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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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 葉沙華整整一個月沒有出門。

漫天飛雪的時候, 她誰的消息也沒有問,唯獨問了林綽窈的。

楚冰塵看著站在窗前的她,不知為什麽,最近一段時間他總有一些恍惚, 感覺她透明得都快要散去了。

是因為皮膚太白的緣故嗎?

“她啊。”楚冰塵想了想,說道,“據說是林璠親手斷了她根基, 然後還要再罰她去荒極禁窟幽閉百年, 這幾日應該就要動身了吧。”

那就是真的,生不如死了。

葉沙華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冰塵,我想要到外面去走走。”她說。

“好, 我去幫你拿大氅。”楚冰塵說。

“不是。”葉沙華拉住他,說道,“我的意思是, 想要到流華外面去走走。我想去, 青鸞山。”

楚冰塵楞了一下, 然後笑起來:“那就更加要多穿一點了。”

葉沙華亦彎唇沖他一笑。

青鸞山上的雪已經停了, 漫山遍野開滿白梅花。山風一吹, 積雪隨著梅瓣一起落下來, 撲簌簌地仿佛又下一場新雪。

葉沙華裹著厚厚的白裘,與楚冰塵在山道上慢慢走著。

青鸞山上冬景向來著名,沿路尚有不少來此賞景的游人。

兩個人的腳步卻同時稍停住。

前方空地上, 數名腰配青色宮絳的人站在樹下,這般有特色的裝飾,自然是流華開陽弟子無疑了。

看見葉沙華與楚冰塵,他們紛紛彎身行禮。

“破軍公子。”

“曲姑娘。”

葉沙華的視線,毫無波瀾地越過他們,看向被這一群人看守,或者說看押著的那人。

是林綽窈。

她正仰頭望著一樹梅花,長發沒有半點裝飾地垂散下來。身上的衣衫倒還算幹凈,只已不再是從前那種輕靈飄逸的青色衣裙了,半邊面頰戴著木制面具,死灰般的眼,也同時望了過來。

葉沙華直接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曲溶月。”林綽窈的嗓音有些嘶啞。

“我就要走了。”她說。

葉沙華停下來,回頭笑看了她一眼。

“滾吧。”她說。

林綽窈點了點頭。

“我希望來世,再也不要遇到你。”她說。

葉沙華再不理她,同楚冰塵兩人大步上山。

待他們走上一段路程,那一群人已然下山不見蹤影,她又忽然飛跑下來,狠狠扯下方才的那棵梅樹枝椏上,掛著的火紅色絡子。

…………

……

“綽窈綽窈,你打的這絡子真好看,教給我吧。”

“不教給你。”

“嚶嚶嚶,為什麽,臨江仙欺負淩波仙。”

“不教給淩波仙,淩波仙想要就只能來找臨江仙,也就只能和臨江仙玩啦!”

“那淩波仙要死死纏著臨江仙!”

“那等你嫁人了呢?”

“嫁人了也纏!”

“哈哈哈,淩波仙不害臊!”

“不管不管,臨江仙和淩波仙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要不然,我們倆嫁同一個人吧!”

“噫!”

…………

……

“去你媽的。”葉沙華狠狠踩著那絡子,一直踩透積雪,踩進泥地,踩得那前一刻還簇新的大紅絡子面目全非,再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

“白梅花的寓意是幸福如意。”

“把絡子掛在花枝上,就能為你心中想的那人,留住幸福和如意。”

“月兒,我們每年都來掛一個。你為我掛,我為你掛。”

…………

“去你媽的……”葉沙華又罵一遍,伸手狠狠揩了把眼睛。

她氣喘籲籲地跌坐在雪地上,面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紅。

楚冰塵怕她涼,急忙將她橫抱起來。

“怎麽了,不舒服嗎?”他問道。

“沒有沒有。”葉沙華擺著手要下地。

“繼續上山!”她喘著氣道,“山頂,有一家很有名的‘羅浮齋’,咱們去吃那裏的梅花酥、梅花釀、梅花羹、梅花酒……”

可她說到此處又黯然下來,低聲道:“不過都過去一百年了,也不知道現在那裏還有沒有……”

“有的!有的!百年老字號啊!”恰巧經過的路人瞧見這小姑娘一副敗興模樣,順口接了話茬,然後繼續樂呵呵地往山頂走。

葉沙華果然又興奮起來。

“我真的沒事,我心情好的很。”她說,“走走走,咱們快上去!”

楚冰塵看著她面上的那抹潮紅,小心藏起自己擔憂的情緒。

“好。”他說,“那我……背你上去。可以走得快些。”

葉沙華趴在他背上,腦海裏不知怎麽浮現出另外一幅畫面——她被那一個人背著,在夕陽下的草地上慢慢走,視線盡頭是碧波粼粼的湖泊。

一會兒是少年時的她,一會兒是現在這模樣的她。背她的,卻都是那同一個人。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面上一滴淚也沒有。只是微冷的空氣,才讓她感覺一片涼颼颼的。

去你媽的。

她在心裏,又暗暗罵了一遍。

羅浮齋中極是熱鬧。

不知楚冰塵用了什麽法子,齋中老板親自給他們安排了一個特別好的位置。

陽光能夠毫無阻隔地撒下,冷風卻吹不進來,地勢平整,四面開闊,舉目便能望見山道上成片盛放著的白梅花。

楚冰塵的視線卻忽然凝住,然後葉沙華也看到了。

南宮陌玉坐在相隔他們丈許的位置上,與他同桌的,是一名白發老者以及一名姿態美妍的紫衣少女。

他毫不回避地,沖著楚冰塵和葉沙華點了下頭。

點頭之交,僅此而已。

葉沙華沖他勾唇一笑。

她見到很多人都會笑的,也僅此而已。

紫衣少女循著南宮陌玉視線,也望了過來,面上流露一個十分溫柔的笑靨。

葉沙華早就轉開了臉。

楚冰塵卻看見了那少女的笑。

真醜。

他在心裏想著。

“月兒,要不我們,換一個位置?”楚冰塵說。

葉沙華搖搖頭。

“不用啊。”她笑道,“我覺得這裏很好。”

自然是好的,只要她不再去看那邊的一桌人。

她埋頭,將一碟子梅花酥給啃了個幹凈。

閑言碎語卻還是飄傳入耳。

“廉貞公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與他同桌的,是紫極掌門,還有掌門的外孫女盧婷月吧?”

“廉貞公子不向來都是深居簡出的?”

“哎,難道你們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

“廉貞公子要和紫極掌門的外孫女成親了啊!現在看來,這消息竟然是真的!”

“什麽?廉貞公子他又要成親了?”

“別說又啊,從前那個,怎麽能算嘛。”

“不算?不算還搞那麽盛大!”

“廉貞公子嘛,隨隨便便成個親,自然都是要很隆重的了!豈是你我一般人能比?”

“就是!沒聽說原來那個,都被他掃地出門了啊!”

……

楚冰塵的面色,已變得十分可怕。

葉沙華笑嘻嘻地擡起頭。

“冰塵,這裏太吵,我們回去吧。”她說。

“我可以讓他們閉嘴。”楚冰塵說。

葉沙華沒再笑,面上神色垮下去。

“走吧。”她說,“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南宮陌玉遠遠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將一小片梅花酥放進嘴裏。

然後他垂眸收回視線,溫和有禮地向對座老者道:“您說。”

---

他說。

“沙華,娘子,媳婦,寶貝兒。”他眉眼飛揚,大庭廣眾之下摟著她,一點也不在意旁人看到了會如何。

“葉沙華,你怎麽可以這樣對自己呢……”他將臉埋在她肩上,眼淚如雨落下。

“你想要什麽,你告訴我,我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你。”他溫柔地為她洗滌身軀,眼中的濃情仿佛要溢出來。

“你傷己三百,損敵一千,放大在我這裏,卻是百萬,千萬。”她此時還能記得他說這話時,深情而又心痛的模樣。

“我當然愛你。”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她。

可原來這愛,只是因為一個身份的轉變,就可以輕易轉移的。

沒有曲溶月,沒關系,他還有盧婷月。

不是,不是,他從來不識曲溶月,與他短暫歡愉的,也只是葉沙華而已。

葉沙華的身子,終於軟倒在了雪地裏。

楚冰塵眼疾手快抱住她,才沒讓她滾下山去。

“月兒……”焦急的呼喊截斷在口,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她下頷及衣襟上,沾染的淋漓鮮血。

雪白中的數抹猩紅,是那麽的駭人與刺目。仿佛染血雕零的白梅花,自此,幸福徹底不在人間。

“我、我帶你去找老祖,他一定會有辦法的!”楚冰塵抱著她,踉蹌著往山下去。

蒼白的手指用力抓上他的衣襟。

“搖光,回、搖光。”葉沙華說。

“月兒……”

“冰塵,求、你,回……搖光。”

楚冰塵一咬牙,泯去目中氤氳的熱淚。

“……好。”

他一面快速禦風,一面將自身真力灌註入她體內。

幸而如此竟當真有用,葉沙華的情況逐漸好轉,蒼白的面色恢覆些微血氣,說話也有了幾分力氣。

“淩霄。”她說。

楚冰塵明白她的意思,抱著她快速走入淩霄沈睡的大殿。

“是要幹什麽?”他問道。

葉沙華靠坐在躺椅裏,萬分悲哀地看著他。

“楚冰塵,你好傻。”她答非所問地說道。

楚冰塵含笑垂眸。

“是。”他說。

“你知道,我不願意回去長山,是因為不想把麻煩帶去長山嗎?”

“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

“……嗯。”

“我不想把麻煩帶去長山,是因為,不想有任何事情……對曦寒兄不利。”葉沙華說,“可是對你,我無所謂。所以明知道,你喜歡我,明知道自己會給你帶來……很多很多的不好,我還是選擇這樣做。你在我心裏,遠比不上曦寒兄。”

楚冰塵再次笑了笑:“……幸好如此。”

“我以前從不喜歡你,以後,也絕對不會喜歡你。所以,你不要對我這麽好,就算我死了,也不必為我太傷心……”

“曲、溶、月。”楚冰塵傾身上前,鼻尖差點碰到她的鼻尖。

他面上笑意散去,一字一頓恨聲道:“我如何做,是我的事,你就當是我上輩子欠你的好了,我願意啊……還有,不要隨隨便便就說一個‘死’字。”

葉沙華苦笑:“可我是真的快要死了。”

不,她原本就是一個偷借了別人時光的死人啊。

若有時間,她又如何不想徐徐圖之?

用看不見的利刃,一刀一刀割下仇敵的血肉,來祭奠她淩波滿門六萬英魂!

葉沙華的視線,緩緩轉向床榻上沈睡已久的淩霄。

…………

……

曲溶月又被她媽打了。

趙清池怒氣沖沖地一拍桌,案子上的茶杯茶壺跟著一蹦跳,屋子裏的一大一小同時打個寒顫。

“說,為什麽要把曲渡爺爺的胡子揪下來!”

曲溶月委屈地憋著嘴,眼睛裏含了一包淚,“我不是故意的。”

“你故意的還得了!”趙清池又要拍桌,一只熱乎乎的大手伸過來,搶先一步抓住她的手。

“哎哎,夫人夫人,仔細手疼!”曲君行分外狗腿地看著媳婦笑。

趙清池狠狠剜他一眼,抽回手繼續教訓女兒。

“說,是怎麽回事!”

曲溶月低著頭,扁著嘴巴越說越小聲:“就、就是,我看熱鬧的時候,稍微激動了一下,沒控制住自己,旁邊又沒有東西揪……就、就順手……曲渡爺爺當時正好站在我邊上……”

“你看什麽熱鬧?”

“炎蒼哥哥和冬崖哥哥打架。”

“……還真是哪都有你!”

曲君行趁機接過話,他摸著下頷假裝仔細思考,“炎蒼和冬崖竟然敢私鬥?嗯……此風不可長,當罰。”

“你少想禍水東引,轉開我視線!”趙清池啐他一口,伸手指著曲溶月,“你就慣她吧!你看看你能慣她多久!”

“就是,你就慣我吧!”曲溶月仰起臉,滿面義憤填膺地瞪著她爹,“我這樣,都是你害的,娘才是真的為我好!”

她這一副一本正經,氣鼓鼓還反咬她爹一口的模樣,總算逗得她娘“噗嗤”一聲笑。

於是矛頭轉向她爹,曲君行被迫一日三十省吾身,如何才是教育孩子的正確方式。

曲溶月很沒義氣地樂呵樂呵跑了。

爹,這才是真的“禍水東引”呢,如此之法簡直就是屢用不爽。反正下次娘再罰她的時候,爹也還是會救她的。

所以她就一點也沒接受教訓,作為全淩波最清閑也最閑不住的人,照樣是哪兒有熱鬧哪兒有她,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實在沒有新鮮東西可以玩的時候,她的視線就偷偷掉轉到了,淩波世代鎮守的妖界入口上。

她都已經整整十三歲了,還沒瞅過一眼活著的妖長啥樣呢!

曲炎蒼伸出一根手指,警告性地虛點她兩下。

“小月兒,你再胡鬧,被我逮著了就告訴你哥哥。”

告訴哥哥有什麽可怕的?

曲溶月滿心不以為然。

“……告訴你娘!”

“……”

“哎,阿明姐姐!”曲溶月忽然眼眸發亮看向一旁。

曲炎蒼整個人都炸起來,“晞、晞明……”

可他再左右一張望,鬼個阿明姐姐啊,詐他那小丫頭也不見了。

曲溶月躲在大樹後,瞅瞅重兵把守的緩沖樹林,實在有些上愁,妖界入口就藏在樹林裏。

功夫不負有心月,有一天終於被她繞開曲炎蒼等人,找到了一處枝葉覆蓋的秘密通道。只是這通道入口長得那麽像狗洞是怎麽回事啊……

她歡歡喜喜地往“狗洞”裏爬,一不小心就被嚇得一哆嗦從“狗洞”裏面滾出來。

明明是才爬過同個洞的“狗友”,剛從洞裏鉆出來的那人卻翻臉不認人,拍拍衣袖一副天山之雪不可欺的凜然姿態,然後又極騷包地對她一撩頭發。

“本殿下長那麽美,你竟然也被我給嚇到了?”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我的美貌,給震驚住了。”

十三歲的曲溶月:“……”

誰來救救她倒塌的世界觀?

作者有話要說:  溪:小天使們被虐到了,一人一句話,出來安慰下大家。

淩霄:what?!妹子們期待了本殿下那麽久,本殿下就這麽隨(爬)隨(著)便(狗)便(洞)出場了?!還特麽是活在回憶裏!這些也就算了,我站直以後,你好歹形容幾句我的盛世美顏啊!

溪:你不是自己形容了嗎?說好的一人一句,你嚴重超標了,下一個~

楚冰塵:南宮陌玉他終於渣了哈哈哈!

南宮陌玉:我只渣三集。→_→

白曦寒:咳,那個事情,看破但不要說破,我自己都覺得尷尬。

霄、塵、玉:嗯?什麽事情?

白曦寒: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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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大概是有點小虐,實在受不了的,可以攢個兩三天再來看,劇情就會絕地反彈了~

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陪著我,讓我們互相傷害吧!~(≧▽≦)/~

(咳,其實我真的沒有想要傷害你們哦,快5000字的大章,就為了寫到淩霄這來逗逼一下~是不是很有誠意!愛我,別走~)

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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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淩霄依舊躲在角落哭唧唧~

溪:好了好了,你看我花了多少力氣寫林璠?高考滿分作文寶典都快被翻出來了啊摔!大家對他的感覺,還不是“好心機”、“不簡單”?這樣說,有沒有安慰到你一點?

淩霄:……你看看你背後。

溪(一驚):呵……呵……

林璠(神愛世人臉):沒事,都來盡情傷害我,你們打我,我絕不還手。

眾:默……

南宮陌玉(小宇宙loading99%):……你看我打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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