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誰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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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中的鬼煞很快就被消滅幹凈,粘稠濃黑散盡,穹頂上的夜明珠重新綻放華光。

剛進來的這十多個修士男女老少參差不齊,雖然見到這先於他們與眾鬼煞纏戰良久的兩個小姑娘有些驚訝。但很快,幾乎每一個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四面八方堆滿了的奇珍中去。

“這,是哪名先代大能的傳承秘窟?”

有人顫抖著聲音推測,因為眼前所見實在太過駭人。

常波有些惴惴不安地攥起拳頭,她已經瞥見了某些人眼眶裏透出來的貪婪。

事件至此她已能猜個大差不差,此墓穴中的機關而今已然消耗殆盡,先前那一幫鬼煞生前便是因此而死。如今到來的這新一批修仙者,再要做什麽事,光憑她與沙華兩人,怕是根本就無力阻止吧!

無力阻止也要阻止,因為這裏是……

常波松開拳頭,改而握緊了手中劍。

葉沙華卻神情專註,卻又好像有些疑惑不解地,望著人群中最顯眼的那兩名女子。

這二人一者年長些,看上去是三十許歲年輕婦人的外表,身材高挑,面容娟秀,妍麗同時不失端莊,簡簡單單站在那裏,便自有一股泰然威勢隱而不發。

另外一個則還是芳華少女,極是嬌美的面孔,卻因那兩道利劍般的濃眉,而多添了數分英武之氣,讓人一望便知,這必不是一個嬌弱矯情的女孩子。

這樣的兩個人,眉宇間又有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葉沙華望著那婦人,那婦人也雙目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然後,年輕婦人神情突變,竟是極快速地往前走幾步,直沖葉沙華而來。

葉沙華怔怔看著她,渾然忘記閃避。

她拼命想要抓住腦海中,那仿佛一閃即逝的念頭。

她覺得自己,應該認識她們,卻又好像怎麽都想不起來,她們是誰。

常波拉了葉沙華一把,葉沙華方有些踉蹌地避開兩步,而那婦人,竟是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她有些跌跌撞撞地,撲倒在香案之前。

葉沙華愈發迷茫地看著她,因為她分明看見她的雙肩不住發顫,膝蓋微曲幾乎站立不穩。

看來她真的認識她。

葉沙華想著。

那少女急忙上前扶住婦人。

“素姐!”她喊道,隨即自己也是面色陡變,一把抱起曲溶月的牌位,拼命擦拭著那上面本不存在的灰,大概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裏竟然,是她的陪葬墓穴!”她喊道,語調陡然拔高。

葉沙華被這一聲喊得回過神來,反舒一口氣釋然了。

是啊,但凡有點歲數的人物,誰不認識她呢?

他們淩波這樣有名,就算不知曲溶月是誰,光“曲”這個姓氏,在修仙界中就十分特殊。

所以曲溶月……

“淩波餘孽!”有人喊道,“竟然還有人,膽敢給她立墓!”

“砸了她的牌位!”又有人喊。

“放火燒了她的墓!”

“把這裏的東西全都搬出去,告慰百年前的英烈們!”

少女神色怔忪,在眾人的吶喊聲裏,緊緊抱著曲溶月的牌位。那姿態,卻也不知是想要砸,還是護了,滿面說不清的情緒,道不明的神色。

常波雙手發顫,卻死死握著手中劍,隨時預備著跟人拼命。

“錚然”一聲,卻是有人先她一步拔出長劍。

條件反射一般,常波也跟著快速拔劍。

那被稱作“素姐”的年輕婦人,卻是瞇了下美眸,多看了一眼這邊的小姑娘。

但她現在要理會的卻不是她。

“把你們剛剛裝進乾坤袋裏的東西,都放回去。”她語聲冰冷,肅容說道。雪亮的劍尖遙遙斜指住方與她結伴同來的這一群修士們。

常波也立馬掉轉劍尖,對準了那幫修士。

素姐不由又看了她一眼,隨即很快轉開目光,對身畔少女說道:“羽兒,把牌位好生放回去。”

這句話中的“好生”兩字已然表明了她的立場。

少女怔忪,像是掙紮了一會,卻還是將懷抱中的牌位,安安穩穩放回了桌案,隨後目光就一直落在那上頭,再不曾移開。

“素姐,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一名身穿青袍、頷有三綹長須的中年修士喊道,“咱們結伴除煞而來,你如何不許咱們動此地之物?你若想要,大家夥多分你一些便是,又何必兵刃相向?”

雖不知這所謂“素姐”身份,但她那一身可目見的高深修為,還是使得他們不得不怵她三分。

“分?”素姐冷笑,隨即厲聲喝道,“此地並非無主,墓穴主人牌位在此,你們如何厚顏,膽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話中聲勢喝止得人人後背心發麻,常波激動得手心發癢,恨不得拍掌替這位素姐喊一聲好。

她側眸看一眼沙華,卻見她依舊還是那副淡漠出神的面色,周遭的一切好像都與她全無關系。

“若是其他人的墓穴,咱們自然不動!”

“但此墓之主,乃是淩波餘孽!”

“淩波城勾結妖界作亂,害得五大派數萬人慘死,合該天誅地滅!”

“死無葬身之地!”

“根本就不配有墓!”

“咱們毀了此地,根本就是大快人心!”

“替天行道!”

“全都放你們娘的狗屁!”

眾修士一怔。

啊?

竟然罵得這麽……豪放?

“明明是你們貪欲作祟,覬覦此地珍寶。還說得如此義正言辭。臉皮之厚,根本就是老娘幾百年來所僅見!不,簡直就是聞所未聞!一個個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那能裝作正人君子的樣!”素姐怒聲罵著,一點也不介意此話是否暴露了年齡。

葉沙華看著她,忽然噗嗤一笑。

這聲音不大,卻因此時墓室之中一片安靜,遠遠近近的修士們全都聽到了。

一眾人愈發羞惱得面色通紅,心思被揭破,幹脆也就懶於遮羞。

先前說話的青袍修士,直接掏出乾坤袋,將一大塊景儀玉雕的壁畫裝入囊中。

素姐怒而豎眉,奈何雙拳難敵十七八只手,一下子就被已然祭出法器來的一眾人圍住。

那青袍修士卻驀地慘叫一聲。

眾人訝極看去,卻見他身前身後已俱是方揮灑出的淋漓血光,一臂斷在地上,正疼得滿地打滾。

眾人未及反應,便見一人白衣銀發,眉目似畫,仿佛一柄出了鞘的銀色利刃,挾無上威嚴、傲骨霜寒,昂然邁步跨入墓室。

“此地乃我所設,我看誰敢放肆!”他喝道。

劍芒星熠的眼,飽含怒意,冷冷掃過正處僵持中的一眾人。

不知是誰最先認出他來,瞬間收了法器匍匐下跪。

“長山老祖!”那人顫聲喊道。

然後其他人也都紛紛跪了下來。

“老祖恕罪!”他們顫顫巍巍,參差不齊地喊。

葉沙華的視線,終於由那年輕婦人的面上挪開。

她看著方進來的男子,無意識地翕動了下唇角,唇型傾吐出那一個埋葬在百年前的稱呼。

“曦寒兄……”

白曦寒眸光如電,兩道眼鋒似驚雷一般飛射向她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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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少主有些上愁地倚在水榭上,就跟他身邊趴著的少女一樣坐沒坐相。

“真不想和你分開。”他蹙起眉頭,微微癟唇。

南宮世家在各州之上皆有藥田,怎就偏偏他負責管理的那一方會在此時靈獸作亂,非他親去不可。縱使早已過了七日之約,她留在暮雲峽中十日有餘,卻仍是讓他覺得,與她待在一起的時間,怎麽都嫌不夠。

不過還好,他們還有一生,那麽長。

而他們的一生,又是特別特別長的。

曲溶月拈起一枚冰糖雪球咬了一口,然後坐正身子,滿面嫌棄地沖他揮揮手。

“別矯情。”她說道,“趕緊去,菜譜留下。”

天音少主嘿嘿一笑,低頭將她手中的那半枚蜜果銜入口中。

“餵,你不是說你吃糖嫌膩,不會跟我搶的!”曲溶月推搡他。

天音少主半張著嘴湊近她,口中含糊不清道:“那還給你啊。”

“惡心死了。”曲溶月再次推打他,卻是沒能忍住笑出來。

天音少主坐起身子,將她抱入懷裏。

“溶月,等我回來,就讓父母親去找曲伯伯、曲伯母提親吧。”他對著她咬耳朵。

曲溶月耳根連著脖頸一起通紅。

“你急什麽急。”她罵道。

“我就是急。”天音少主幹脆抿了一抿她的耳廓。

“證婚人……你覺得應該找誰好呢?”他說道。

曲溶月渾身酥麻麻的,靠在他懷裏半點不想動彈。

她想了想,說:“就找曦寒兄吧。”

天音少主略微一忖,點頭應允。因為無論輩分還是身份地位,白曦寒都極合適。

只不過……

“你的輩分可真大。”他笑道。

那可是連他們的父母親,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老祖”的人物。

曲溶月哈哈笑起來。

“對啊。”她說,“每次母親一教訓我,我就躲到曦寒兄那裏去,她就拿我沒辦法了。”

“以後,你就躲到我這裏來。”天音少主說。

曲溶月一楞,正想說“躲你這裏有什麽用啊!”。

天音少主一本正經,說道:“我陪你一起挨罵。”

曲溶月忍俊不禁,哈哈哈笑了半晌。

“慫不慫啊。”她伸手擰擰他的臉。

天音少主也笑。

“那是你母親嘛。”他說,“如果有別的人膽敢欺侮你,那就是南宮陌玉畢生死敵,定然同他不共戴天。”

曲溶月抿著嘴笑。

“差不多就行了啊。”她說道,“好聽的話說起來就跟不要錢似的……你這麽能水,你家裏人知不知道啊?”

“不知道。”天音少主笑道,“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拜托拜托,千萬別說出去。”

曲溶月笑得肚子疼。

天音少主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含笑問道:“說起來,你與長山老祖,是如何結緣?”

“他啊……”曲溶月想了想,說道,“大概在我十三歲的那一年,父母親帶我去長山做客。我四處亂逛,不知怎麽的闖進了他的書房。然後又很不小心地,弄壞了他所珍藏的一幅畫。據說是三千多年前,那個什麽畫絕的遺世墨寶……”

“然後呢?”天音少主問。

曲溶月看向他,笑道:“外界都傳言,長山老祖性情乖戾、不近人情、喜怒無常,對不對?”

“難道實際情況與傳言恰恰相反?”天音少主笑道。

“不。”曲溶月笑道,“傳言一點不假。”

“啊……那,後來如何?”

“後來,我就懟回去了。”曲溶月笑道,“他瞪著我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都快要被他給吃了。無論我爹娘怎麽跟他道歉,他都不肯賣他們面子。然後我就跟他說,讓他給我三日的時間,我一定能夠將此畫完好無損地歸還給他。”

“是你想了法子修補嗎?”

“不是。”曲溶月噗嗤一笑,說道,“是我自己,重新畫了一幅。”

天音少主驚訝,“他沒有看出來嗎?”

“看出來了。”曲溶月哈哈笑道,“但最後的結果就是,從此以後,他再也不崇拜那個畫絕的畫了。”

天音少主摟著她,同樣朗聲大笑。

“我娘子可真厲害。”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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