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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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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打斷了他,“陛下,這事涉及永巷嬪禦和前朝重臣。按理說,妾沒有資格審問重臣,但陛下心懷社稷,實不該在這樣的事上浪費精力。妾惶恐,這永巷歸妾打理,卻不能讓陛下省心。今次妾自請先查這件案子,等有一定的眉目再命人稟明陛下可好?”

皇帝執起她手,“朕不忍心你太過勞累。”

阿嬌勉強露出笑容,“妾無德無能,沒能將永巷管理的井井有條,總是出事令陛下煩心。今次算妾戴罪立功好不好?”

皇帝思及匈奴大戰在即,還不知聶壹的計策有沒有成功,若是匈奴不上當,這一戰無法打起來,那麽漢軍一路來所耗費的糧食軍餉可就白費了。他滿心的事,竟又出了華裳、韓嫣私通?都是他寵幸的人,這讓皇帝覺得心力交瘁。阿嬌的適時解圍讓他很是欣慰,遂讚許道:“梓童不必什麽事都往身上攬,人心哪裏是那樣容易猜透的。如此,朕便將這件事先交由梓童,等朕處理了政事,再來說這事。長白,把人帶到椒房殿來吧!”

“妾恭送陛下。”阿嬌和王嫣寧一起相送。

待皇帝走後,王嫣寧先打發了茗玨到殿外候著,阿嬌只見茗玨的一雙眼睛只粘在王嫣寧。王嫣寧沒在意,緊走幾步到阿嬌面前,“殿下怎得讓陛下走了?這件事不鬧大了,華裳是不會死路一條的。”

阿嬌怒火中燒,掌風落下,狠狠一巴掌扇在王嫣寧臉頰,王嫣寧皮膚細嫩,登時浮現五指紅印。“你可知道,這件事若鬧大,不止華裳,連韓嫣也會沒命的!”

王嫣寧擡起頭,嫣紅的臉憑空了為她添了幾抹妖冶的顏色。“殿下,您終究舍不得韓大夫。只是,您知不知道,韓大夫堂而皇之的在椒房殿走動,早就引人註意了。若今日,不將臟水潑到華裳和韓嫣身上,那麽來日,殿下便死無葬身之地!”

阿嬌驚道:“你這話是何意?”

王嫣寧傲然挺直脊梁,“華美人是皇太後的人,韓大夫任性妄為,皇太後欲用韓大夫來扳倒殿下,華美人則在一旁旁敲側擊,並買通證人,偽造證據。可證據不必偽造,那從韓大夫住處找到的絹帕,正是殿下您的!”

!!“怎麽會?!”阿嬌搖搖欲墜。“那華裳不是衛子夫一手提拔的麽?”

王嫣寧不在意阿嬌打的耳光,苦笑道:“怕是衛氏亦不知華裳早已投靠了皇太後,估計以為是殿下您的人。”

阿嬌手攥成拳,恨得牙癢癢,“真不知孤哪裏得罪了母後,她竟死咬著不松口!”

廷尉府中,陳如姵做婦人打扮,也過著呼奴喚婢的日子,但她想起在永巷的日日夜夜,在廷尉府的無盡折磨,慪得心都要滴出血來。“皇後,你害我至斯,我把韓嫣與你的親昵大書特書給皇太後殿下也不為過吧!”言畢,又是一通夜梟般猙獰的笑。

王嫣寧撫了撫疼痛的臉頰,笑了笑,“殿下總有得罪了皇太後殿下的地方,又或者沒有。可那又怎樣,太後就是不願殿下安生的做這個皇後。左不過韓大夫都是保不住了,不如用他扳倒華裳,反將一軍,亦保住殿下安危,再不會有威脅殿下的人!”

“若華裳是皇太後的人,她既有心害孤,也不值得憐憫。但是……”阿嬌說不下去。“殿下心軟,也保不住韓大夫。擺明了無論是牽扯華裳也好,還是殿下您也罷,韓大夫必死。”王嫣寧說到‘必死’二字,絕情的如鬼神。

阿嬌心煩意亂。

衛子夫命人把石邑的小被子拿出來曬一曬,就見蕊心不安的來回踱步。她喝著下等茶,淡淡道:“你這樣著急,不如出去打聽打聽,看一看有沒有傳出什麽風聲。”數月前,皇帝解了衛子夫的禁足,但還是沒讓兩個女兒回到她身邊,皇太後憐憫,偶爾讓人抱著石邑去給她享一享母女之歡。

蕊心低低的,像說給自己聽,又像問衛子夫,“韓大夫在陛下心中分量很重,這一舉真能除了他嗎?”

衛子夫冷笑道:“身為帝王,最恨的就是內宮□□有私情。韓嫣出入宮闈自由,正是給了他絕好的自絕生路的機會。能順便拉下皇後固然好,即便不行,韓嫣死了,也能讓皇後堵心!她不是很看重韓嫣麽?叫她狠狠的難過一番,也可以慰聊我心中憤恨!”

蕊心不敢明說,她已和王嫣寧連成一線對付華裳。在她看來,皇後顯然沒有奪了衛青的華裳可惡。

“不知陛下怎樣處理這個事。”蕊心愁道。

衛子夫閉上眼睛小憩,“我只望這件事做的合太後心意,能有機會再度侍寢。”

阿嬌的猶豫不決,讓王嫣寧倍感難辦。在她的生命中,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犧牲的。她攀附皇後,自有原因,但不代表會忠心一生。而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她的這一計,成功的將矛頭從皇後轉到包藏禍心的華裳身上。可是偏偏這個時候,皇後不願讓韓嫣死,猶豫了。

“殿下,您要守住母家,首先要保全自己。韓大夫固然可惜,卻也不是全然無辜。若不是他大搖大擺出入椒房殿,怎會讓歹人了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王嫣寧昂起頭,渾然不顧嫣紅的面頰,振振有詞。“既為皇後,可以清清白白的、雙手幹凈的走出椒房殿麽?今次,妹妹私心沒告訴殿下,就是怕殿下沾染血汙,如果殿下實在下不了狠心,那麽這個惡人由妹妹做到底吧!”

“嫣寧……可以不可以住手?”阿嬌無力扶額,“在這個永巷活著簡直太累了。韓嫣初時接近孤,確實是有目的的,但是而今他真的待孤坦誠,忠心於孤,讓他在構陷中殞命,情何以堪?”

“殿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韓大夫註定活不得,只是他要麽帶累您,要麽拉華裳陪葬。您若選擇同他共赴死,妾無話可說,只當投錯了人!”王嫣寧道。

阿嬌說不出的煩躁,重重捶桌。

“殿下,您如今得陛下愛重,陳家又有機會建功立業,一片大好的未來。捫心自問,您真的願意與韓大夫共赴死嗎?”王嫣寧步步緊逼,非要阿嬌表個態。其實她可以一意孤行的,只是,目的本是為了忠心皇後,若叫皇後生了嫌隙,反而得不償失。

重活一世,不能為了一己私情再次葬送一生,何況她同韓嫣,並沒有私情,只是不忍。翟黎說的對,她是心軟的,若真是鐵石心腸,合該不能有此猶豫,以自保、以家族為重。想起那妖媚的容貌,含笑風情的眼,嘴角略微上揚甜膩膩的喊‘殿下’。韓嫣只是想活得肆意瀟灑,並沒有害人之心。

“你且讓孤想一想吧。”阿嬌道。

“殿下!”王嫣寧急道:“您這般優柔寡斷,哪裏能保住後位保住母家?!”

“嫣寧!”阿嬌定定的看著她,“你且讓孤想一想……”

……王嫣寧只得默默。

韓嫣在東配殿看殿裏的陳設,古樸的雕花博古架上擺著各色玩意兒,都是那起子端肅的,還有些變了形的青面獠牙的守護,以震懾誤入此處的鬼怪速速離去。可是韓嫣覺得,皇後總是不愛這些的,條條框框的拘束,她該是上林苑裏策馬奔馳的颯爽女俠才是。自由、桀驁不馴的美。

一襲華服邊角闖進韓嫣眼簾,他下意識輕喚‘殿下’,結果卻是華裳蓮步輕移,幾步走進來。韓嫣向來不太會在皇後面前掩飾失落,他在皇帝面前奉承說笑輕松自如,卻每每在皇後這裏收攏不住情緒。最初他真是為了多一重保障,而今,是真迷糊混亂了。

“看來你戀慕皇後,所言非虛啊。”華裳理了理垂墜而下的步搖,淡笑道。

韓嫣不喜歡華裳,華裳的確是個美人,美得目前在永巷,只有王嫣寧比她略勝一籌,但他就是厭惡這個總是一副假清高的女人。“我以為,你出身謳者,得蒙盛寵會安分守己,謹守本份。”

華裳摸著步搖搖晃著的冰涼玉珠,激得渾身一顫,“謳者就必須要虛與委蛇的活麽?難道謳者就不能有感情麽?”

韓嫣看她:“你既然選擇入宮,就不必肖想原來的情分了。”

華裳苦苦一笑,比黃連苦過數倍,“皇後高高在上,大夫依舊戀戀如癡。而我身為嬪禦,依舊念著舊情。說到底,我們是一樣的人,難怪每每看見大夫,我總是情不自禁。”

韓嫣皺眉,他不明白華裳到底何意,這種話傳出去,皇帝有多寵她,就會有多高的雷霆之怒。“亂嚼舌根,你是不想活了嗎?”

華裳呵呵呵笑了幾聲,似說給韓嫣聽,又似說給自己聽。“殿下,如果不能叫你墜入萬丈深淵,那麽便由您最親密的人來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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