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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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大婚後的第十天,我終於等來了他給我的交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上阜殷門女殷紅綰才德皆備,蘭質蕙心,溫婉賢淑。甚得朕心,冊為皇貴妃,入主淑姳殿,欽此。”

我淡漠的接過明黃色的聖旨,答話圓滑的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

傳旨的公公走後,我一寸寸將聖旨攤開,上面蒼勁有力的字帶著淡淡墨香撲面而來。

才德皆備,蘭質蕙心,溫婉賢淑

唇邊透出一抹苦笑,想我過去所作所為,實在是擔不起其中任何一個字。

“小姐,你可覺得委屈”

月皎接過我手中的聖旨,將它收了起來。

“你為聖上做了那麽多,他卻還是辜負了你。聖上他甚至都不知道,小姐你也曾有那樣顯赫的身份。他還只當你,是哪裏來的賤奴”

“今日怎麽這樣多話,我原是武林盟主的女兒又如何,終究不過一介草莽,哪裏比得他天家尊貴。”

錯金九轉璃獸銜珠焚爐裏的梨花香快要燃盡,我走過去,取下發

髻上的玉釵往爐肚裏撥了幾撥。火苗又重新竄起,明明滅滅。

“能成為他的皇貴妃,實在是不屈了我”

我淡漠的話在空蕩蕩的寢殿裏飄蕩,掌心處一粒血滴順著掌紋流下。

月皎姣好的面容依舊顯得不甘不願,她眸中藏著兩簇火苗:“我是不懂他天家的規矩,只是如今,他公良圩既然冊封了小姐,便是相當於娶了小姐,可時至今日,聖上都未曾再來小姐的宮殿。天下間哪有丈夫這樣冷落妻子的。”

“皎兒,我不是他妻子”好像有無盡的苦澀漫上我的喉嚨,一開口,盡是苦味“他的妻子是靖國公主梨裳,我只是他的妾。”

整整一個月,他公良圩都未曾踏入淑姳殿一步,而我也因為氣惱他無情也不曾找過他。時光被拉的格外漫長,我終日只是坐在圓木凳上,盯著庭院外的幾棵梅花發呆,月姣見我如此,吟吟笑道“聽聞這一個月來陛下都在不眠不休的處理奏折,和大臣商談起兵梁國的事宜。怕是沒空前來看望小姐。”

我被她戳穿心事,面色一紅,逞強道:“誰在等他了,左不過是院中幾株梅花開到好,多看了幾眼。”

“原來綰兒並非在等孤,是孤王自作多情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擡眼望去,公良圩正長身玉立在殿門口,陽光一點一點碎在他雲紫色蟒袍上,似為他周身尊貴而又冰冷的氣質臣服。我心頭卷過濃濃的欣喜。然而只要一想到他此前的作為,我便再無法同往常一般笑著撲入他懷中。

我冷冷坐在一旁,不語。

公良圩見我如此,反倒低低一笑

“是孤錯了,當日不該拂袖便去,孤這廂賠禮了。綰兒,你莫要在氣”

我咬了咬唇,依舊冷著臉。

“你再要如此,孤可就要走了”

“你走你走!你那嬌滴滴的皇後正等著你那!”

連日來堆積在心頭的滯悶委屈被他一句話引爆,手中的詩書被我不管不顧的丟了過去。醒過神來時,公良圩已經將書牢牢接住,臉上押著玩笑。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綰兒,你可叫孤好生為難。”

“孤向來以為綰兒是女中豪傑,原來到底是個女兒家”

公良圩看著我微微發燙的面容戲謔道。

“皇上盡會打趣我”

我從來不自稱“臣妾”,或許我是想借此區別我與其他妃嬪的不同。

“綰兒”公良圩上前一步,他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模樣,俊美的五官變得認真起來“綰兒,孤許你的,此生都不會變”

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那是我入王府後的第三年,彼時,公良圩為了奪王位,步步為營,苦心經營。終於取得朝中大半大臣的支持。

實際上,剩下的一小半,也在我的暗中恐嚇下紛紛倒向公良圩。

唯獨老太傅是堅決反對,三番四次上書皇上,說什麽自古傳位傳長不傳賢,什麽祖宗規矩不可廢。

公良圩起先念在老太傅曾是自己老師的份上,不與他計較。誰知他越演越烈,不僅與他的一眾弟子聯名上書,而且暗地裏,頻繁策動文武百官。

公良圩的耐心,終於被耗盡

在我十八歲的生辰之日,我接到了刺殺太傅的命令。

老太傅雖不比宰相在朝中位高權重,但也是三朝元老,舉足輕重。

對付他不能像對付尋常人一般,一劍封喉,那樣只會惹人懷疑,一旦嚴查下來,便會將公良圩推到風口浪尖上。

我打聽到,每日卯時(現五點至七點),老太傅都會起身在寒潭邊的石凳上小坐。

於是,我溜進太傅府,準備在那時下手,可是太傅府的侍衛太過嚴厲,我根本就無處藏身,無奈之下我只能躲進寒潭之中。

寒潭的水冰涼徹骨,周圍的石壁上甚至都結了一圈冰霜。我入水的那一瞬間,如同有成千上萬只刀片在切割我的身體。我疼的仿佛連心跳都變得費力。

那真的是一場比任何酷刑都來得痛苦的折磨。

可是,為了等待老太傅的到來,我在水下足足呆了兩個時辰。在我快要昏厥過去時,老太傅終於現身寒潭。

我拼盡我全身的力氣將他拉入冰水中,他只撲騰一下,便不再動彈。也是,這樣冷的水,他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家如何受得了。

老太傅的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人人只道是天暗路滑,不小心滑了腳,失足落了水。

我費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終於在昏迷前,爬回王府

聽說,公良圩看見彼時氣息奄奄的我,急的快要發瘋。聽說,是公良圩耗盡一身修為,才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悠悠轉醒之際,正對上一雙疲憊急慮的眼。他一把扣上我的肩胛骨,眼中有大喜大悲的漲落“你活過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殿下......”

“綰兒,要是你也死了,我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的神色襲上重重的悲愴,聲音沙啞痛愧。

我很難想象,這是平日裏雲胡不喜的公良圩。我心中卷上一層又一層的感動,我輕輕握住他的手,還未開口,便聽他道

“綰兒,你可願意與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怎會不願意那,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年,先前無論我怎麽做,他都不為所動。若知道我去跳一跳水,便能引他表明心意,我早便去跳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一念至此,我的心便傷了半截。我低下眼眸,將眼中的澀意掩住

公良圩嘆了口氣道“綰兒,孤與柳扶妗的事想必你也已經知曉,你可知扶妗她是如何死的”

聽阿春說柳扶妗是被梁軍害死的,具體怎樣卻是不得而知。

他面露悲痛,聲音像藏了鉛鐵一般沈重“當年,我中了梁軍的埋伏,被困在上甘嶺,是她領了一支士兵前來,引開梁軍的註意,才讓我有突圍的機會。可是扶妗她,再也沒有回來。” 公公良圩悲到極致,聲音中摻了一絲哭音“綰兒,我甚至都無法替她收屍!”

我終於明白,為何公良圩要這樣迫不及待的攻打梁國。

得卿情深至此,當舉國相報。

“阿牧,我明白,我不會再叫你為難”我心中第一次對這位讓公良圩念念不忘的女子多了分釋然。

公良圩沈痛的面色緩了幾分,他欣慰的擁住我

“綰兒,你且等著,待孤攻破梁國之後,必定好好與你相守此生。”

他冰冷的唇淺淺落在我的額頭。

有他這句話,我也便不枉此生了

公良圩走後,我便開始學習女工,眼下正是數九寒天,我想親自為他繡一件衣袍,免得老是被他笑話,我只懂刀劍,無半分女兒家的賢良。

我還小的時候,娘親便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挑著燈,一針一線為爹爹繡許許多多的玩意,我那時很是詫異,江湖中人人敬仰的“鐵娘子”,竟然肯為了一個男人,穿針引線。

現在我才知道,情到濃處,沒有什麽是做不來的。

宮中時日甚是漫長寂寥,而我常常在掌燈時分,披衣而起。在燈影下一遍又一遍的看梁國的地圖,在心底計量著公良圩已經行軍何處。

夜空在幾聲寒鴉的囀啾下顯得深重

月皎偶爾會進來為我添一盞茶茗,只是她面對我時臉上常常帶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麽了,要說便說,這樣吞吞吐吐,哪裏還像我的皎兒”

月皎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紅暈

“小姐,你變了許多”

“哦?”

“當年的浣劍山莊大小姐,敢愛敢恨,鮮衣怒馬。一身豪情灑脫不知驚艷了多少武林俊傑”

我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個紅衣駿馬,眉目爽朗的女子。

“我原以為,以小姐的脾氣秉性,是萬萬不肯困身宮牢的,可是小姐今日,今日……真的甘願為聖上當起了宮中婦!甚至連小姐素日不齒的女工也學了起來”

“小姐,我實在替你不值”

月皎說這話時,眼底搖曳著兩簇火苗,面色也因為燈火的緣故,顯得越發明媚

“你呀”我又好氣又好笑,擡手在月皎的腰前一順,順出一個繡工細巧的鴛鴦樣式荷包。

“那從來不齒女工的月皎,又是為誰繡得鴛鴦包?”

月皎的臉紅成一只番茄

我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皎兒,我對阿牧的心與你對冷長蔚的心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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