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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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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天音少主將曲溶月送回淩波。

他依依不舍地與她道別,與她相約至多一月自己便能歸來,屆時便與父母親上她家提親,同時向天下人公布他們倆的婚訊。

她嫌棄地沖他一吐舌頭,轉過身便跑。

可他卻知道,其實她也同他一樣,舍不得他……

如果真的那樣輕易,就能夠一輩子,該有多好。

只不過,說好的一個月,卻是他失了信了。

靈藥田中地氣生變,發生意外。他與南宮碧樹兩人一起被困地底,日夜與各妖獸廝殺。待到半年之後,南宮碧樹終於結丹突破,二人裂石而出重見天日……這個世界,已然變了模樣。

鎮守妖界入口千年的淩波仙城一夕覆滅,理由竟是淩波城主謊稱妖邪破界入侵,引五大派來援之後趁機倒戈相向,欲勾結邪佞,將五派一舉滅之。

五派無奈,方聯手將其剿滅。

此般緣由,何其可笑;

他的父親歿於那場戰役,竟是亡於經年好友淩波城主曲君行之手,何其可笑;

他說要陪她護她一世,卻於她遭逢滅頂災難之時,身在數千裏之外,有耳不曾聞,有目不曾見,又是何其之可笑。

他來到已被烈火焚燒過七七四十九日的淩波舊址,獨在那一片殘墻瓦礫上,看到了那個曾在他家蓮花池畔,向心儀的少女,遞出心尖第一朵粉蓮的少年人。

只不過,那少年的面上已再沒有笑了。

此後百年,他也再沒見過他的笑。

而他自己,也再不會哭了。

痛至深處,就連眼淚也被悲傷凝住。

原本以為的一輩子,竟那樣短。

苦澀和著血液郁結於心口,從此每一個日夜,都是漫長的煎熬與相思。

卻又不忍相思。

因為只是稍稍憶及,便是深入骨髓、直入心扉的痛。

更痛。

南宮陌玉的身軀逐漸佝僂,心間劇痛讓他站立不住。

他蹲在地上,一手撫心,一手按住自己的眼。

他的指間逐漸濕潤。

郁積胸口百餘年的眼淚,終於緩慢流淌而出。

一雙溫柔的臂膀,輕輕擁抱住他。

“陌玉……”那人柔聲喚著,想要將他的面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南宮陌玉聞聲擡頭,眼眶濕潤,雙目微紅。

“溶月……”他囁嚅了下唇型,似是同樣想要伸手,將眼前人擁入懷抱。

女子咧嘴而笑,一雙黑漆漆的瞳眸浮現異色,十指漸化冰刃。

虛扶於她後背的手指卻先一步攥緊成拳,一把掐住她的後頸。

曲溶月的影像瞬間消散,帝泠花靈嗷嗷掙紮怪叫。

沒有瞳仁的眼眶也現出訝異來,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生物。

裝、裝哭?

她看到的這個大乘者,剛剛竟然是在,裝哭?

這是帝泠花靈心中的最後一個想法,下一剎那,她的本體便被人斬斷花莖。

南宮陌玉的手中,只剩下這一朵簌簌發顫的純凈帝泠花。

“她已經回來了。”他說道,“所以,我還有什麽好哭的。”

何況,她也從來沒有喊過他一聲“陌玉”。

最開始,是“南宮公子”,然後是“南宮陌玉”,或者“餵”,現在……就只是“廉貞”了。

只是,曾經失了信的許諾她已不再記得,要陪她護她一世的諾言也消散於風。

要他如何還能說得出口,愛我,信我,不要怕我。

你要做的事,我統統會幫你去做。

你肩上挑的膽子,我陪著你一起來扛。

說不出口啊……

他擡頭打量了下四面,周遭巨繭依舊不散,頭頂海水卻似將要沸滾一般不斷翻騰,他察覺到左近溫度似乎不斷升高,腳下冰雪卻越來越冷,涼意穿透鞋襪,直沖湧泉。

南宮陌玉輕輕蹙了下眉。

冰雪地上忽然滋長出無數透明藤蔓,緊緊束縛住他的雙腳,似有一股巨力一直拉拽住他。他的雙膝以下,盡皆沒入冰雪地中去。

頭頂沸騰狀的海水,則在此刻瘋狂倒灌而入,瞬間將他整個人的身形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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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沙華雙目含淚,怔怔看著白曦寒。

臉還是那一張臉,只是原本的一頭青絲,竟全白了,面上神情也比她第一回 見他時還要暴戾。

這個壞脾氣的家夥啊……

奈何輩分實在是大得嚇死人,幾乎整個修仙界的人都得小心捧著供著,沒人敢說他一句半句不是。

白曦寒瞪著葉沙華。

“你……裝可憐也沒用!”他怒道。

什麽?

葉沙華被他喝得一楞,眼睛裏的淚水全都收了回去。

“把你袖子裏藏的那支竹筆,給我拿出來!”白曦寒指著她道。

葉沙華垂下頭,沈默著將袖中竹筆放回原位。

白曦寒卻兩步上前,一把奪過。仿佛生怕被她玷汙了似的,將那竹筆用袖子仔細擦拭過兩回,方小心放了回去。

葉沙華緘默不語,視線始終落在自己的腳尖。

白曦寒走到香案之前,目光掃一眼那叫羽兒的少女。

素姐連忙拉著羽兒閃去一旁,不攔著地方礙他老人家的眼。

他扶正牌位,重新點燃長香,肅容祭拜。

一眾人全都心懷忐忑看著他做這一切,無一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此地乃我所設,你們若有意見,盡管回去喊人來滅了我長山!”白曦寒指著他們怒罵。

這一幫人至多不過結丹之境,聞言哪裏敢還半句嘴,全都顫顫巍巍,恨不得龜縮進地。

“剛拿走的,統統給我放回來!”白曦寒又喝道,“我數三聲,三聲之後,留寶不留頭!一!”

眾修士連滾帶爬,慌忙動作起來,沒人有暇去看顧一眼地上已經痛暈過去的青袍修士。

“把這廢物給我帶走,滾!”白曦寒揮袖說道。

葉沙華來至洞外,群修早已跑不見了蹤影。她看著白曦寒重新將那秘洞填封,不辭辛苦地加持數十道結界,目中怔然逐漸退去,恢覆正常神色。

白曦寒向素姐行之一揖,並不開口。

但以他的身份性情,如此卻已是莫大的禮數了。

素姐連忙躬身還禮。

“咱們走吧。”葉沙華對常波說。

常波點點頭,就要喚出火麒麟。

“等一下。”白曦寒卻忽然喊道。

葉沙華略躑躅了一會,方才轉過身去,卻是垂著眸子,不曾看他。

白曦寒站在綠樹底下,遠遠看著她,問道:“那洞中如此多的珍寶,你為何偏偏看上其中最不值錢的一管竹筆?”

葉沙華低著頭,張口就能來的謊話,對著他,就是怎麽也不願說。

她最終什麽也沒說,搖了搖頭。

白曦寒冷嗤一聲,“小家子氣。”自己一拂衣袖,禦風走了。

回去榆陽城的路上,葉沙華的精神格外萎靡,腦袋一直垂在常波的後背上,任由火麒麟馱著她們一路顛簸。

直到回了客棧,一眼看見大堂之中坐著的那兩道身影。

素姐坐在八仙桌畔喝茶,一面拉著羽兒悄聲指點她。女人的穿著打扮貴在畫龍點睛而非花團錦簇,像這客棧老板娘似的,誓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空中花園,就是萬不可取的。

但像此時剛進來的這小姑娘,頭上雖只簪了一枚發釵,卻已極其能夠襯托風致……哎,等、等一下!

這星月點點的發釵,似乎有點眼熟啊?

素姐一時沒想起來,便往戴發釵的人看去。

原來是她們啊!

她對葉沙華沒什麽印象,對常波卻是印象深刻。

明明心裏緊張害怕得要死,卻還硬拔出劍來對準那一幫修士的小姑娘。

真是有意思。

素姐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常波給吸引過去了。

葉沙華幹脆迎上落在她身畔的那道目光,走上前去施過一禮。

“夫人。”她說道。

“不要喊夫人,叫素姐。夫人夫人的,都被喊老了。”素姐擺擺手,說道。

葉沙華一笑入座,說道:“素姐,您認識……曲溶月?”

素姐看了她一眼,雖絲毫沒有回避,那眼眶卻是極快速地紅了。

“認識啊。”她說,“那是一個……好孩子,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葉沙華一怔。

竟然還真的有人,會以這樣的語氣,說起她啊。

她還想再問,素姐卻吸了兩下鼻子,揮手道:“啊算了,不提了。忽然想打飛鳳牌。你們兩個,會嗎?”

常波不會。

“沒關系,我們教你,很簡單的。”素姐說。

然後半個時辰之後,葉沙華忽然發現,原來常波還有打飛鳳牌的天賦。

可是……

“素姐!”她喊道,“你跟常波兩個都已經連著贏了三把了,你還偷偷摸摸想著要出老千,是怎麽回事啊!”

“嘿,嘿,不要在意。來來來小沙華,姐姐再給你們每人貼八根紙條。”

“八根?!”

“最多兩根!”羽兒拍桌喊道,“你剛剛出老千了!”

“四根四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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