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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衛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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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有皇帝手諭,可隨意出入宮廷。

此時,他正風塵仆仆疾步前行,一向謹慎小心的他,從不去唐突任何嬪禦,那方向,便是衛子夫的合歡殿。

衛子夫生下皇三女卻沒得到想要的恩寵,又看出皇帝的失落。她自己本也滿心以為是皇子,郁郁寡歡的又添了癥候。這會子鬢角剪了兩貼圓形膏藥貼著,又戴著金絲繡攢花的抹額,怏怏的歪著。

合歡殿上下為討夫人歡心,不知想了多少把戲,講了多少笑話,又讓乳母把衛公主帶來承歡,依舊不能解了衛子夫的憂愁。

蕊心捧了一盅燕窩來,笑著說:“夫人,嘗嘗這燉的剛好的燕窩,聽說是難得的雨燕窩呢。”

衛子夫沒什麽興趣,揭開蓋子看了一眼就放下了,“瞧,連血燕也見不到了。”

蕊心賠著笑臉,“夫人,那血燕真真難得,連皇後那裏也只一日日的供著,偶爾還有斷了接續不上的時候。下剩的夫人們哪個能有夫人恩澤深厚?這白燕,也只有王美人那裏時不時送去幾盅。”

提起王嫣寧,衛子夫緩了臉色吐出一口氣,“我手邊可用的不多,唐氏歿了,常氏、陳氏就會沒眼力見的咋呼,華裳得寵了忘恩負義,漸次不聽話。唯有王嫣寧聖寵不衰,眼見著又要進階品,且對我恭敬有加。看著皇後對她也挺喜歡,咱們合歡殿還要同她疏遠,以免節外生枝,引起皇後懷疑。”

想起華裳迷離望著衛青背影的一幕,蕊心心頭一沈,嘴上笑道:“王美人是個記恩的,比華良人強太多。想來華良人沒有家世沒有族輩,也不想著依靠夫人,說不定啊……”她故意賣了個關子,幽幽道:“她背地裏投靠了皇後也未可知。”

衛子夫眸光晦暗,變了幾變,又想起華裳的美貌,終究有點舍不得。“你著人偷偷盯著她,切莫打草驚蛇。身邊人有一算一,華裳雖然不好掌控,可她姿色超群,容易在永巷立足,要放棄她著實可惜了。”

蕊心按捺住憤恨的心,微微點頭。

正說著,衛青踩著兩人談天的話尾入內,“姐姐怎得說起華良人?她怎麽了?”

蕊心心頭別的一跳,未等衛子夫說話,便搶著道:“侍中誤解了,不過是閑聊說起而已。”衛子夫若有所思的看了蕊心一眼,旋即欣喜的起身欲拉弟弟,“弟弟怎麽來了?快坐下說話。蕊心,上侍中喜歡的茶點來。”

月子裏的衛子夫身子不大好,本就單薄的身子顯得愈發清瘦,又兼添得愁緒,整個人嬌柔可憐、嬌嬌怯怯不甚嬌弱。衛青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質問,最終只化作幽幽一聲嘆息。

“姐姐,你怎能利用弟弟?”這本該是氣憤難當的質問,結果剛毅化作繞指柔,質問變成了疑問。

衛子夫本高興著,一聽這話不免怔楞當場,“弟弟這話是何意?”

衛青道:“陛下命我去唐家吊唁時,姐姐為何叫弟弟說唐八子是被謀害的?”

衛子夫吶吶道:“姐姐同唐八子姐妹一場,自然要告知她最親的家人這個疑點。難不成就讓這事不明不白的過去,唐妹妹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的。”“可是姐姐,你怎能……”衛青沒想到這事牽涉阿嬌,更難以忍受的是,還是從他口中告知唐家,如果這事不鬧到前朝,可能也就寬宥了。

“我怎麽了?”衛子夫瑩瑩淚光,“弟弟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平白來質問姐姐?”

衛青深吸一口氣,“姐姐,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事同皇後有關,而陛下憐憫皇後,你怕陛下會不忍心怪責皇後,所以才故意讓弟弟告知唐八子前朝母家,以期能以前朝來壓制陛下,使陛下重則皇後?”

衛青的每一句話就像利劍直指衛子夫,衛子夫聽得先是變了臉色,後而小聲啜泣,最後灰白了神色,只知道哭。蕊心適時上前扶住她,用責怪的眼神看著衛青,“衛侍中怎能這樣說夫人。夫人在這永巷裏,想的念的都是家人。衛家的崛起,衛氏門楣的顯赫,全憑夫人一人支撐。這永巷看起來富貴滔天,可卻是一步登天,一念萬劫不覆。夫人素來心善柔弱,又得寵。永巷的夫人們哪個是好相與的?各個烏眼雞似的盯著我們夫人。夫人小心翼翼的過活,還要為家族打算,侍中這樣指責我們夫人,難道沒有一絲不忍?”

衛青愧疚的不敢看衛子夫。衛子夫也不多說,只嚶嚶哭泣,拉住蕊心,“罷了罷了,同他說這些話做什麽?他既認定我是個惡毒的女人,我也不去分辯。”一轉頭,她含淚看著弟弟,“這麽些年,姐姐最疼的就是你,姐姐是什麽樣的人,你難道不知曉嗎?竟說這樣的話,你是生生要挖去姐姐的心啊!”說罷,又是一通低低飲泣。

“姐姐,我……”衛青羞憤難當,“姐姐真的不知‘唐氏’一案與皇後有關?”

說到這裏,他還在懷疑自己!衛子夫抹抹眼淚,挺了挺胸膛,一臉正色,“‘唐氏’案是陛下秘密調查的。我沒有、也不敢有那麽大的本事去查案件具體情形。讓你和唐家說,只是姐姐疑了心,怕唐妹妹冤死。”她又和蕊心道:“蕊心,替我送衛侍中出去。”

衛子夫已不願喚他弟弟?!衛青大驚失色,“姐姐,是弟弟被邪念所擾,誤會了姐姐。”“你不用說的冠冕堂皇。”衛子夫強硬道:“如今家族漸起,你也得陛下重用。將來可以靠你撐著了,不需要姐姐這個滿腹心計的人侮辱門楣了。”她頓了頓道:“蕊心,送客!”話畢,又是默默流淚。

“姐姐!”衛青悔不當初。蕊心上前道:“侍中請吧。”

他扭捏不肯走,“姐姐,是弟弟錯了,弟弟向你賠罪!求你原諒弟弟。”可嘆衛子夫連看也不看他,直到蕊心將人送出去後,才幽幽吐氣,道:“皇後真是好樣的!迷惑了韓嫣便罷了,竟連弟弟也著了她的道!跑來質問我!”想著有點傷心,“這麽多年,我在他心裏,還遠不如一個連正眼也不瞧他的陌生人!”

蕊心在心裏默默氣憤,面上還是安慰衛子夫,“夫人好險!差一點侍中便不信了。本就是抱著疑慮來的,還好夫人機敏。”

衛子夫冷冷一笑,“他再懷疑又能怎樣?我的弟弟我最了解,重情重義。我是他最親近的姐姐,除了維護我,除了相信我,他沒有第二種選擇。”

蕊心撫撫胸口,“還好還好。”

衛子夫捏了捏額角,蕊心貼心的替她揉著。“聽說平陽侯曹壽的病越發重了。”

蕊心道:“可不麽。據說前幾年得了個醫道高深的醫者瞧著。若不是那醫者用藥拖著,怕早就不行了。可嘆醫者醫得了病,醫不了命。”

衛子夫閉上眼睛小憩,口中兀自喃喃,“叫人多留意宣室殿的動靜,我就要看看,惹上人命官司,皇後還怎麽轉圜。”

合歡殿外墻隱蔽處,翟黎閑閑的騎著往下瞧,衛青一步三回頭的往正殿寢殿瞧,面色全是後悔。本來他與家姐的談話關上門聽不見,但是翟黎功夫了得,耳力也是了得,幾乎聽了個明明白白。跟隨他的影衛不禁佩服不已,“老大的耳力是怎麽練得?說給屬下聽一聽?”

翟黎傲嬌的仰頭,“你這等木訥之人是不會懂得。”

影衛不解,“這有關系嗎?”

翟黎一臉八卦相,神秘的說:“因為當初你家老大去練耳力,就是為了聽壁腳~”

……

“呃,老大這個理想多麽……多麽……”他想說,多麽實用。“想練耳力?你還是先去練練口才吧!”帶著這麽個老實影衛,日子真枯燥。翟黎想了又想,打算抽空給影衛隊伍換換血……

“走吧,結束了!”翟黎輕巧的躍下墻頭,“回去給殿下辟菜園子去。”他覺得阿嬌從沒吃過田野裏剛拔出的新鮮菜有些可惜。加上想給閑著的影衛找事幹,於是便弄個菜園子。阿嬌對他比對韓嫣更無力更頭疼,又是二哥送來的,便由他去。

轉回宣室殿,唐家妹妹將她姐姐和她抱怨的所有話一一說出來。當然,至於唐氏有沒有真的抱怨這些,故人已逝,再沒人知道。

皇帝越聽眉頭鎖的越緊,可人又接著說,“陛下有所不知。八子懷著芙公主的時候,皇後殿下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我家八子。若不是八子小心謹慎,還有王美人的照顧,那些人沒有下手的機會。說不定……說不定芙公主還沒有機會生出母腹。”

那些人說的話,倒是勾出阿嬌隱藏的記憶。那時候是怕有人暗害唐氏的孩子,沒想到反倒成了這些人將臟水潑到她身上的理由。

阿嬌伸伸懶腰,悠閑的說:“還有其他人要說話麽?還有其他證據要呈上麽?”

眾人面面相覷。

阿嬌美麗的臉泛著柔和的光,她的成長那麽明顯而迅速,去了倨傲、任性,多了幾分平和穩重,可那端莊大方的背後,卻是更令人為之心悅誠服的威嚴氣派!“如果沒誰有話,那孤這裏可有人要說話,還有證據要呈上。”

“陛下,奴婢有話說。”

椒房殿侍奉灑掃粗活的阿沁正義凜然走入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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