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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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那位段叔叔。”呷口咖啡,蘇格原本就沈靜的眼神更加冷凝。

“我的天……她是那男人的女兒,你還跟她一起。”

蘇麗媚渾身泛起雞皮疙瘩,明媚如春的眸子陡然升起不安。

這個弟弟性子沈穩,心思同樣也很沈,曾經輔導他時,他做出的沙游畫面讓她驚恐,現在他到底意圖,她心底突突泛起強烈不安。

“為什麽跟笙笙一起,你不會要玩言小裏頭那套覆仇游戲吧?”緊緊抓著他的外套衣袖,她雖非善心人士,可是再怎麽灑脫也沒法看他隨意欺負人家的姑娘。

蘇格聽了忍不住要笑,“妳想像力要不要太豐富,只是一個機緣讓我們又遇上,我們兜兜轉轉才走在一起,如果妳擔心我心理有問題,那就太小看自己潛移默化的能力。”

“你幾個意思?”蘇麗媚腦筋都打結了。

“ˇ妳不告訴我很多次,所謂的獨立自主,不僅僅是經濟上獨立,更重要的是思想的確立,笙笙是獨立個體,跟她的父親沒有關系,我愛她,僅僅因為她是她。”

“笙笙知道那些事嗎?”

“哪件事?我愛上她,還是她的父親?”

“誰問那些,她知不知道你當時冒險救她後還飽受指責的事。”找回冷靜的心思,蘇麗媚意有所指。

這下換他不說話了,黑色的眸子沈澱著難以言明的思緒。

蘇麗媚靠回椅背,餐盤裏的牛角已經被撕得不像樣,她吃下幹且碎的面包,以指關節用力敲他面前的桌面,“你啊,還是沒長進,這些年都幹什麽去了!”

“解釋多了也無濟於事。”

“看來你把她當公主一樣寵著了,行,你不說我來說。”

“不準!”蘇格難得動怒,緊緊壓住她的手不讓動作,“我們之間的事不需要別人介入。”

無端端被以好脾氣著稱的蘇格怒吼,她臉上面子掛不著,摔了面包就走,“好,不說就不說,我才懶得管你們!”

蘇麗媚發脾氣已經是院裏的舊聞,可是這個家屬竟敢對她吼可就不是常見的事,察覺幾十雙眼睛看來,蘇格立刻起身,抓起桌上的紙袋往宿舍樓走去。

拿著熱咖啡跟面包回房時,段笙笙已經醒來坐在床上發呆許久,看她楞楞抓著自己著襯衫發呆,他收起剛才的不愉快,忍不住取笑,“在思考人生,還是思考自己身處何地?”

盯著他的步伐,還有陽光下皎潔的身影,她禁不住泛出傻傻的微笑,“我以為昨天晚上做了一場夢。”

“如果是夢,也是平日所思所想的殘留物,代表妳也很想見到我。”他大言不饞,把被抓皺的襯衫從她手裏抽了出來,“起來吃早飯。”

“臭美。”雖是如此,她起身的動作還是遮掩不了心底的雀躍,“對了,剛剛本院給我電話了,讓我立刻把人給轉回去。”她咬了咬唇,“你不會又是跟人做什麽利益交換吧?”

正在替她加入牛奶的動作沒停,蘇格只是分心回首笑笑,“當然不是,我沒有什麽籌碼好讓人謀,只是幾通電話而已。”

想起前些日子薛凝平反她偽造文書的事兒,她腦子自動把這些事關聯,瞇起眼瞧他,“不會又是讓誰還人情債吧?”

正關上小火的蘇格拿著牛奶鍋,故作深沈,“這確實是很簡單的手法,一次就能上手。”

段笙笙下了床,擔憂顯而易見寫在臉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還是說,我以前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你。”

“傻瓜,逗妳的。”

小桌上擺了一杯咖啡牛奶,一份牛角,蘇格拍拍她的腦袋,捧著她潔白的臉蛋吻了一口,“我只是分析這件事能讓本院在媒體前獲得多少加分,如果要說有什麽技巧,只是利用上頭急功好利心理,畢竟最近有太多醜聞需要掩蓋。”

“蘇格,我無話可說。”

她打從心裏尊敬這個男人,能屈能伸,偶爾耍手段當小人推進事情,永遠比高高在上當聖人來得人敬佩。

“好了,趕緊吃一吃。”

她咬了口面包,看他放在桌上的一本紅皮書,厚實的書體中夾了一張書簽,米白色的紙張以漂亮的楷體寫了長長一句話。

“your vision will be clear only when you can look into your own heart.Who looks outside, dreams;who looks inside,awakes……這句話有什麽引申意嗎?”

修長的指抽出那張書簽,他又念了一次後才解釋,“這是榮格的名言,只有當你朝向自己內心觀看時,你的視野才會得以清晰。那些向外看的人,在做夢;向內看的人,是覺知的。”

蘇格解釋的時候,眼睛是看著她,她心裏不無震撼,這是在說,人要誠實面對自己。

隔日女病患楊梅轉診的時候,主治胡胖子囑咐段笙笙隨車跟著過去,同行的救護車上,還有一個蘇格搭了便車,準備下山後回聖醫報到過後再輾轉回瑞士。

“段醫師,這位是您先生嗎?”

路途很漫長,救護車一點也不舒服,楊梅半倚靠在丈夫懷裏,好奇的發問。

“不是。”她從筆記本電腦裏擡頭,“誰告訴妳他是我先生的?”

“大家都在聊嘛,說段醫師的先生來了,也是個知名醫生呢,果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誤會了,我們只是男女朋友,不過在一起半年,不到那階段。”她瞄了一眼蘇格,語氣輕飄飄的。

“那也不要緊,再多談半年,很快就是夫妻了不是。”

楊梅是在農村長大的姑娘,對都市來的這對年輕情侶黨充滿好奇,從眼神,從肢體動作就能窺見一二。

段笙笙聽了只是微微一笑,不打算說太多。

可這一回,總是沈默是金的蘇格卻代替她開口了。

“結婚是大事,要重長計議,我們至少還要等一陣子。”

“等什麽?我們這裏二十二歲結婚都算晚了,二十五至少都要有個孩子在面前跑,段醫師看來這麽年輕,也該是嫁人的年紀了。”

山上小鎮二十來歲就結婚,對於女人一輩子的安排都已經寫在藍圖上,楊梅自然對於段笙笙在這麽好的歸宿前遲遲不結婚感到匪夷所思。

“我不是很急……”

話沒完,蘇格又接續了。

“她事業心強,比結婚更重要的是先累積經歷,橫豎我們已經認定彼此,其實遠比什麽儀式都來得重要。”

這段段話裏,段笙笙沒有插話的餘地,她訕訕閉上嘴,只是警告性投去一抹眼神。

生長背景不同,價值觀在方方面面便有很多想法差異,楊梅雖然不懂儀式怎麽個不重要法,可是懂人情世故,知道兩人對自己的病使了不少氣力,讓她對生孩子有了一線希望,感恩之餘連忙以手肘拐拐丈夫,“對了,趕緊把那東西拿出來。”

隨著妻子一拐,自上車以來始終沈默的年輕人才終於回過神,喔了一聲,趕緊從行李包內袋裏翻出一只薄薄的紅色袋子遞過來,“段醫師,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段笙笙還以為是家裏人準備了什麽點心讓他們帶在車上吃,沒想到竟是紅包,當醫生這麽久,看人拿紅包的經驗不少,可是自己中飽私囊這種事她沒做過,想也不想就拒絕。

“我們不收這個的,留著補補身子吧。”

可是楊梅丈夫堅持,又往蘇格方向遞過去。

“段醫師、蘇醫師,我們鄉下人不懂事,沒什麽好準備,思來想去只有準備這個最踏實,請別嫌棄錢少,如果不夠,我們還能籌……”

段笙笙嘆口氣,接過紅包放回兩夫妻的隨身行李裏,“我本來以為會拿到婆婆做的水晶桂花糕,這下失望透了。”

夫妻倆先是一陣錯愕,而後才苦笑,“等我們回來一定補上。”

“那更好。”說話的人是蘇格。“她只喜歡收吃的,比如桂花糕、八寶飯、薺菜小餛飩,但她胃不好,日後妳出院得了空給她在煮一碗餛飩或是熬些粥,我相信會比這東西管用。”

說完,他把另外準備的牛皮紙袋放進楊梅的手裏,“這些是食材費,不足的就算我們占便宜吧。”

這種類似托孤的行為看來有些搞笑,可這是出自一個正經八把的蘇格手裏時,一切就更顯得有意義。

抵達本院的時間剛好是下午一點整,辦理完住院手續,蘇格領著她去跟介入科主任打過招呼,安頓好夫妻倆,前腳都還沒踏出介入科,遠遠的便聽見葛曉蕾的聲音穿過走廊直逼她而來。

“段笙笙,給我站住!”

聖醫以清幽的住院環境而出名,她如此莽撞在走廊奔跑已經引來護士長的不悅,但葛曉蕾要是在乎就不叫葛曉蕾,將近一個月不見閨蜜,她收到消息就急忙奔到蘇格面前,毫不客氣從他手裏拉走段笙笙。

“大忙人,你快走吧,給我們姐妹一點時間聚聚!”

段笙笙聽了忙拉著葛曉蕾,語帶歉意,“曉蕾,蘇格明早飛機回瑞士,我們不急著這時說話吧?”

“段笙笙,妳這是有異性沒人性!”

醫院裏不得喧嘩的規矩在此刻都讓葛曉蕾給破壞殆盡,看護士長又要出來吼人,蘇格立時貼心解圍,“笙笙,妳很久沒跟曉蕾見面了吧,反正我在家裏等妳,回來時記得替我帶杯咖啡好嗎?”

看看時間確實還有一點,她踅回葛曉蕾身旁,拉她的手賠罪,“想吃哪家的午茶,我請客。”

“哼,這還差不多,我要去吃附近新開的英式下午茶,人均一百五,吃垮妳。”

結果,半小時後她倆只坐在醫院一樓附設的便利店喝咖啡,葛曉蕾看著對街的排隊人潮,忿忿不平咬著吸管。

“別生氣了,改天一定請妳吃好不好?”段笙笙也讓那排隊人潮嚇到,一客一百五十塊,還不如這一杯十四塊的便利店咖啡。

把吸管咬得稀巴爛後,葛曉蕾終於想起要問正事,“怎麽樣,第四分院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妳?”

“很好啊,比我想像中還要來得好。”

她簡單敘述了下分院的環境,聊起胡胖子、蘇麗媚,不能避免的,也聊到蘇格去後一直沒出現的宋以朗。

“我一直以為他去了也門,再也不會回來,沒想到他會選擇到第四分院,以宋以朗的資歷來說,在那是大材小用了。”

葛曉蕾咬了口巧克力千層派,嘆口氣,“事到如今我老實跟妳說吧,當時介紹宋以朗給妳認識前,我就跟他說了很多很多妳的事,他……怎麽說呢,似乎是對妳一見鐘情,其實也門的任務是即刻出發,為了妳他放棄一次又一次的任務,就是希望可以跟妳有個結果,想想這些都該怪我,是我一直跟他說蘇格跟妳不可能,他才會懷抱希望。”

即便是現在聽到旁人這麽說,段笙笙的心不免依舊會擰一下,她跟蘇格,難道就這麽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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