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稻田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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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容回到自家的時候, 聽到了一個不亞於晴天霹靂的消息:白亦溪被退學了。

據說,白亦溪哭求了周大儒許久, 最後在地上打滾撒潑起來, 直看得所有人咂舌不已。

現如今, 白亦溪哭求到白亦容眼前, 因為他知道周大儒對白亦容很是欣賞,如果白亦容肯說好話, 周大儒必定會考慮一二的。

白亦容冷冷撇了白亦溪一眼,心裏滿是失望。

“人家不過是用言語激你, 你直接用拳頭解決問題,聽說那小子被你打得牙齒都掉落了兩顆, 家裏人還不善罷甘休, 硬要跟聖上告狀……”白亦容的聲音平靜無波, 只是臉繃得緊緊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是發火的前兆。

周大儒的做法未嘗沒有保護白亦容的意思, 只有處理了白亦溪,那家人的怒火才得以熄滅。如果袒護白亦溪, 恐怕這把火會燒到白亦容身上來。

為了避免白亦容誤會,周大儒還特地派人來,跟白亦容說明當時情況。

可以說, 不論白亦容是否受聖上恩寵,周大儒都將白亦容當作是自己的弟子,不會因富貴貧賤而輕視他。

白亦容搖搖頭,說:“你還不清楚朝中狀況, 就投入三殿下的陣營,別人不對付你,對付誰?聖上已經多日未曾召我,簡單來說,就是因為你的愚蠢舉動而冷落我,如今我人微言輕,也幫不了你……”

白亦容是白亦溪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今聽說他也無能為力,白亦溪紅著眼大聲道:“你是故意的!”

白亦容冷笑一聲,說:“你跟三殿下交好,何不去求他,說不定他會幫你。”

白亦溪這才叫了聲:“對了,我忘了這茬事,我這就去找三殿下。”

說著,他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蕭游嘆了口氣:“大人,那三殿下未必會幫他。”

白亦容說:“就是要讓白亦溪認清事實,那三殿下不是好相與的人物。”

果然,過了半個時辰,白亦溪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三殿下人不在。”他嘟噥著,那門房連屋子都不肯讓白亦溪進去。以前,看到白亦溪的時候,那門房都是一臉諂媚笑容。現如今,那門房的態度簡直是用惡劣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是不想見你罷了,人情冷暖,你慢慢體會吧!”白亦容不客氣道。

就這樣,白亦容依舊保持低調。過了開春,約莫五月份的時候,白亦容去了那人的家裏頭,只見滿滿的幾個棕黑色大缸,缸裏頭都是草魚魚苗。白亦容有些佩服這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弄到這些魚苗的。要知道,之前白亦容可是問過了許多人,都沒有草魚魚苗。現如今,市場上流行的是鯉魚,因為那些皇宮貴族最喜歡的就是鯉魚,鯉魚寓意吉祥。

白亦容命人將幾個大缸拖到了自己的田地裏頭,然後,他親自挽起褲腳,將草魚的魚苗放入了自己的田地裏頭。為了防止草魚跳出田埂,他還特別讓人加高田埂。

在當初挖完魚坑的時候,他還將田地裏的水放幹,撒上生石灰消毒,又施腐熟的糞肥。過了七天後,再灌水進入。

折騰了幾個月,底下的人多不知道他在折騰些什麽,白亦容也不會告訴下面的人自己打算做什麽。直到今天他遣人運了一大缸的草魚,才得知白亦容想在稻田裏養魚。在稻田裏養魚,最適合的品種是草魚。

魚糞可以做糞肥用,同時,也可以減少害蟲,簡直是一舉多得。唯一擔心的是,會有人來偷魚。白亦容記得前世,自己老家就有不少人曾經嘗試過稻田養魚,然而,那些魚苗才沒放入田裏多久,就被人偷得精光。自打那之後,稻田養魚的人就一下子少了許多。

大燕朝的民風還算淳樸,民間素有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風氣。不僅僅是賴於永和皇帝對小偷的重懲,還因為儒學的普及。

所以,白亦容才大膽嘗試稻田養魚。放魚苗的那天,許多人都過來圍觀,似是沒想到還可以這麽種田。

不過,就算知道,那又怎麽樣,魚苗可不是普通農民買得起的。

白亦容花費了一番功夫,才將所有魚苗放入自己的田地。然後,又笑著央求各位圍觀的農民——實則是他的佃戶:“各位,日後還請多多照看我的田地。”

這些農民可不像朝廷裏那些趨炎附勢落井下石的人,全都對白亦容心有好感,便道:“放心吧,白大人,如果有不長眼的小偷撞在我們手上,一定要讓他好看!”

有了大家的保證,白亦容便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亦容在此謝過各位了。”

白亦容是個大官,又不拿喬,所以這裏的所有人對他印象好得很。現如今,他又是這麽一番謙卑的姿態,大家對他的好印象那是更深一層。有年輕的小夥子全都囔囔起來了:“誰要是敢偷白大人的魚,那就是跟我們過不去!”

“就是,非得打死那小偷。”

“俺們都支持白大人!”

……

白亦容笑瞇瞇地跟大家打成一團,毫無架子。眼看天色到了中午,白亦容忙活了一個早上,肚子也早就咕咕響了。

大家紛紛邀請白亦容到家吃午飯,仍然被拒絕了。白亦容幾乎都不在這些貧窮農民家吃飯,生怕給人家造成負擔。大家起先以為是自家飯菜不夠好,所以白亦容不肯留下來吃飯。後來,蕭游偷偷向他們解釋了,白亦容是不願意給他們增加負擔。現如今,所有認識白亦容的農民都知道他的心思。不過,不論白亦容是否拒絕,他們的心意總是會傳達給他的。

時間不緊不慢地過去了一個月,白亦溪還是沒有出路,三皇子多次拒絕見他。後來,見白亦溪實在是不識相,那門房直接開罵了:“你到底識不識人眼色,都跟你說了,三殿下不——見——客,你還來做什麽!”

白亦溪原本不死心,這次被罵了之後,還不待他辯解一二,那門房竟是直接將門甩上了,險些撞上他的鼻子。

碰了一鼻子灰的白亦溪這才死心,回頭,又去磨白亦容,懇求他介紹認識的大師給自己。

“我沒有認識的大師。”白亦容看到這個堂兄就頭疼。

“那個謝秉章也不錯,他不是正在教導學生嗎?”白亦溪不知道從哪裏探聽的這個消息。

“你是讓謝大人難做人嗎?”白亦容將手中的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怒道。周大儒趕出去的弟子,謝秉章收了,傳出去都會讓謝秉章名聲大敗,這白亦溪是腦袋被大象踩了嗎?自己向謝秉章介紹白亦溪的話,肯定這個好友日後是別想要了。

“那怎麽辦,你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這個堂兄就此絕了仕途之路嗎?”

“你現在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回鄉去,在其他地方找個私塾進入讀書。”白亦容冷冷道。

見白亦溪一臉憤懣之色,白亦容冷笑一聲,說:“還有一件事,你可知道你之前毆打的那人是誰嗎?”

白亦溪下意識地搖搖頭,隨後才心虛道:“或許是世家子弟吧!”

白亦容提高聲調道:“是世家易家長房的長子,易家也是周大儒的姻親,你都到現在這個地步,還不知道對方是誰!再者,你上門道過歉嗎?”

易家在朝廷裏也有幾分勢力,這些日子,白亦容沒少被參上一兩句。無非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如今失了永和大帝恩寵的他簡直是度日如年。

白亦溪仍然不覺自己有錯:“是他們先罵我兔子爺的!”

白亦容對他失望至極,然後才說:“不論如何,先動手的人就是不對。明日你準備一下,跟我上門去賠禮道歉。只有易家人原諒你了,你才有可能繼續留在京城。不然的話,你就回去吧!”

這些日子,白亦容忙得要命,所以才將這些事耽擱下來,現如今,這事是不能再耽擱了。

次日正好是休沐日,白亦容起了個大早,帶著白亦溪前往易家。易家離白府有一段距離,所以他們出發時,太陽才露出一點魚肚白,等他們抵達易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白亦容親自去叩門,一個中年人開了門。

白亦容很客氣地自報家門:“在下白亦容,特來拜訪易老爺。”

那個中年人上下打量他一番,才說:“你跟那個白亦溪是堂兄弟?”

這個門房居然知道自己?白亦容陪著笑臉道:“正是。”

中年人很不客氣地說:“你就在這裏等著吧!”

白亦容有事相求,不得不放低姿態,只好在門口等著。

過了會兒,那中年人才返身回來,問:“你們今天上門來做什麽?”

白亦容趕緊道:“堂兄無禮,特來道歉,還請通融一下。”

那中年人哼了一聲:“老爺說了,如果是來道歉的話,他要求也不高,我家少爺被打掉兩顆牙齒,你家堂兄也就打掉兩顆牙齒,這樣子就可以了。”

白亦溪聽到這話,臉都白了。他都已經換過一次牙了,也就是如果打掉兩顆牙後,他的嘴裏就有兩個空洞。那個少爺很不幸地被打掉了兩顆門牙,說話都在漏風,日後科舉路恐怕就難了。

白亦容惡狠狠地瞪了白亦溪一眼,又笑著說:“這是我帶來的禮物,你幫我轉交給你家老爺。”

中年人哼笑一聲,不客氣地接過禮物,甩上門了。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見裏頭的人沒出來,只好轉身就走。這時候,易家的大門忽然開了,白亦容一喜,以為是易老爺回心轉意了。

誰知,只聽得一聲啪的響聲,從門內扔出來一個盒子,然後大門又關上了。那盒子在階梯上翻滾了幾下,落在了石梯外的街道上。

白亦容大步走過去一看,正是他們送的禮物。

看來,這易家是打定主意,不肯握手言和了。

白亦容那一瞬間,覺得很是疲憊。

他坐上了馬車,理都不想理睬這個白亦溪。白亦溪忙不疊地跟著爬上馬車,生怕被落下來。

“你要做好準備,易家雖是世家,但是其中睚眥必報的人也不少。”白亦容說完,便合眼,便不理睬白亦溪了。

白亦溪這才覺得害怕,忙抓住白亦容的手臂:“難道我真的只能回鄉嗎?”

白亦容臉露怒色:“是的,明天你就給我打包,滾回去!別再給我添亂了!”

這還是白亦容這幾年來第一次發飆,他發官威的時候,十分可怕,連白亦溪都不由得瑟縮一下。

白亦容臉色陰沈地回了家,然後當著白亦溪的面,對春江道:“收拾一下他的東西,明天派人將他送回山嶺村。”

春江楞了下,雖然心裏有些疑惑,不過還是應是。

白亦溪縮著脖子,不敢出聲,白亦容發飆的時候非常可怕,連白亦溪都害怕。誰會想到,一個平日裏溫溫和和的人會被逼到這種程度。

直到春江收拾東西的時候,白亦溪都不敢說什麽。他越想越不甘,於是,趁著天未黑,他跑去找三皇子了。這次,他學精了,沒有直接找上門,而是蹲在門口等。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三皇子回府的時候,白亦溪心裏大喜,就要沖上去。

這時,他忽覺一陣猛擊擊打在他的腦袋上,緊接著,他眼前一黑,整個人陷入了昏迷。

宵禁開始了,巡夜的官兵游走在各條大街小巷。天色黑得很,今晚的月亮又細又彎,像是微笑時彎彎的眉眼。一點豆大的燈大街裏游著,走得近了,才看得清楚那是提著燈的官兵。

忽然旁邊的一條巷子裏傳來了一聲響動,官兵們警覺地朝著那巷子裏跑去,只見一道黑影在前面跑著。

“站住!”一個官兵怒喝一聲。

那人跑得更快了,官兵們正要跑去追他,卻被腳下一樣東西絆住了腳。

那官兵拿燈一照,一張死人臉赫然出現在面前。

“啊——”那官兵發出了急促的叫聲,嚇了一大跳。

隨後,他怒吼著:“有人被殺死了!快抓住前面那兇手!”

官兵們追了過去,卻見前面是條死胡同,那個黑影正焦急地拍打著墻壁。

“這下你跑不掉了。”

那個黑影很快就被按倒在地。為首的官兵拿燈一照,發現這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年齡也就十五六歲左右。被按倒在地的時候,那人一邊哭一邊喊:“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官兵們冷哼一聲:“人贓俱獲,你還喊冤枉!”

那人又喊著:“白亦容白大人你知道吧,我是他的堂兄!”

為首的官兵瞇起眼來:“白亦容?”

那人見他的口氣改變了,忙說:“是是,就是他,我是他的堂兄白亦溪。”

白亦溪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一覺醒來,就發現天已經黑了,手裏似乎握著什麽東西。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他怔了片刻,才將視線投在前方。

遮月的烏雲散去了,月光一寸寸落在眼前,照亮了這條幽靜的巷子。

白亦溪瞪大了眼睛,“啊”地慘叫了一聲。身前不遠處,是一具被割了喉嚨的屍體,鮮血流了一地,都流到他的身底下了。看血跡幹涸的樣子,想來這人是已經死了許久的。鼻尖全都是血腥味,蚊子蒼蠅嗡嗡嗡地圍繞著屍體和他。

再看看手中的匕首,還有什麽是不明白的呢!他猛地扔掉匕首,匕首擊在墻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連滾帶爬地跑了老遠,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跑得更快了。

“站住!”有人在後面喊著。

白亦溪跑得更快了,他明白,一旦被抓到,自己要脫身,恐怕很難!

眼看就要跑出巷子的時候,他看到了堵住去路的一堵墻壁。這是一條死胡同。

“不,老天,你不能這樣子對我!”白亦溪怒吼一聲,用力地捶打著這面墻壁。

身後追趕的人很快就來了,一把按住白亦溪,將他死死地按倒在地。

“白亦容?”那人聽到這名字,便瞇起了眼睛。

“除非了皇上老爺來了,不然我誰都不認,”那人輕飄飄道,隨後道,“將他帶走。”

白亦溪如同失去了主心骨那般,全身發軟,任這群人粗魯地拖著他往前走。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押入牢房了。他嘶聲力竭地吼著:“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陷害的!”

看守的官兵煩不勝煩,一巴掌打了下去,直將他打得吐出一口血來。

“安分點,不然……”那官兵揮了揮手中的木棒,惡狠狠地威脅道。

白亦溪瑟縮了下,眼淚不爭氣地掉落下來。

他蹲在牢房門口,心裏頭後悔萬分,早知道就聽從白亦容的話,離開京城了。

“我是冤枉的,真的是冤枉的……”他對著地板喃喃念著。

這次是真的完了,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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