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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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沁?”

阿嬌倒是有點意外。

皇太後敏感的將她這一分意外收入眼中,禁不住微微一笑,要的就是這份意外。

阿沁穿著宮人冬季的暗花裙子,面對阿嬌深深一拜,瞧著就是那等重規矩言行的好奴才。在外頭不得入的百靈見到阿沁時氣的不知說什麽好,本攔住她要問她到底想做什麽。阿沁只擺出一臉倨傲神情,“阿沁是個下人,自然看到什麽說什麽罷了。”言畢,再不管百靈徑直入內。

“你是何人?”

阿沁恭敬行禮答:“奴婢是椒房殿灑掃宮人。”說這話時,她面色平淡無波。阿嬌看在眼裏,不禁笑了笑,較之最初的張狂愛拔尖,這丫頭也成長了。

這個宮人有幾分姿色,先前也愛偷偷在皇帝面前賣弄,有段時日沒見著,原是安排她去做灑掃的下等活計。這是不是說明,皇後心裏還是在意他,才把這個有小心思的宮人貶了職位?皇帝有一絲甜蜜湧上心頭,更不願因此事責怪阿嬌。

皇太後見皇帝不說話,哪裏想到這一層緣故,只好代替他開口道:“你且把你知道的說一說吧。”

阿沁幅了一幅,娓娓道來。

“那一日奴婢正要去打掃椒房殿的後院子,不成想看見洺燕和一名眼生的舍人說話。那舍人把什麽物件給了洺燕,洺燕拿著就往後頭去了。奴婢記得後院子是當小庫房的後殿還有配殿、廂房,因著好奇,就跟上去看了看,她背著奴婢,偷偷在埋什麽東西。奴婢怕被人發現,一直把這個秘密藏在心裏,想著也不幹自己的事,就沒去管。”

“那你怎麽知道那物件和這個案子有關?”皇帝不信。

阿沁看出皇帝對她有疑心,便道:“奴婢後來還是去挖開看了,是一個綢布包著的東西,奴婢取了一點點,剩下的又放回去了。這東西特別像熬煮後的藥渣子。但具體是什麽藥,奴婢也不知曉,以為是殿下素日調養用的。說起來也是奴婢私心,想拿去問問禦醫,看看殿下有什麽癥候,能針對的去討好殿下,以期提拔了重用。”

“跟我一樣,是個奸佞小人。”張湯狀若無意的笑著說。

阿沁臉色一白,“張大人說的是,奴婢是小人。但若不是奴婢有小人之心,也萬萬發現不了這樁事。那唐八子可不就白死了。”

張湯但笑不語。

皇帝不期又出現這等言之鑿鑿的證詞,不免皺眉,“你可知汙蔑中宮皇後,要誅九族的。”

‘九族’就這個詞讓阿沁劇烈顫抖一下,繼而穩定心神,道:“陛下不信,盡可到椒房殿搜一搜。那物件應該還在。”

皇帝看了阿嬌一眼,阿嬌一點反應也沒有。他莫名安下心來,“長白,你派人去瞧瞧,當心不要碰壞了椒房殿的物什。”

長白領命而去。常氏在心裏憤恨,怪不得衛子夫說皇後侍寢不多,卻格外得恩寵,這麽大的事,搜宮就是打臉面了,臉面打就打了,還顧忌著不要弄壞了椒房殿。這擺明了還是疼惜皇後。她隱忍不言,又覷了覷皇太後的表情,也是很不滿的,便低聲道:“太後您瞧,陛下而今還護著皇後!唐妹妹的事解決不妥,惹得前朝大臣們心頭寒涼,有礙社稷啊!”

皇太後聽罷更是頷首,長白走遠,她便對身邊青鸞道:“你帶幾個宮人去幫幫長侍郎。”青鸞應了。皇帝立刻道:“母後,這便不必了吧,長白是個機靈懂事的。”青鸞聽皇帝發話,一時不敢挪步。皇太後半點不看皇帝,對青鸞說:“你去吧。”繼而轉向皇帝道:“哀家不是懷疑你身邊人,而是覺著多幾個人辦事快些,也好快點洗脫皇後的嫌疑。”

阿嬌終於逮到個說話機會,笑道:“都搜宮了,擺明不給我這個皇後臉面,再說其他,是不是多餘?”

“你!”皇太後氣的抖,“牙尖嘴利,你是說哀家惺惺作態了?!”

唐家妹妹也是天真無邪,出言駁斥,“皇後殿下同長輩如此說話,我唐家亦是沒有的!”

常氏正想添把柴,正對上阿嬌淡淡掃過的眼風,張張嘴把話咽了下去。身邊沒伺候的宮人,阿嬌便自個起身,幾步走到唐家妹妹面前,揚起手,狠狠給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震楞了在場所有人,唐家妹妹偏過頭,珠釵零落散落幾個,下剩的松松垮垮在發髻上搖晃,可想阿嬌出手多重。

“嬌兒!”皇帝大驚。

皇太後已經氣的臉色鐵青,這唐家妹妹是她帶來的,阿嬌這一巴掌下去,哪裏是打唐家妹妹,簡直是在打她的臉。“皇後!當著哀家的面,你放肆!”

阿嬌斜睨著眼,沒有一絲懼色,“母後,論理唐家小姐這話對兒臣不敬,理應由兒臣身邊女官教訓。只因此事茲事體大,她在外頭不得入。兒臣不得已親自動手。若不然堂堂皇後遭羞辱,豈不令皇室蒙羞?”

張湯微微一笑。

“好好好!”皇太後氣得說不出話來,定定看著皇帝。皇帝一時苦笑,便道:“朕必是要給唐家一個交代的。”

唐家妹妹這才委屈的咽下淚,常氏自帶著她去換衣裳整理妝容。阿嬌接著喝茶吃點心。皇太後越看她越氣,又不好說什麽。

好容易等到長白和青鸞等人入殿。皇帝急切的站起,“怎麽樣?”皇太後也緊張的看著二人。

長白呈上一個錦盒,“吾不敢擅自打開,還請陛下親視。”

果然有東西!

皇太後得意的看了阿嬌一眼,這下哀家看你怎麽轉圜。偏生阿嬌像沒看見一樣,還是悠閑自在的喝茶。

長白帶著錦盒上前,打開給皇帝一觀。皇帝看了許久,半晌沒說話。

這時,常氏帶著唐家妹妹上殿,唐家妹妹不敢再多話,被打怕了。常氏則嘴快道:“陛下,那錦盒裏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東西。”

皇帝抓住錦盒,驀地往阿沁面前一扔,錦盒劈啪裂開,震得彈起的木頭打在阿沁嬌嫩的面頰,劃出一道血痕,伴隨皇帝厲聲斥責,“小小宮人膽敢汙蔑中宮皇後,該當何罪!!”

幾人面色齊齊變了。

阿沁兀自回不過神,呆呆的拾起那錦盒的掉落的布偶,很普通素凈的布偶,上頭是驅邪避災的符咒。她不懂其中深意,舉起對皇帝道:“陛下,陛下,皇後殿下竟然在宮中行巫蠱之術!”

蠢貨。

張湯無奈的搖搖頭。

皇太後仔細看了那個布偶,臉色更加不好看。常氏和阿沁一樣看不懂,遂不敢多言,唐家妹妹更是屏住呼吸。

阿嬌倒是笑了,“阿沁,不懂不要裝懂,巫蠱之術這樣的罪名孤可擔不起。”

阿沁還想再說,皇帝卻不在允許,而是道:“這布偶上貼的是驅邪避災的符咒,埋在地下是為了祈禱朕身體安康,是梓童的一片深情!你這賤婢,竟將黑的說成白的,目的何在!!”

阿沁整個人呆住,她哪裏想到當初挖出來的東西早就被掉了包,只顧磕頭,“陛下明鑒,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說不準殿下不知從哪兒得知奴婢發現了這個秘密,才故意換了東西!”

皇帝冷笑道:“你之前說只去了一次,再沒人發現,現在又說有可能被看到了。前後顛倒,胡言亂語,可見是謊話!”

“陛下!”阿沁磕頭不止,“奴婢手中確實有藥渣做證據。”

阿嬌沒等皇帝說話,便道:“既是如此,孤還要問問你是何處得來的這藥渣,苦心孤詣要陷害孤。”

阿沁轉向阿嬌,雙目赤紅,“殿下何必惺惺作態,這可不就是從咱們椒房殿後殿挖出來的麽!”

皇帝氣的一拍桌子,“還敢胡亂攀扯麽?!”

阿沁不服氣的瞪著眼,阿嬌看了張湯一眼,笑道:“既然你說不出出處,那便讓孤來告訴你,你這藥渣從哪裏得來的。張廷尉。”

張湯見終於輪到自己說話了,先是對幾位上座恭敬行禮,其次命人拿出一大包藥材,“有勞李禦醫瞧一瞧。”李禦醫上前聞了聞,又仔細分辨了每種藥材,方道:“這藥材有西紅花、麝香、桃仁、莪術、三棱等十餘種,全都是烈性傷身的藥,劑量還大。即使當時八子產後清宮,但孕者身體孱弱,也不能用這樣烈的藥。這種藥只要連續吃上幾劑,很容易造成血崩。像八子產後調理不當,這麽幾年落下血虛癥,本就弱,這樣的藥煎服吃下去,定然香消玉殞啊。”(藥理不準,看看就罷)

阿嬌接著道:“可憐芙公主不到三歲,生母便撒手人寰。”

皇帝早已陰沈臉色,“這藥材是哪裏來的?”

張湯聳聳肩,“就在陛下說要搜椒房殿的時候,臣順便把永巷各處宮苑都搜了一遍。”

……

皇帝沒心情治他擅自主張的罪,“你同朕說,這藥材在哪個宮室搜到的?”

張湯道:“合歡殿。”

“子夫?!”皇帝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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