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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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莞,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周知善走進了幾步,不可置信地驚呼。

“知善姐,我昨天回來的。”溫莞有一瞬間的恍惚,眼前的周知善姐依然是那麽端莊優雅,甚至更勝往昔。

“你……”周知善面露覆雜,不安地往季晏的方向看了好幾眼,咬著唇,欲言又止。

季晏在周知善試穿的衣服上掃了眼,眼裏湧上絲絲不耐:“走吧,我們時間不多了。”

周知善見季晏率先離開,為難地看著面色蒼白的溫莞,略一猶豫,說:“莞莞,我還有事,我們回頭聊!”

說完不等溫莞點頭,就匆忙去追季晏。

溫莞的那聲好就纏在口中,一點一點地歸於平靜。

蔣珊意味不明地哼了聲,視線在周知善背影上頓了幾秒,才略帶嫌棄地回過頭:“你和周知善認識?”

溫莞咽下喉頭的幹澀,低低“嗯”了聲。

蔣珊有些不滿,嘀咕著:“你怎麽會和她認識呢!”也沒等溫莞回答,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不恰當的話,趕忙改口:“你去試試這兩件,我瞧著都還不錯。”

說罷就一股腦將衣服塞到溫莞懷裏,推著她往試衣間裏去。

溫翰到的時候,她們二人已經選好了衣服,正打算付賬。

不過有了溫翰在場,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未婚妻和妹妹付賬的,剛剛拿出了卡,蔣珊嘟囔著:“說了不要你付!”

聞言,溫翰環著臂,也不說話,居高臨下地覷了眼蔣珊。

那意思不言而喻。

蔣珊不服氣地撇嘴,扭過了頭。

僅用一個眼神就制止了蔣珊,溫翰在等著服務員刷卡的時候,好心情地微瞇著眼,腳尖輕點出莫名的節奏。

溫莞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好笑地搖搖頭。先前見到季晏沈郁的心情也淡去了不少。

溫翰已經訂了一家中式餐館,付了錢後,載著二人去吃飯。

“真倒黴,沒想到逛個街都能見到季晏。”

“剛才?”溫翰沈穩地開著車,聞言,沈思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蔣珊郁悶,憤憤地開口:“嗯,他還要我代他向爺爺問好,這不擺明著威脅我嗎?我不就是偷偷跑出來一趟,竟然還想在爺爺面前告我狀。”

蔣家和季家是世交,關系親近,論理,蔣珊還要喚季晏一聲叔叔。

她大學畢業,憑著兩家的關系進了裕盛,自以為有恃無恐,對待工作態度散漫,為此,季晏不動聲色過一段時間,然而在一次對她爺爺拜訪時,季晏給她挖了大坑,害的她被爺爺停了信用卡,還被攆出了大宅。自此,蔣珊認識了季晏的狠辣無情,再不敢犯錯。

溫翰的視線卻一直在一直沈默的溫莞身上。

哎,僅僅才見到季晏就這個反應,以後要怎麽辦,婚禮後,還是送她回倫敦吧。

溫翰眼眸幽深,薄唇微抿。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出場。(揮手帕狀)

☆、chapter 4

“祖宗哎,你這樣偷跑出來讓我對郭導怎麽交代。”

“明天還有兩場外景要拍呢?”

“郭導的時間安排早就交給了我,你這一走,我怎麽交代啊?”

“…………”

手機被隨意放在一旁,放著外音,陳喬苦口婆心勸導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傳來。吐沫星子都幹了,也沒聽那邊的祖宗回個音,只聽到震耳的廝殺聲,陳喬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到季瑄面前,摔了那令他心火旺盛卻不得不死命壓抑著怒氣的ipad。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餵?餵……”

一聲華麗的音響後,青甲勇士破開了城門,屹立在城池上。

呦!!勝了!!!

季瑄咧嘴一笑,身子一松,這才拿起身旁的手機,隨意地說:“明天的外景延後,我後天回去。”

“這怎麽行…………”

“明天是我小侄女的婚禮,我這個叔子怎麽能遲到呢。”

“可是季總那邊…………”

“我哥那邊我去說,陳喬哥你就當給自己放個假,不說了啊,我游戲馬上開始了!”

“嘟。”一聲。

陳喬看著手機上對方已掛斷五個字欲哭無淚。

放假?放什麽假啊!!!小季公子私自回國,這還了得,他得被季總活剝了!!

他顫抖地撥了個號,很快就接通。

“什麽事?”對方清冷的聲音傳來,陳喬莫名打了個顫。

“季總,小公子今天下午偷跑回國!”

完了完了。季總不說話啊!!怪不了他啊,他可是遵命將季瑄的檔期安排在這個關口,可偏偏季瑄跑了。

“季總……”陳喬捏了把汗,戰戰兢兢。

“知道了,你處理好後續工作。”

“是是…………”

竟然被判無罪。陳喬松了口氣。

高大的辦公樓像在夜中蟄伏的獸,俯瞰城市的霓虹燈火。

季晏左手單手叉在口袋裏,右手食指中指間夾著根煙,燃著猩紅的火光,深皺著眉,煩躁地看了一會兒黑掉的屏幕,將手機仍在了辦公桌上。

從開門進來,周知善完整地聽清了季晏的對話,心裏已知怕是季瑄又做了什麽出格的事。看著他沈默的樣子,試探著開口!“是阿瑄出了什麽事嗎?”

季晏無意識地輕點煙頭,回過頭來,深色的眸子看著周知善,:說“阿瑄從意大利回來了,參加蔣珊的婚禮。”

“他不是要拍外景嗎?”周知善不解,心裏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季晏眉頭輕蹙,將剩了半指長的煙頭撚在了四方的煙灰缸裏:“他和蔣珊關系不錯,回來也正常。”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察覺到太晚了,對著周知善又說:“不晚了,送你回去!”

周知善輕笑著搖頭,清麗的妝容上在燈光下有著精心動魄的美:“啊?不巧了,他還在外面等著我呢?”

“還是那個開酒店的?”

周知善頓了一瞬,無所謂的笑笑:“不是,一個健身教練。”

對於為她換男朋友的速度,季晏不讚同地搖搖頭:“還沒玩夠?”

她淺笑的瓜子臉上顯出微微的無奈和苦惱:“師兄,你能不能別像我媽一樣?”

季晏微微一叱,倒也沒再堅持,瞥了眼周知善身上單薄的一字肩雪紡裙,極快地蹙了下眉,卻什麽也沒說。季晏拾起椅背上的深色大衣,搭在手腕上,對周知善一點頭:“走吧。”

周知善踩著高跟鞋走在前,季晏跟在身後關燈。

“啪嗒”一聲,燈滅了。

“啊……”黑暗中,周知善突然驚叫。

季晏楞了一秒,黑暗中他看清了面前周知善左右搖擺的身影,他手疾眼快,扶住了她的腰:“怎麽突然站不穩?”

周知善半靠在季晏懷裏,苦惱地低頭看著腳上的鞋子,解釋:“今天想嘗試細根的,太黑了,一時不註意就…………”

懷裏傳來的馨香讓季晏蹙了眉,他不動聲色的拉開兩人的距離,又恰到好處地不讓人覺得失禮。

周知善楞了一下,借著力站穩腳跟,斂下眉,抱怨:“以後可不在這樣穿”。

季晏註意力卻不在這,看著昏黑的走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了照明燈皺緊了眉頭:“燈怎麽滅了?”

“可能是電路出了問題……”周知善走到他身邊猶猶疑疑地猜測。

季晏不置可否,拿著手機對著走廊,明亮的光便照亮了漆黑的走廊:“走吧,你男朋友還在等你。”

周知善聽話地跟上去,看了眼身後,又畏懼地跟緊了幾步:“好黑……”

季晏輕蹙了下眉,什麽也沒說,只是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周知善目光裏透出覆雜,拽緊了裙角,看著高大熟悉的身影,無聲地跟著。

溫翰和蔣珊的婚禮選擇了在矽川市中心最大的教堂舉行。

上午九點多,溫莞身穿一襲淺藍色的及踝禮服,烏黑的頭發綰了個小小的發髻,柔順的黑發從腦後垂著,和白皙纖細的脖頸相襯,讓人隱隱生憐。

此刻她和父母站在門口恭迎賓客,途中,難免要受到一番稱讚與討好。

“溫夫人,這是您一直在國外的女兒?長的真是俊!”一位體態豐腴的貴婦面對著溫莞毫不掩飾眼裏的驚奇。

“是,這就是小女,回來參加她哥哥的婚禮。”

聽到別人誇自家的女兒,溫夫人臉上很是歡喜。

很久沒做過迎賓送禮的事,溫莞很不自在,面對別人客套的誇讚,只得拘謹地笑著,溫柔謙卑。

時間一長,嘴角都要僵了,她平常不穿高跟鞋,站了一上午小腿都酸了,只能小幅度地變化姿勢調整狀態。

溫夫人看著心疼,悄聲在她耳邊說:“不用站了,人來的差不多了,快進去吧!”

“沒事,我不累。”剛說完小腿就打了個顫,溫莞有些懊惱地抿了唇。

“你進去吧,我和你媽媽也要進去……”溫爸爸憐惜地看著女兒,平淡地開口。

她堅持留下來,不想哥哥的婚禮被人評價待客不周,溫媽媽無奈,叮囑了句“別逞強”但也沒再反對。隱隱聽到門口湧來的喧鬧,她詫異地回眸,正對上迎面而來的季家眾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季伯母季伯父,後面跟著的正是季晏。

是了,雖說溫家和季家的關系不如從前,可這幾年來也沒有斷了來往。溫翰婚禮,季家又怎麽會不來呢?

溫莞理了下鬢角垂落的發絲,以掩飾自己緊張的心情。

溫莞,沒什麽。只要微笑就行。她暗暗告誡自己,要微笑,微笑。

視線裏出現了一大片陰影,是季家眾人,她隨著父母微微躬身以示歡迎,繼而低眉斂目。

“莞莞,怎麽見了我們,也不喊聲叔叔阿姨,這幾年在國外莫非和我們生份了?”

季夫人早看到溫莞的拘謹和小心翼翼,心下一嘆,主動上前握住溫莞垂在身側的手。

溫莞心下驚疑不定,迫切地擡起頭註視季夫人含笑的臉,妄圖看出深藏的含義。可是,並沒有她以為的譏諷和憤恨,相反,在季夫人眼裏,是不可名狀的憐惜和哀傷。

“阿姨……”她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

“這幾年……哎,以前都過去了,阿姨以前太偏執,你別怪阿姨心狠,我是見不得阿瑄在病床上的樣子…………”逾說逾哀傷,季夫人眼眶都濕了。

在這裏說往昔的事太不合時宜,感傷並不適合今天大喜的日子。季伯明拍拍妻子的肩膀,制止了她接下來的話:“仲義,我們先進去,一會再聊。”

季夫人松開溫莞手腕時,仍有些失態,顯然也並不想再繼續說些什麽。

季家人過去時,溫莞垂下了眼簾,遮住了視覺卻遮不住熟悉的氣味,極淡的山間松木清香,隱隱氤氳著些微的熱氣,這熟悉的味道,這久違氣息的歸屬者正是季晏。

腳步聲離去,擡起眼簾,微側頭看去,季晏身形如松,氣勢迫人。

季瑄並沒出現在季家人之間。

人人香檳應酬,她剛回國,朋友沒幾個,也不想被母親領著見一個又一個不熟悉的親戚,一時惶惑,只能往洗手間裏躲。

洗手間裏,在洗手的溫莞意識飄忽,水流沖壓著纖細的手指,帶來冰涼的觸感,緩緩撫慰不安的心跳。

她定了定神,努力深呼吸了幾次。對著鏡子,比出個笑臉,卻比哭還難看。

溫莞,面對季晏,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你還是這麽沒出息。

默默嘆了口氣,關上水龍頭,從紙箱裏抽出幾截紙擦幹凈水漬。又站了會兒,才起身走了出去。

一路低著頭,狀似匆忙的樣子,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怕被曾經熟悉的人看見。

她鴕鳥般的行經在走廊轉角砰然撞上一個人的胸膛時宣告失敗。

她登然倒退幾步,捂著被撞痛的額頭擡頭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

男人和她一起道歉的聲音同時響起。

這聲音?

她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清面前男人面貌時,瞳孔倏地放大,嘴唇顫抖“季……季瑄。”

“你認識我?”

季瑄撓著頭,看著眼前有些狼狽的女孩,一臉的好奇。

是他的粉絲?還是季家的世交?可是他怎麽覺得這女孩他在哪兒見過?

溫莞睜大了眼。還是那個男孩啊!雖然褪去了青澀,可是他皺眉思索,忍不住抿唇的習慣一如從前,絲毫沒變。

他問你認識我?

是,我認識你,我是害你出車禍的人,也是你避之不及甚至選擇遺忘的可憐人。

“你…………”他撫上後腦勺,身軀不動,頭往前湊近了幾分,似是想理清心中湧現的莫名熟悉之感。

“阿瑄,媽說帶你認識個人,快過去。”

溫莞擡頭正對上季瑄身後平靜站立的季晏。深邃若幽潭般寂靜的眸子半瞇著,帶著難言的壓抑和逼迫。

溫莞倏然低下了頭。

季瑄聽到季晏的聲音,暫時從迷惑的思緒裏擺脫出來,喊了一聲:“哥”,想起季晏剛剛說的話,又嘟囔著:“又認識誰啊。哪那麽多親戚,真煩人!”

一邊說一邊無奈地離去。

走廊裏變得靜極了。

“啪,啪……”

這是皮鞋在光潔的瓷磚上發出的聲音。

一步,兩步,三步。

季晏在溫莞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她頭上的纖巧發髻,聲音平平:“溫莞。”

他的喊聲成功引起溫莞的戰栗。

“不要再來打擾阿瑄,他現在過得很好。”

頓時,溫莞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裏嗡嗡作響,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手心,不知何時,沁出了冷汗。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過神來,季晏早就已經離開,她不知在這裏站了多久。

擡起頭,才發現,她臉色蒼白得嚇人。

季晏,我還什麽都沒做,你就已視我如蛇蠍了嗎?

叔叔阿姨都原諒了我,你還是不肯原諒我當年的過失嗎?

她嘴邊苦澀,泛起無力地笑。

走進大廳時,婚禮恰要開始,穿過眾人在前排溫夫人旁邊坐定。

婚禮進行曲響起。

眾人等來了翹首以待的美麗新娘。

蔣珊身披聖潔婚紗,頭紗雖遮住了臉,卻仍看的出她眼角的歡喜,遮都遮不住。

溫翰嘴角愉悅地勾起,眼含笑意,目光專註地迎向他今生的唯一,看著她一步一步走來,一點一點浸透他的靈魂。

世間最美麗的事莫過於婚禮的誓言,莫過於在神面前向摯愛承諾一輩子。

“我願意。”

寂靜的禮堂裏,溫翰的聲音堅定不移,沒有絲毫的猶豫。

“蔣珊小姐,你是否願意…………”

蔣珊眼含熱淚,怔怔望著溫翰俊逸的臉龐:“我願意。”

他們互相交換戒指,在彼此無名指上許諾一輩子。

蔣珊又哭又笑,淚眼朦朧地看著無名指,似乎不敢相信幸福就是這麽的容易。

溫翰擡首抹去她面上的淚珠,吻上她的額頭,語帶寵溺地呢喃:“小傻瓜,別哭了,這麽多人看著呢,都成小花貓了。”

“我不管。”蔣珊撲進溫翰懷裏,緊緊抱著他的腰。

底下的人起哄:“親她,親她……”

蔣珊羞地臉更紅了。

溫翰卻極大方地擡起蔣珊的下巴,對上紅唇,笑著親上去。

哥哥找到了幸福,本該鼓掌祝福的溫莞眼裏卻湧上了酸澀,她哽咽著轉過頭,壓抑著悶人的呼吸。

季瑄正看著,視線裏闖進了剛剛被他撞到的女人,他心口湧上悶悶的感覺,腦海裏零碎的片段一閃而過。

季晏淡淡一瞥:“怎麽了。”

季瑄平覆了呼吸,收回困惑的視線,輕輕搖搖頭。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了?

季晏幽黑的雙目在溫莞身上定格了幾秒,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過了片刻,季瑄手指著溫莞,眼睛卻看向季晏,問:“我是不是認識她?”

交握在腹前的手指驀地一緊,眼裏的寒芒一閃而過,季晏扭過頭,極為平靜地看著季瑄。

“我覺得她好熟悉,也許…………”季瑄的聲音在季晏審視的目光中逐漸變弱,就在他想放棄時,冷不丁聽他哥來了一句——

“她叫溫莞。”

季瑄的眸子倏然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季晏。

“就是你那個前女友。”季晏嘴角勾出一縷淡淡的譏諷,交握的手指再度收緊。

“她…………”

對季瑄接下來的話沒了絲毫興趣,季晏抿緊唇,擡頭看向正接吻的主人公,目光裏,一片寒涼。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看官,能否留個爪下來(看我期待的眼神)

☆、chapter 5

溫翰和蔣珊去了馬爾代夫度為期一周的蜜月。

溫莞回倫敦的飛機票是在婚禮後的第二天下午。

對於餘澤的威脅,她暫且不理,打算回到了倫敦再做籌劃。餘澤像是早就熟知了她的脾氣,婚禮結束後的晚上,電話就追了過來,知道他會說什麽,也知道彼此都不會妥協,溫莞任由手機響,自己帶了耳機,聽從前的CD。

餘澤耐心耗盡,直接發來短信威脅她,她看了一眼,冷笑了下,劈裏啪啦敲了幾個一行字過去:“我媽說讓我帶你回來瞧瞧!”

果然,輕飄飄的話語換來了她一晚上的安寧,餘澤妥協,催命的電話再沒有響起來過。

在家安安靜靜呆了兩日,周知善來電話邀她出去,溫莞不用猜也能知道這場相見談論的話題,本不願去。

可周知善當年對她是真的很好,雖然五年來由於她的刻意,關系早已生疏,可當年的點點與滴滴…………

周知善帶她去了一所鮮為人知的茶館。

濃濃的民國風,青灰色磚,古色天香的建築,窗外是便是兩排蒼蒼翠竹。

“莞莞,這兩天公司比較忙,我才抽出空來!”周知善親切地為她布茶,美麗的眼睛裏滿是不安的歉意。

“沒事的,我也沒什麽事。”

周知善同溫莞可以說是不打不相識,從前溫莞因為季晏對她抱有很大的敵意,後來誤會解開,周知善便成了她愛情路上的禦用軍師,替她解了不少心事。

周知善看著面前的女孩褪去了年少輕狂,在歲月的洗禮下變得安靜和內斂 :“莞莞,你這次還走嗎?”

“走,我在倫敦有工作。”

周知善小心又遲疑地看著溫莞的臉色,說“季瑄已經好了,況且當年的事……”

看來,所有知道她回國的,知道她那點往事的人,對著她的第一句話總是免不了談起季瑄。

“我知道,我走不走和他好不好沒有關系,我習慣了倫敦的生活。”習慣了一個人。

白凈的茶杯裏淡綠的清茶裊裊,溫莞無意識地撥著杯碟,眼睛裏無神。

“哎,只要你過的好就行!”周知善嘆了口氣,惆悵地看向窗外的幾竿翠竹。

溫莞眼瞼垂著,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周知善不忍在看,垂下了頭,怔怔喝著已經微涼的清茶。

溫莞訂的是上午九點半的飛機,她打點好行李,在房間裏和媽媽聊天,準備出發時,陳嫂卻上氣不接下氣地闖進臥室的門,急促喘息著。

溫媽媽和溫莞見陳嫂失了往日的穩重,詫異至極,“陳嫂,你怎麽……”

“太太,公司打電話來說先生突然暈倒,現在已經被送往了醫院。”

“什麽!”溫媽媽倏地站起來。

一行人匆匆往醫院裏趕,早被門口正等著她們的張助理引著往電梯門口走。

“也不知道怎麽了,正和季總談著話呢,突然就捂住了心口,暈了過去。”

溫莞攙著母親,頓頓地聽著張助理的解釋,註意力緊緊抓住在“捂住心口”“暈了過去”的字眼上,無心註意他口裏的季總。

到了五樓,出來後,直奔緊急救助室,見到門口手術中三個字亮著,母女的心緊緊提了起來。

手術室門口站著兩個男人,是送溫仲義來醫院的季晏和他的助理。

“阿姨,不要著急,先坐下來等!”

一路趕來,心焦如焚,連旁邊有人都沒有註意到。

溫媽媽擡起頭,下意識地抓住了季晏的手臂,焦急不已:“季晏啊,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怎麽會暈倒呢?”

溫莞怔怔著,這才想起剛才張助理口中的季總原來就是季晏。

“阿姨,叔叔可能是因為最近操勞過度。”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季晏的聲音仍然不理不慢,鎮定從容,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季晏掃了眼咬著唇的溫莞,建議“先打電話讓溫翰回來!”

“已經打過了。”一旁的張助理慌忙補充“溫總說他下午就到”

季晏點點頭,扶著溫媽媽到長椅上:“阿姨,不著急,先坐著等!”

溫媽媽無助地靠在女兒肩膀上,壓抑著哭聲。

溫莞並沒顯得很慌亂,她輕輕拍著溫媽媽的背,安心勸慰:“媽媽,不急的,好在季……季先生發現得早,送來的即時,哥哥也回來了,我們安心等著就好!”

溫媽媽聽到女兒的話,慌亂的心才鎮定了一點。對,對。季晏送來得早,兒子也回來了,不會有什麽事,等著就好,這麽一想,梗咽的聲音才止了會。

季晏聽到溫莞那聲猶豫的“季先生”時,嘴角輕輕勾起嘲諷的弧度,又極快地逝去,仍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叮”一聲。

手術室的門大開。

溫媽媽和溫莞急忙擁上去“醫生,我丈夫怎麽樣”

“我爸爸怎麽樣?”

“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現在你們哪一位跟我來做一下記錄。”見慣了這些險境的醫生說的話公式又溫馨。

母女兩大大松了口氣,一聽要做記錄,溫莞趕忙要跟去,卻被溫媽媽按住身子“你去看著你爸,你爸的情況我比你清楚,我跟去!”

溫莞的心猛然一刺。

盡管知道媽媽說的話是事實,也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可是,這五年來她對爸爸的忽視對整個家庭的逃避是事實。只顧著逃避,只一味躲在父母給予的保護圈內,卻對爸爸的身體一無所知

溫莞,你真是個不孝女。

她鼻子一抽,險些落出淚來。

溫媽媽急著離開,沒註意到女兒變化的情緒。

護士很快推出溫爸爸。溫莞急忙跟上去。

“總裁,張總已經來了兩次電話,催您過去!”簡飛在旁提醒道。

季晏將目光從離開的溫莞身上收回,瞥了眼簡飛,問:“材料都準備好了?”

“準備妥了。”頓了一瞬,簡飛又面無表情地補充了句,“就差您了!”

和張總的會議整整推遲了半個小時,這和季總一向準時的風格極度不符,雖事出有因,那也是過了。以他看來,只要將人送到醫院就可,即使有些交情,也不至於一

直陪到手術後。

聞言,季晏扭頭,幽幽看了眼簡飛,緩緩開口“膽子不小。”竟敢指責他的不是。

簡飛身心一顫,仍是不怕死地開口“不敢!”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他這是將這句話充分演繹到極致。

季晏不輕不重地“哼”了聲,沒再為難他,邁步離開。

溫仲義處於昏睡中,還沒醒來,醫生說明天才可以。護士安插好了心電圖,打好點滴,對溫莞交代了一番,才離開。

單間病房裏,溫仲義混濁的呼吸聲混著心電機機器運作的滴滴聲一齊響著。由於剛做完手術,溫仲義的臉呈青白色,看得溫莞揪著心。她握著溫仲義的手,看著蒼老的容顏,淚水一滴滴滾落。

明明早上吃完飯還囑咐她等他開完會去機場送她,怎麽一眨眼就病倒了呢?

做完記錄的溫媽媽回來,開了門,就直奔病床“莞莞,你爸爸怎麽樣了?”

“醫生說爸爸狀況穩定,明天就能醒來。”

“是心臟病。”

溫莞眼眶紅的可憐,聲音直打顫。

聽是心臟病,溫媽媽沒有多意外,只是撫上溫仲義的臉,沈沈嘆了口“等你哥回來後,就讓你爸退休在家,什麽都不管了!”

溫莞點點頭,替溫仲義掖了下被角,才退出房間。

她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播了這幾天都沒有聯系過的餘澤。

響了二十多秒才接起。

“餵”現在在倫敦才六點左右,餘澤還沒睡醒,聲音倦怠。

“是我。”

“我爸今天被查出心臟病……我不不回去了!”

醫院裏永遠是經年不變的慘白,冰涼的氣息撲在臉頰上,溫莞深吸了口氣:“以後也許都不回去了!”

“奧。”餘澤坐起身,簡短地回應了句。望了下窗外,濕蒙蒙的,飄著雨。又問了句:“你爸爸現在怎麽樣?”

“情況暫時穩定。”從她面前過去個老人,一崴一崴地,她側身讓了路。過後,又盯著老人的身影不動。

“很好。”餘澤從床上下來,踢踏著鞋,在臥室裏來回走了兩遍,吐出一口氣,才緩緩:“我最近比較忙,過段時間空閑了就回去看看你……和伯父伯母。”

溫莞扯出一抹苦澀,垂了眸,其實打電話的時候就知道了他會這樣說,可真正面對時,還是失落得很。

就像她雖用帶他回來見家長的話來威脅他,就算他知道自己是在開玩笑,可他就真的能信以為真,並且避之不及。

呵呵……

餘澤擡手撫向額頭,似是想解釋一下:“莞莞,我……”

“我知道,沒什麽的,我這邊還有事,回頭再說。”溫莞不待他再說什麽,找了個借口掛了電話。

在門口靠了半晌,溫莞才收了手機,進了病房。

溫翰同蔣珊下午三點就到了醫院,了解情況後,眉頭緊皺,垂著頭不語。

蔣珊陪在一旁,擔憂又無力。

“以後公司的事就讓我來,以後就不用他操勞!”

這段時間是溫翰婚禮,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婚禮上,恰巧,公司最近新上了個項目,溫仲義操勞過度,才會心臟病突發。

兒子說的話正符合溫媽媽的要求,是以她點點頭,算是作了同意。目光又轉向女兒,今天本該是莞莞離開的日子,折騰了一天,溫莞也離不開。

感受到媽媽的目光,溫莞笑了,似輕松了不少:“我不回倫敦了,就在這呆著陪你們”她轉過臉去看驚異的蔣珊,臉上帶了點調皮的笑:“嫂子,以後多多關照啊!”

溫翰臉上帶上了笑,大掌揉上溫莞的黑發,眉眼溫柔肆意:“說的什麽話,還怕你不麻煩呢?”

溫媽媽愁苦的眉欣慰地松開,望著面前的兒女,眼裏湧上了溫潤,連聲說:“好好,你爸爸知道了一定高興!”

夜裏,溫媽媽趕走了想要陪床的溫翰和蔣珊,“你爸這一病,公司裏不知道怎樣呢?留在這做什麽,這裏有我和你妹妹呢。”看也了欲說話的蔣珊,溫媽媽慈愛地開口,“小珊,你也回去,今天做了那麽久的飛機也累了。回去照顧好溫翰,別讓他累著。你若想看護,明晚再來,也好替換著。”

蔣珊還想再說些什麽,溫翰摟上她的肩,搖了下頭,然後又對溫莞叮囑了番,才離去。

溫莞來醫院來得急,安定都沒拿來,在黑夜裏睜著眼,睡不著,所幸就趴在床邊,怔怔著。

她一直抵觸來醫院,受不了這種隱隱約約的死氣,五年前,她害季瑄出了車禍,在醫院裏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了死亡的氣息。

白天忙不覺得,現在夜黑了燈光滅著,才覺得骨子裏隱隱地冷。到了淩晨,才勉強睡著。

☆、chapter 6

溫仲義第二天上午九點多就醒了過來,溫翰、蔣珊陪他用過了早餐,去了公司。

醒來後得知了女兒留下來的消息,溫仲義半晌不語。

一方面他確實也老了,希望兒女聚在身邊,陪著他,而不是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通電話。可是,又擔心女兒留下來受委屈,過不了心裏的坎。

溫莞搖高了床位後,在爸爸背後墊著個枕頭,溫聲細語地安慰:“其實在國外那麽多年,我很想家的,即使您不生病,我明年也要回來,現在就是提前了時間。爸爸,您不會怕我留下來氣你吧?”溫莞笑出來,俏皮地看向父親。

溫仲義望著女兒難得露出的調皮,再看看她眼底的青影,默默嘆了口氣,點了下頭,算是默許了她的決定。

溫媽媽從溫仲義胳肢窩裏拿出溫度計,對著燦爛的陽光,瞇眼細細瞧著“37度2。正常”她放下體溫計,寬慰還有些遲疑的溫仲義:“你現在什麽都別想,好好養病,再出了什麽差子,你讓我可怎麽辦?”

說到這裏,眼圈一紅,又要落淚。

溫仲義連忙握緊妻子的手,搖了搖頭,由於插著氧氣管,說話艱難,他便安慰地朝妻子笑笑。

溫媽媽也覺得自己失態了,不再說話,專註地榨著蔬菜汁,準備著丈夫的午飯。

醫生說只要以後防止病人受到過大的刺激,就沒什麽大的問題。

溫媽媽琢磨著,以後她得收斂點脾氣,不能再氣著丈夫。

盡管溫家有心掩飾了溫仲義的病情,不欲引起親戚的擔憂,可這幾天探病的人仍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大都是溫媽媽和溫莞接待,偶爾也會碰到溫翰在場。

這天,溫翰蔣珊下午才能過來,溫媽媽回家去收拾溫仲義的換洗衣服,留下溫莞一個人在這裏照看。

桌旁插著水嫩的百合,靜謐地屹立,陽光穿透幾凈的門窗,透射下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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