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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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老這麽說我們?”

葛曉蕾撇撇嘴,說:“因為你們兩個都悶,是那種比膳魔師悶燒罐還要頂級的悶,我一直以為你們會揣著各自的心思,揣著揣著就散了,怎麽知道哪天竟然就在一起,難道真是應證那句話,有緣千裏來相會?”

“這句話不是這時候用的。”葛曉蕾不喜歡蘇格的理由她明白,但是她不希望這樣根深蒂固的執念一直延續,“我們會在一起雖然是我先告的白,可是仔細回想,在我的人生重大變故時,他一直都在,他不是個喜歡解釋的人,妳如果可以這麽想的話,就會明白蘇格。”

看著閨蜜嘴裏一口一個蘇格,眼梢眉底都是沈浸在愛情中的小女人模樣,葛曉蕾大嘆口氣,整個人沒轍地趴在咖啡廳的木桌上。

“妳這麽傻,我真的不意外,我也不是討厭蘇格,只是覺得妳滿門心思都是他很不是滋味,確實,他怎麽對妳的我都看在眼裏,我只是怕理科生的愛情淺,妳抱著太高的期待會受傷。”

“說得妳自己不是理科生一樣。”她自己的愛情,她自己明白。這時葛曉蕾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抓起她的手機神情暴怒,“段笙笙,你們偷偷領證了?”

“沒的事,妳哪來這個念頭的?”她也楞了下,順著葛曉蕾圓睜的視線看向手機屏幕,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這是我們去古鎮玩時拍好玩兒的,只要三百塊,想拍幾張就幾張。”

“可他那模樣,那神情,根本……就真以為自己是新郎倌啊!”葛曉蕾像是心愛的玩具被搶走一樣,差點要尖叫了。

“妳想多了吧,就只是牽個手,圖個好玩,真正的婚紗照會這麽簡單。”

指尖珍惜的撫過屏幕,早先設定的電子行事歷提醒字條突然跳了出來,她來不及點收,幾秒當中已經被葛曉蕾看了去。

她循著字眼念過去,表情突然不對勁兒了。

“去C院的婦產科做什麽,要跳槽?”

“不是。”默默把手機收回口袋,她知道誰都可以瞞,就是葛曉蕾不能。“我是去做檢查。”

“做什麽檢查不能自家做?妳不會要告訴我得絕癥了吧?”葛曉蕾在外科見多了癌癥患者,一直有種世事無常的恐懼,她緊捏著段笙笙的手,手心冒出陣陣冷汗,“別怕,告訴我是什麽病,我有很多資源,就是實驗性治療也能把妳弄進去!”

“妳職業病犯得真廣。”抽回被她弄得濕膩膩的手,段笙笙端起熱茶喝了口,慢悠悠說出口,“我是去做不孕癥檢查。”

葛曉蕾臉色沒因此更好,甚至結巴起來,“不是說沒領證,為什麽去檢查?”

盡管本科專業也包含不孕,天天都把那些專有名詞跟特殊器官掛嘴上,可當自己是當事者,她只有帶著不好意思的神色和盤托出,“我們在一起時偶爾……沒避孕,我其實挺想生個孩子,所以找機會去做了一次健康檢查,可是檢查的結果不是太好,報告顯示我的輸卵管阻塞,如果經過治療還不能順利自然受孕,以後只能選做IVF或是ICSI。”

葛曉蕾實在很想敲醒她的死腦筋,可是自己同為女人,最後還是給忍住。

“沒有孩子可以收養啊,我想蘇格是個明事理的人,他知道了也不會願意妳吃苦受罪。”

見段笙笙半天不吭聲,她也懂了。

“妳沒跟他說是不是?”

葛曉蕾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這女人的腦子邏輯不是常人可以剖析,她把對面剩下一大半的拿破侖派拿來,口氣暴躁,“不管你們了,到時候要做什麽都好,孩子出生肯定要喊我幹媽,沒有的話我拿命來拼!”

下午回到公寓裏,門旁已經擺了一只銀色行李箱,沒看到蘇格的人影,她先把葛曉蕾給的一大袋東西放在玄關茶幾上,換下鞋子便先往廚房走。

果然一走進,就看見蘇格忙碌的身影正在炙燒彩椒,平臺上的大缽裏早堆滿剛切洗好,五顏六色的蔬果,看來今晚的晚餐是蔬菜沙拉,而主菜,就是烤箱裏正發出滋滋作響的烤牛排。

下午葛曉蕾那表情她還記得,其實這件事,她確實應該跟蘇格說清楚。

“蘇格,要緊事跟你說。”

蘇格轉過身,把滿手的泡沫洗凈,“說吧,我聽著。”

幾度咬著下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自己告知病人時都沒這麽猶豫,見他靠在流理臺好整以暇等著自己,鏡片下那雙黑眸沈靜且安定,無端端給了她勇氣。

她把揣在手上擠壓變形的報告拿了出來,一五一十告訴了他檢查結果。

“我本來想自己處理,可是有人提醒我,我有義務要告訴你,也該學著把信任交給那個給我安全感的人。”

蘇格聽罷沈默了許久,把報告往旁邊一扔,將她拉進懷裏,“終於明白葛曉蕾也算是個明事理的好女人。”

她聽了只有苦笑,看來這兩人心結頗深啊。

隨後,在她還搞不清狀況的情境下,蘇格突然想起什麽,丟下一整砧板的蔬菜,拉著她到臥房內,在床頭櫃的暗格中拿出一只酒紅色絨布盒,把裏頭的一枚戒指套在她手上。

“答應我,做治療只能是為了健康,不需要為了求一個孩子去吃那麽多苦,我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為了求子毀了夫妻關系,不值得。”

在瑞士的私人診所裏,他的門診裏有多少對不孕癥夫婦相偕前來看診,其中甘苦他比尋常人更理解,所以更不允許她吃盡苦頭就為了替他留後。

“如果妳想要孩子,我們可以領養,只是這得靠緣分,在沒有遇見有緣人前,或許我們可以考慮先領養條狗,規劃人壽保險,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妳喜歡的國家買好養老地,一起頤養天年。如果妳病了,我不介意妳先我走一步,倘若不幸我先走,我也有信心留下足夠財產照顧妳餘生。笙笙,這輩子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可能今晚、明日,或是未來的某一個時刻,一個意外就讓我們分開,妳要不要什麽都不要考慮,單純就跟我領個證,好讓我心甘情願安心上飛機?”

明晃晃的鉆戒被戴上無名指,才意識到這是貨真價值的求婚,雖然沒有想像中的場景,只有他一雙誠摯的眼,可是她仍舊感動得一塌糊塗。

屈起指關節,鉆戒的戒圍剛剛好,鉆石的大小也符合她的性子,顏色是純凈透亮的,一切都仿佛有預謀,她不知道蘇格準備多久,是不是有計劃要在何時求婚,可是她知道自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既然都動了做IVF的念頭,她還有什麽是不能為他做的。

“這個我收下了,不過……等你從瑞士回來我們再去民政局吧?”脫下戒指放回戒指盒,她慎重且肯定的回握他雙手。

蘇格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抓起車鑰匙立即推著她走,“現在是北京時間三點半,民政局五點才關門,我們時間剛好,還有什麽理由需要等。”

做事永遠都按部就班的蘇格,急躁起來是什麽模樣她也見識到了。揣著所有早被準備好的資料,不過是一杯咖啡的光景,她的身分證由未婚改成已婚,兩本紅色的婚證握在手上,感覺特別的踏實。

當晚,他們在家度過了跟所有新婚夫妻一樣不平凡的一晚,夜裏他細細吻著她光裸的肌膚時坦承,在古鎮時那天看到她披上秀禾服時就已經動了心思,戒指是在瑞士買好,至於戒圍,是她睡著時他找了紅線綁在她指頭上量來的。

交扣的十指裏有心跳乍停的幸福感,當他吻過小時候被打罵時留下的傷痕,她幾乎有落淚的感慨。

“蘇格。”深夜裏,她小聲喊他的名字。“要是我們早一些時候遇見就好了。”

“不對。”他俯瞰著身下的妻子,啄了她胸前的一條淡色疤痕,“愛得早,愛得晚,都不如來得剛剛好。”

隔天起床時,時間距離他要出發機場已經所剩無幾,望著握著電話正探頭跟她招呼的男人,意識到即將又要有半個月的分離,她心上就有說不出的沈重跟難受。

打回醫院跟胡胖子請了假,胡胖子在電話裏不免又嘮叨一番,她翻身下床去到陽臺說話,記下了院裏人托買的零食跟香煙,才掛上電話正打算換下睡衣,突然聽見隔壁房裏傳來激烈的爭吵聲,當下她也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跑了過去。

“蘇格?”

沖進書房時,才知道蘇格正開視屏會議,她意識的太晚,已經沖進了人家的鏡頭裏,只見電腦屏幕的另一端,長條形辦公桌上有六個人正分坐會議桌左右兩側在激烈辯論,一看到她穿著睡衣沖入鏡頭內,立刻安靜了下來。

“Sorry……”

她尷尬著要退出鏡頭外,蘇格一個箭步扣住她手腕,朝她說,“這些都是我在瑞士事務所的夥伴,打聲招呼。”

“我這是要用哪國語言招呼,法文、德文?”

“無所謂,用妳最擅長的語言就好。”

在他溫柔的催促下,她露出靦腆如孩子般的微笑,朝鏡頭輕輕揚起手,“Hi。”

霎時,六個看來年紀都有四十以上的男人們先是沈靜半秒,接著爭先恐後以單薄的中文句子硬是要與她對話,可惜這幾個男人的母語皆不同,說起中文就等同是各省方言同時被丟了出來,段笙笙有聽沒有懂,還是蘇格在旁一一翻譯,她才終於知道這六人是在跟她道賀新婚愉快。

“你做什麽昭告天下啊?”她一一謝過後小聲咕噥,她一直以為,結婚是兩人的事,沒必要大張旗鼓對外宣告。

蘇格也無奈,“不說的話,他們不願意放我回來。”將她拉到腿上,他朝鏡頭打了個手勢隨即掐斷電話,快得她連道別的時間也沒有。

“為什麽不放?”

“他們都是我的合作夥伴,我要把事務所丟給他們無限期打理,總是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以為你是受聘的。”她聽懂了這句話的前後邏輯,突然瞪大眼,“這是你的事務所?”

“雖然是我成立的沒錯,但事務所股份由我們七人一起持有,所有的事項都是七人共同決策,所以沒有人算是真正的老板。”

她聽罷也明白蘇格是在輕描淡寫掩飾她逼得他犧牲一份事業的事實。

司機來接人時,她依依不舍尾隨他上了車,在他訝異的目光下,她迷濛一雙眼哀求,“就讓我陪你去機場吧,我保證,一到機場送你出關我就回去。”

“兩個禮拜而已,很快。”他憐惜的觸碰她冰涼雙頰,車子在壅擠的市區裏緩慢前進。

段笙笙枕在他肩上,閉起眼,聽他的聲息略過耳邊,落在唇上。

“我可以有個要求嗎?”她戳戳他的腰。

“妳說。”

反掐住她不安份的手,轉頭看機場已經近了。

“你回來後不用準備婚禮,不要蜜月,也不要鋪張送餅,更不要昭告天下,等我住院醫生的年資修滿,就申請瑞士的研究所,跟你一起回去那。”

“妳想學什麽?”

“瑞士的醫療水準是世界之冠,不孕治療的文獻報告也很權威,我想朝專業醫學中心方向走,或是進研究室做研究也行,這世界這麽大,我老是窩在國內的醫療體系裏自怨自哀也不是辦法,總是要走出國際,去看看人家在做些什麽。”

“如果是念書或是工作我都無條件支持,但是有一件事我不認同。”

她瞇起眼,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放心吧,沒有你同意我也沒法做試管嬰兒,只是你真的不會遺憾嗎?如果我們一直沒有孩子。”

“婚姻的意義除了傳統的傳宗接代外,我認為還有更深一層意義。”他伸手拂落她垂在臉頰旁的細碎發絲,指尖撫過她的眉角,“是為了讓兩個有缺點的人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成為一個完整的自己。”

段笙笙聽了心裏面只有嘆氣,愛上一個哲學家,硬生生把婚姻這件事也弄得深不可測了。

“蘇先生,機場到了。”

隨著司機的提醒,機場飛揚的屋頂已經映入眼簾,她仰頭看,心裏面皺成一片。

因為有連續假期,出境大廳裏已經排了長長的三條人龍,她緊緊揪著他衣衫的一角,心裏面很不舍。

墻上白色掛鐘的牌子分秒不差地往下掉,她只得逼自己松手,但還是沒忍住紅眼眶。

蘇格一直知道她的小性子,所以始終耐心陪她到最後,可是時間不等人,眼看登機時刻又開始更新,他不由分說在人群裏拉她入懷,深深地吻住她。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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