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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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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公良圩親征梁國已有兩月,前方除了偶有捷報傳來,便再沒有任何消息。

公良圩新娶的皇後梨裳偶爾會來我的宮殿小坐,我本以為她那樣的金枝玉葉,眼裏是斷斷容不下其他女子的。後來才發現,她不過是驕縱慣了,心地卻是極好的。

她常常和我說起她在靖國的時候,對未來夫婿有過怎樣的遐想。說起她大婚的時候,掀起大紅鳳蓋。她見到一身喜服的公良圩,是如何的心滿意足。

“我靖梨裳從小就發誓,一定要嫁給一個真正的英雄豪傑”

“靖姜兩國之間的聯姻,我若實在不喜歡,是可以拒接的。可是我卻賭了這一次,我相信世人稱頌的召戍王絕非一個碌碌之輩”

“大婚之日,我偷偷的掀起紅蓋一角,看見他正拿了喜稱向我走來,那時候我就知道,我賭贏了”

梨裳脫了鞋襪,懶在床榻上一半兒是嬌一半兒嗔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閨中女兒家,哪裏有半分國母的儀態。

對此,我常常打趣她“看你這樣,將來如何震懾住陛下的三宮六院。”

“不是還有你嗎”

我搖頭,無奈道:“你才是皇後,是後宮唯一的女主子”

梨裳呆楞片刻,突然沒頭沒尾的問道

“紅綰,你不恨嗎”

“你和陛下的事,宮中那些多嘴多舌的丫鬟們早嚼開了。你陪在陛下身邊十年,最後只得了個貴妃的名分,難道你就不怨恨他?不怨恨我?”

我笑道“人的一生哪來這麽多的怨恨”

一室之內,木香裊裊

梨裳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去,我仔細的摸著手中將要完工的玄色翻龍衣袍,想象著他穿上時會是怎樣的鳳表龍姿。為了將上面的針腳壓實繡密,我的手不知道被戳破了多少次。龍的一身靈氣盡在龍眼,為了將這一對眼珠繡好。我整夜整夜的翻閱書籍,試了三百零三次,終於選出了最合適的三十種絲線來繡出這樣一對威嚴震懾的龍眼。

我從來不問自己我這樣做值不值,因為我始終相信,在他心中,除卻柳扶妗我比不得,在不會有其他女子比我還要重要

當年丞相的千金鐘情於他,死活都要嫁給他。我知道後,當夜闖入丞相府,拿劍逼著那嬌滴滴的小姐發誓不再見公良圩一面。他聽說後,不過對著滿池蓮花道一句“隨她”

我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千方百計將伺候了他十幾年的貼身侍女趕出王府時,他也不過亂了刮我的鼻尖,無奈道“善妒”

“小姐,前方有陛下的消息傳來了!”

我尚陷入回憶之中,月皎已帶了一臉欣喜匆匆跑進

“如何”

“陛下已經攻進梁國的首都,破城之日,只在旦夕。”月皎的臉上帶著濃濃的欣喜,連聲音都像藏了蜜一樣甜“長蔚……陛下他,不日就要班師回朝了!”

我聽到此處,心中自然滿是歡喜的,

“還有嗎,陛下他……有沒有什麽話傳給我”

月皎故作好奇,“話,什麽話”她看我面上劃過濃濃的失落,“噗嗤”笑了一聲,拿出一張紙在我眼前晃晃,拖長了聲音取笑道“話是沒有,信倒是有一封,小姐想要什麽話,自己看去。”

我佯怒著訓了一句月皎,一把奪過她手中的信。

梨白色的信箋上寫著幾個飄逸蒼勁的字

綰兒親啟

一絲絲如蜜糖般的甜,從五臟冒出,流露肺腑,酥軟了我整個身心。

幹凈潔白的信筏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足以叫我淚眼迷離。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果然,放眼這三千佳麗,能叫他記掛的,唯有我。

離那次傳信後,時光又匆匆走過半月。

我如今的繡技越發嫻熟精湛,我繡得東西連梨裳看了都說宮中再找不出比我繡技更好的嬪妃。

終於,當我繡完玄色翻龍衣袍的最後一針後,宮中再一次傳來了公良圩的消息。

明日午時,陛下班師回朝!

一向喜形不於色的我,這一次,臉上有了濃濃的欣喜。

王師浩蕩歸來,戰車烈馬行滿了整個長安街。城中百姓傾巢而出,夾道歡迎他們英明神武的帝君。

我一身盛裝站在城門的高樓上,實際上,今日醜時,我便已經站在這裏了。那個時候夜色還很深沈,雨絲伴著寒風襲來,讓我的身體如被刀割一般生疼。但我始終不肯離去,我怕自己錯過見他的第一眼,我怕他進城來,尋不到我。

下面烏壓壓的人群開始騷動,一輛華貴的馬車在眾人的頂禮膜拜下緩緩行進城中來,無數人在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終於要回來了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在眾人的高喊聲中,一身玄色狐裘的公良圩挑開簾子,優雅的下了馬車

我幾乎就要欣喜若狂的迎上去,我甚至就要開口向他抱怨,來的這樣遲,叫我好等。

可是下一刻,我看見他,從馬車裏抱出一個白衣女子。那女子不經意的擡頭,露出一張絕世容顏。而他看向她的目光中,盡是愛憐。

這樣充滿愛憐的目光,像是將他眼底的冰山融成春意潺潺。即便是我,也從未在他眼中看見過這樣的纏綿。

我站在距馬車半丈遠的地方,就這樣,看著公良圩抱著那個白衣女子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他經過我身側的時候,我輕輕的開口,對他說“阿牧,你回來了”

回答我的只有獵獵寒風

他甚至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之後,如同所有的癡情帝王一般,公良圩日日陪伴在那個白衣女子身側,雖然不知為何公良圩遲遲沒有冊封她,但她卻是實實在在的做到了“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而我,在後宮連日來的閑言碎語中,或多或少的了解到一些那位女子的來歷

那個白衣女子,名喚梁儀昭。是梁國為求自保,而獻給姜國國君的和親公主。

傳言,那日天色沈沈,雲層蓋住了所有的光芒,只有寒風大作。為姜國列兵梁國城下,提供了一個淒壯的背景。

而這樣的背景,註定是離不開英雄和美人的故事。

公良圩坐在鑾駕上,神色漠漠。而他身後的三軍將士,卻是個個歡欣鼓舞,士氣高漲。

梁國公主梁儀昭,便是在這樣國之將亡的時候,從城門內緩緩走了出來。

寒風中,只見她一身白衣,姿容絕塵,看癡了一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面對公良圩的千軍萬馬,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懼意,反而帶些莫名的歡欣。

她對著公良圩的儀仗緩緩跪下,雙手捧上梁國的請降書。朱唇輕啟,聲音清亮而又柔婉

“聖上攜雷霆之力而來,梁國兵微將寡,已無力再戰。梁國國君願臣服與聖上”說到這裏,梁儀昭對著公良圩磕了一頭,覆而又道“梁國今此向姜國國主獻上我國黎昌公主,以求梁國十年安泰”

一個女子,換一個國家。三軍將士紛紛奚笑梁國打的好算盤。

他們千難萬苦的打到今日,可不是為了一個女人!

可是他們帝君公良圩,卻飛身下了鑾駕,一步一步朝那個跪拜的女子走去,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傳言,那為乞降的公主,像極公良圩最愛的女人

柳扶妗

我聽到這裏的時候,心中的絕望已經蔓延全身,掩都掩不住。

倘若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主,我尚且不懼,只當是公良圩一時沈迷,可哪怕對方與柳扶妗扯上星點兒關系,我都必敗無疑。

寒夜冷月,我倚靠在一株月桂旁,見不遠處的龍澤殿(歷代皇帝的寢宮)燈火通明,輕歌曼舞。

貼身收藏在內衣處的信箋被我拿出,上面蒼勁俊逸的字著墨如新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悲傷突然如這狂風一般席卷了我的周身,我細細的撫摸著上面的每一筆。

我想知道,阿牧,你寫這句話時,心底是否漫過一絲愛意,腦海中浮現的人影,是否為我。

自梁儀昭來之後,他便不曾在踏入過我的宮殿,我曾想過,他不來找我,我便去找他。事實上,我也的確這麽做了。我走到這一步,可不是為了當躲在深閨中,乞求他寵幸的怨婦。

我撿了一個午後的空檔,煲了親自做的湯,提了過去。

只是,我還未靠近尚書房,就被侍衛攔了下來。

“娘娘恕罪,皇上吩咐過,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進入,娘娘還是請回吧。”

守門的人一臉的義正言辭

我暗自苦笑,什麽時候,我竟成了閑雜人等。

我不願做口舌之爭,何況再爭辯下去,傳到公良圩的耳中,只會惹他厭煩。我將手中的方錦盒子交給一旁當值的阿春,囑咐了他幾句。接著,對那個侍衛道

“既如此,也便不為難大人了”

說完,我擡腳便走,一刻也沒有多留,也不曾再去找過他。

我沒想到,再次見到公良圩,竟是在宮廷的年夜上,其間數月轉瞬即逝,我以為以我的脾氣秉性定然會大鬧一番龍澤殿,再不然也是要提劍尋這個負心人要個說法。

然而我什麽都沒有做,我對他的愛意好像比我以為的要多許多,我不想叫他為難。

我想知道,我殷門紅綰,是否真的比不得她柳扶妗的一個影子,我不相信,公良圩會這樣棄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要上火車,今天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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