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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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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一臉愉悅的挑著嘴角,細細看去,眼底裏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絲毫不加以掩飾,林染終於聽出了些許端倪:“你什麽意思?!你知道什麽?!”

林染忍不住急急上前兩步,柳氏卻不再多說,看著林染滿臉焦急和驚惶,被禁足的這幾日帶來的憤懣和不甘通通化為了舒坦,哈哈大笑著轉身離開。

“你……”

林染咬牙吐出一個字,拳頭握緊,但沒有追上去,因為她知道就算追上去了,柳氏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什麽來,她現在等於是看一場戲,好戲才剛開場,她又怎麽會吐露出接下來的劇情?!

“柳氏!”緊咬的細齒銀牙中慢慢擠出這兩個字,這件事最好不要與你有關!

——

“林小姐終於來了!”

看見大門外林染的身影,衛青驚喜一笑,圓圓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一般。

林染勉強勾起一抹笑:“昨日答應了殿下說今日也要來的,自然不能言而無信,這是今日做的湯,麻煩你送進去吧。”

衛青笑容一頓,疑惑:“林小姐不進去?”

“不了。”林染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林衍,哪有心思多逗留,“還有些事要去處理,便不進了。”

衛青自然不知道林染心裏在想什麽,只當林染不好意思再進來:“不是我不願意呀,林小姐您不知道,昨日除了您送來的咱們爺用了,後來說什麽也不肯吃東西了,我去勸也沒用啊!所以還是得麻煩小姐再勸勸咱們爺。”

“這……”林染有些猶豫。

衛青卻沒給她這個機會,不由分說的一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麻煩林小姐了。”

林染輕輕嘆一口氣,老太醫那邊直到現在也沒有動靜,小衍那邊也有曹氏在看守著……罷了,她只要進去說些勸慰的話就出來,應該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林染腦海裏閃過這些,終於一擡腳邁進了大門之內。

——

沿著碗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待到稍稍吹散了一些熱氣之後,薄唇湊上碗沿抿上一口熱湯,湯做的極為入味,又鮮又美,在嚴寒冬日裏不失為一種享受,只是……

將手中碗勺子輕輕放下,碗勺之間碰撞的輕微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極為突兀,陷入思緒中的林染猛然醒過神來,匆匆一擡眼,對上的就是淳於清探究的目光:“怎麽了?我看你今日頗為心神不寧的樣子。”

林染伸手摸了摸臉:“有、有嗎?”

“有。”

林染垂了垂眸,苦笑了一聲:“沒什麽,只是府裏發生了一些事……哎,不說也罷,殿下現在感覺如何?可有用了雪蓮膏了?”

“自然用了,雪蓮膏的功效可比普通的上藥要好上數倍。”

這點,林染自然是認同的:“是啊,若不是殿下將雪蓮膏借給了我,我的傷怕是要到這兩日才方方愈合,那麽前幾日的狩獵會……”

話語忽然一頓,淳於清看到林染臉上一瞬變換的臉色:“怎麽了?”

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林染面色有些發白:“只是想到如果我不是有幸碰到殿下的出手相助,我恐怕已經死在了鳳凰山的那片林子裏,有些後怕罷了。”

若她是以普通傷藥調養身子,到了狩獵宴的那天,她恐怕連動上一動都困難的很,更別說後來碰上了那大虎,唯有死路一條!

淳於清當然想的明白裏面的聯系,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麽:“這倒是湊巧了,這狩獵會只是臨時起意舉行的,那小公主求了她母後半個多月才松了口,偏偏和你這預算的傷愈日子撞在了一起。”

林染一楞:“是公主殿下提議的?”

淳於清點頭:“是啊,那小公主自己說的,說是半個月之前就提議了這事,皇帝都同意了,偏偏她母後直到過了半個月才松了口,這一個月正是發冷的時候,幾乎是一天一個溫度,皇後要是早點同意,也不至於等到這麽冷的時候。”

淳於清說的隨意,林染卻忍不住皺起眉來,腦海裏閃過一幕又一幕——皇後召她進宮,換衣房裏不可告人的兩人;追殺,又被神秘人救下;本該早早舉行的狩獵會偏偏拖延了半個月;鳳凰山意外出現的老虎……

腳底猛然伸出一股寒意直竄上脊背,如果狩獵宴是算計好了的,如果那老虎也是算計好的……林染緊緊抿住唇,眸光閃爍不定。

淳於清看她這模樣,張口正要說話,房門忽然被敲響,衛青的腦袋伸進來:“爺,林小姐的凝玉姑娘來了。”

林染聞聲看過去,果然是凝玉。

凝玉顯得有些局促,進了房門後看看林染,又看看淳於清,僵硬的朝著床上的淳於清福了福身:“見過、見過淳於皇子。”然後立刻轉向林染,眼中帶著一絲急切和欣喜,她藏不住話:“小姐,宮裏的徐老太醫已經來了。”

“已經來了?”林染霍然起身,轉身走了兩步,忽然想起淳於清,又轉身說道,“殿下,我先回去了,這碗殿下放著就好,稍後我派人來取就是。”

林染明顯就是看起來有事,淳於清自然不會攔她,點了頭。等到林染主仆兩人急匆匆的走了,淳於清叫了一聲:“衛青。”

衛青立馬出現:“爺?”

“去查查林府誰生病了。”

“是。”

——

林染疾步走到房間,張口就問:“怎麽樣?找出是什麽原因了嗎?”

“噓~”

曹氏緊張的朝她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床那邊,林染順著望過去,林衍正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被解開,徐太醫手捏著一根細長的銀針,聚精會神的慢慢朝著林衍胸腔的位置紮下去,他的動作極慢,明明是太冬天裏額頭上卻都見了汗,旁邊的小太醫立馬掏出手絹替他擦汗。

又是兩針下去,徐太醫終於直起了身,接過旁邊小太醫手裏的手絹自己擦了擦臉,雙眼仍舊一眨不眨的緊盯著林衍。

有了昨天的教訓,曹氏等人也不敢說話提醒,等了幾十息時間,徐太醫隨手丟了手絹,開始收針,直到最後一根被拔起,徐太醫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瞇縫著眼打量著手裏捏著的銀針。

小太醫朝著曹氏這邊一點頭。

曹氏再也按耐不住的上前一步:“太醫,怎麽樣?”

徐太醫又細細的看了半天,終於放下,嘆了一口氣,搖頭嘆息:“歹毒,真是歹毒啊!”

在場的人心中頓時一緊,看著徐太醫轉過了身,解釋道:“這位小少爺是中了毒。毒的名字叫——十日夢。”

眾人一臉迷茫的對視一眼,很顯然沒喲聽說過這個名字。

“此毒歹毒異常,中毒者癥狀便是陷入昏迷,表面形如睡著,普通的把脈根本探查不出來,唯有以銀針刺入相應的穴位才能察覺端倪。而之所以叫十日夢,是因為中毒者會沈睡十日,日日沈浸夢中,十日後在夢中死去。”

徐太醫一口氣解釋著,喘了一口氣,即便他這般看慣了生死離別的大夫,也不免生出同情之心:“最為歹毒的一點是,中毒者第一日做的美夢,之後每推一日,便會變成可怖噩夢,時間越久,噩夢越深,醒也醒不過來,異常折磨人的心智,也可以說,等於是被夢魘活活嚇死的。”

‘砰’!

曹氏倒退一步,腳跟踢到身後的桌角,她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跌坐在椅子中,嗓子像是被掐住,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了。

林染也是一陣頭昏,使勁搖了搖頭迫使自己清醒過來:“太醫,那麽解得法子呢?解得法子是什麽?”

“問題就在這裏。”徐太醫將銀針收起,“老夫只在一本古書記載中看過此類病癥,本以為此毒早已失傳,沒想到今日居然見到了,而且那本古書上只記載了病癥,解法只略微提及了一二,並未完全。”

怎麽會這樣?!

“夫人!夫人!”

曹氏這邊忽然傳來曹嬤嬤焦急的呼喊,林染一回頭,才發現曹氏已經緊閉著眼好似昏了過去,她想過去曹氏身邊,眼前的一切景象卻開始扭曲模糊,最後化為一片黑暗……

林染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自己房間裏。

方方一睜眼,還沒適應白光,一雙哭的通紅的兔子眼就伸到了林染面前:“小姐,您嚇死奴婢了。”

林染動了動眼珠,半晌才撐著自己要坐起來,凝玉連忙吸吸鼻子拿了個靠墊墊在林染身後:“小姐,你說句話呀,你這樣讓奴婢心慌的厲害。”

林染一動不動,原本漆黑烏亮的瞳仁掩藏在低垂著眼睫下,似乎連光芒都沒有了,凝玉看她這模樣,幾乎要嚇壞了,叫也不敢叫,焦急的出去找凝香。

眼睫微動,林染緩緩閉上眼,她的腦子一團亂,前世今生的種種都一塊兒在此時此刻跑了出來,在她腦子裏做戲一般一幕幕滾過。在此刻,她的理智,她的堅強通通不見,她甚至開始想,她是不是做錯了,如果這一世沒有改變什麽,至少林衍可以再多活上幾年;是不是因為她善做主張自以為能改變命運,所以上天將懲罰提前降臨,並且是以更加殘忍的方式!

林衍不過是個孩童,他為什麽要經歷這麽可怕的事情?!

一滴淚順著緊閉的眼角滑下,林染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身邊沒有人可以聽她的傾訴,有些事永遠都會掩埋在她心底,不為人知。

凝玉帶著凝香再進來的時候,林染已經重新躺了下去,整張臉都埋在被褥之中,只露出一個漆黑的發頂,叫人無端端的心底發疼。

凝玉凝香對視一眼,終於還是悄悄退了出去。

林染從沒有留過這麽多眼淚,先是為林衍,後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腦子空白的裝不進一點東西,她就這麽哭著,哭累了就睡。

翌日清晨,林染睜開眼,哭了一夜的雙眼腫的像兩個大核桃,可昨日眼中的那抹無助防惶和絕望已經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決心和堅定。

她允許自己頹廢,但不可能永遠頹廢下去,逃避現實,曹氏現在一定比她好不了多少,她不能倒下。

有問題,那就去解決!

“凝香凝玉。”

林染叫了一聲,兩人立馬進來了,林染沖著她們一笑:“打些水來,我要敷眼睛。”

看得出林染眼中恢覆的光彩,凝香凝玉驚喜的連忙點頭:“是,奴婢這就去。”

凝玉去打水,凝香就留下伺候林染更衣。

“昨天,後來怎麽樣了?”

凝香自然知道林染問的什麽:“夫人昏倒之後,小姐也昏倒了,眼下夫人那邊還沒有什麽動靜。”

“恩。”林染點了點頭。

“對了!”凝香想起來,“昨天徐太醫說了,雖然沒有解藥的藥方,但他會回去鉆研研究,盡力而為的。或者……”

林染也明白,十日夢,十日做夢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日,想要在短短八日之內研究出一種失傳毒藥的解藥幾乎是天方夜譚,但林染還是打心眼裏感激那位徐老太醫,感謝他願意做出嘗試努力。

“或者什麽?”

凝香頓了頓,猶豫的看了林染一眼:“徐老太醫說他解不了這個毒,或許方神醫可以。”

“誰?”

凝玉搖了搖頭:“奴婢也不清楚,只是聽那徐老太醫的意思,那方神醫沒有治不好的病,沒有解不了的毒,是個神人。他還說,若是連方神醫都沒辦法,那就……”凝香看了一眼林染,聲音變小了許多,接上:“……那就真的是沒辦法了。”

這樣說來,豈不是若能找到方神醫,那小衍的毒或許就有救了!

林染雙眼透出些許光芒,只要不是毫無頭緒,哪怕只有一點辦法,她都要試上一試!

“不過,這個方神醫到底是何方來歷?家又住何方,我該去哪裏請呢?”

這個問題,林染在去探望淳於清的時候得到了答案:“行蹤不定。”

林染皺了皺眉:“行蹤不定?”

淳於清點了點頭:“沒人知道這位神醫來自哪裏,家在何處,只知道他性方,這人是在五年前忽然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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