目組成員都去，你也一起。你的護照簽證都辦好了嗎？”

她計劃周密，簽證是算著時間辦的，這周剛好發下來。她很高興：“都辦好了，謝謝。”

關羨說：“不用謝，到時候見。”

梁刃聽說她下周出差，郁悶之餘也有點高興：“正好，我下周發通稿公布咱們的事情，到時候媒體上肯定有特別多不好聽的話，你不在也好。”

河子沒好氣：“我不在就沒人說了嗎？”

他得瑟得很：“你聽不到呀。”

“你聽不也是聽嗎？”

“我都習慣了，郁悶的話我就去我粉絲微博上看段子，她們可會編了，特別逗。”他吃了個豆腐泡，豆腐泡吸滿了紅油和辣椒湯汁，他辣得呲牙咧嘴的：“辣辣辣，快給我倒點水。”

他把壓力全扛在自己肩上，河子有點感動，不會說話的毛病又犯了：“你是個好人。”

梁刃立刻就呆住了，嘴裏又辣，憋得眼睛亮晶晶的，楞了半晌才吼她：“幹嘛突然給我發好人卡！嚇死人了！”

梁刃第二天就跟劉樂賢商量。劉樂賢覺得他跟河子在一起不過兩個月，現在公布為時過早，但是她知道梁刃一向把粉絲當老婆哄，從來不肯虧待。而且梁刃這個人主意大過天，別人的話他根本不聽。所以劉樂賢讓他自己看著辦，但是通稿要從相熟的媒體那裏發。梁刃當天就給娛樂版主編打電話：“Linda姐，請幫我安排一次專訪吧，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我的粉絲們。”

何羨在邊上聽著，心裏覺得他瘋了，伸手去搶他電話。梁刃當她是小孩子似的，剝了塊大白兔奶糖塞到她嘴裏讓她一邊玩去。

Linda動作很快也很專業，這種新聞最好是在周一發，所以到周末才安排了手下的人來做專訪。梁刃在酒店房間裏給河子打電話：“河子，我等會就做專訪了。”

河子那邊的背景音是機場廣播，她說：“我等會就上飛機了。”

梁刃像初中生一樣：“唉，怎麽辦，我已經在想你了。”

“我也想你。”河子的聲音溫柔沈靜，像古代飄來的霧氣。

作者有話要說： 赫赫赫赫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明天開虐，莎揚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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