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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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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辦好了”

面前的人一身玄青色鑲扣金絲團雲蟒袍,他背對著我,聲線低沈冷淡,不辨喜悲。

“是”

公良祀沒有騙我,側西門的守衛被他撤的幹凈,那裏甚至還停了一匹上等寶馬。

我上前一步,站立在他身邊,目光漠漠眺望遠方。

“殿下,九皇子已死,您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綰兒”公良圩如刀鐫刻的眉眼中有掩不住的欣喜“從此,再也沒人能阻我大位”

是的,姜國三軍早已唯他馬首是瞻,力阻他登基的太傅已經死在了自己庭院,而如今,唯一能構成威脅的公良祀,也已經死了。

從此,再也沒人能阻他大位

我張了張口,最終只是苦澀的問道:“阿牧,你真的會娶我為妻嗎”

牧之是他的字

公良圩擁住我,寬厚的懷抱讓我心安。他低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若為帝,你必為後

他眼中的愛意,讓我心安。

公良祀死後,當今聖上因為太過悲痛,不在管理朝政。朝堂上所有事物,皆由三皇子公良圩暫理。

三個月後,皇上駕崩,三皇子公良圩正式登記為帝

姜國改年號為崇武

公良圩終登大寶,我等這一天足足等了十年

少時,我奉父命前往武當處理一件公案,已經趕了三天三夜的我,在途徑梨谷時,已經疲憊不堪。

我挑了棵梨樹,坐下閉目養神。

不料入夜之後,有幾十只斜著茶綠色眼珠的狼從山谷中突然冒出,群狼逼近,臉上帶著獵食的興奮。

我那時終歸不過是十六,七的少女,碰見這樣駭人的場景怎能不怕。

我清楚的記得,在我昏倒的前一刻,有一雙寬大溫暖的手接住了我。

我醒來後,周圍滿是狼的屍身,半丈處,有一攤人血和一塊落下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圩”字。

江湖兒女多性情,我受人家如此重的恩,怎能不思圖報那。

於是,我違背父命,隱瞞身份到公良圩身邊做了他的影奴。原本只是想助他完成心願,好報了那救命之恩。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不過是幾個月的相處,我便已經泥潭深陷,不可自拔。

那是怎樣一個開始,那一夜月朗星稀,與常無異,偏偏之中暗藏殺機。

那時候我和公良圩方方赴完大皇子的宴會,正乘坐馬車回府。已近戌時,天色微微黯淡,幾顆碎鉆般的星子零落的撒在夜空。更添一分蕭瑟與神秘。

經過“斷魂坡”時,我輕輕的挑起馬車窗紗一角,向外望去。郊外田地裏金澄澄的稻谷不住的往後退,悠悠稻香在空氣裏彌漫。天地以月銀色的月光為線,蟲鳴為針,密密斜織著一卷書畫。晚風細細,帶著風塵撲到我臉頰邊,我情不自禁伸出手似要捉住那風一般。

“自己小心些”公良圩冷淡的沒有溫度的聲音借著風力飄入我耳中,

“什麽?”

我正暗自揣測公良圩言語中的深意。他突然將我往前一帶,我順勢跌入他的懷中。龍延香清悠馥雅的氣息立刻透入我鼻息。

“王爺……”我羞紅了臉,掙紮著要起身。忽見他左手邊寒光一閃。月光裏模糊出一個冷硬的暗器。

我這才驚覺,原來大皇子設伏“斷魂坡”

我似乎已經聽到馬車外蠢蠢欲動的聲音,卻探不到半點聲息。是高手,好多的高手。

“怕否。”他突然有此一問

第一次有人問我怕不怕,只因我生在武學之家,從小便要舞刀弄槍,莊裏的人都只拿我當男兒看待,從來不問我是否像尋常女子一般,遇見了危險的事,可會害怕。

我擡頭見他俊美的容顏在月光下顯得柔和,如狼王般寒冷的眸中爬上了絲絲溫柔。

一時之間,我竟微微紅了臉

“不怕”我到底是浣劍山莊的大小姐,怎能輕易言怕。然而我內心深處卻的的確確有些戰栗。

“我定護你周全。”公良圩回頭,淡漠的神色裏帶了些許認真的味道,眸中有瑩瑩綠色浮現。而後他便飛身出去,同外面的人打鬥在一起。

一句“我定護你周全”,從此讓我心心念念半世

情寇初開,大抵如此

我忽然很想長長久久的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完成心願,想化解他眼底深藏的寒冰。

哪怕,代價是我被逐出浣劍山莊,從此淪為一把殺人的刀。

只為一句白首之諾,我一心一意的助他,一心一意的相信他。卻從未想過,倘若有一天,他負了我,我又該如何是好。

我已無路可退,所有的退路都被被我斬的幹幹凈凈

可是這一天,來的又是那樣快。

彼時,我正在寢殿中精心挑揀著成親時穿的大紅喜袍,宮外突然想起太監尖細的嗓音。

國君大婚,曉諭六宮。

聖上將迎靖國公主為後

喜袍在我手中變成碎片,梳妝臺上的銅鏡中映出一張憤怒蒼白的臉

我需要一個解釋

這是自他登基以來,我第一次與他獨處。他身形清減不少,一雙鷹眼裏的霸氣一如當初在王府,他酒醉之後,目光迷離,指著滿天星辰對我朗聲道:“綰兒,你且等著。這錦繡江山必將臣服與我。”我端著醒酒湯,聽他如此說道,剛要附和。便見他向我走來,將頭抵在我的肩頭,款款道:“綰兒,待我成霸業後,你可願與我白頭到老。”

如今,他一身玄色龍袍,上面張牙舞爪的蟠龍真真切切的告訴我,他真的當上皇帝了。我偏過頭,心中失落落的,他霸業已成,卻不再是當年花前月下,許我白頭的公子。

“綰兒,你莫要怪孤,孤要得天下,要滅梁國,必得要借助靖國的兵力”

公良圩含著愧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涼涼的看著殿外一角的夜空,幾粒星子撒在雲層中,帶出無盡的寒意。

“利以近取,害以遠隔。兵法也。靖國與姜國一衣帶水,而梁國與姜國卻有千川之隔。聖上若要得天下,也該先結梁國,滅靖國。”我回過頭,定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沙啞道:“阿牧,你還是放不下柳扶妗的死。”

柳扶妗,昔日京都艷壓群芳的花魁娘子。傳言是個貌可傾城,舞可傾世的妙人。當年便是我居廟堂之遠,也曾聽過她的風華絕代。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公良圩也不意外。

坊間流傳著許多他們相知相愛的故事,一折“千金散盡討卿歡”的故事為多少人津津樂道

傳言,柳扶妗極愛南海赤玉,但是世間毫無雜色的赤玉少之又少,公良圩為了尋找這樣一塊極品赤玉,特意派出一支士卒前往終南之海尋找,終於在一古商手中花費萬兩黃金買得。

不過大多都是那些文人騷客為附和風雅杜撰出來的。

我入府後,曾用幾塊芙蓉酥來向王府裏的一位小廝阿春打聽這段風流韻事

那個個頭矮矮的小廝提起她來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

“那可是我們爺心尖尖上的人,有一次,柳姑娘嫌王府裏的桃花輕薄,不如梅花開時清高。被王爺知道了,硬生生將府中種了幾十年的十裏桃花拔去,改種上梅花”

“王爺還曾為了她,向聖上請旨。要迎娶她為正妃那!”

阿春一口吞下芙蓉酥,用手抹了抹嘴角。神色突然變得黯淡起來

“可惜,這樣神仙似的人物。就這麽死了”

“怎麽死的”

“我不知道,只知道梁國和姜國交戰時,王爺將柳姑娘一並帶去了。但是回來的時候,卻不見她的身影。王爺身邊的貼身侍衛說,柳姑娘被梁國的奸計害死了”

我的心沈沈浮浮,最後竟有一絲慶幸生出

所幸所幸,他最愛的女子已經不在這世上了,我有一生一世的時間來讓他愛上我。

十年相思,十年相伴。我以為這樣長久的時間,足夠他模糊掉她的音容

可是,這不過是我以為。

他面上浮了一層冰霜,低沈的嗓音像藏了冰塊寒冷

“好了!國家大事,豈是你一介女流可懂。我意已決,休要再說!”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嚴厲的訓斥我,為了柳扶妗,一個死人。

公良圩擡腳便往外走去

“阿牧!”

我淒厲一聲喊叫讓他身形頓住

“聖上曾經答應過,他日你若為帝,我必為後。可還作數。”

公良圩的面容隱在星輝中,聲音飄忽的像從天際傳來

“孤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呆呆的立在原地,宮梁上掛著的厚厚的冰淩化水落下,落在我面容上,疼痛如銀針刺入。

我拋棄自己的身份,為他十年殺戮,又是為了怎樣的交代。

一雙素手為我披上一件梨花繡底披風

“小姐明明知道那柳扶妗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何必要自討沒趣。”

我低頭,盯著棉白漫天的梨花。心底一處隱隱作痛。

“月皎,我在他身邊十年,為他除盡所有的絆腳石。到頭來,還是敵不過一個死人。”

寒風灌入衣袍,冰涼刺骨。

“小姐過得不好,我們便走吧。何必賴在這牢籠樣的地方。”

“走?我能走到哪裏去”

月皎面露怒色,聲音中的嘲諷森冷頗有些怒其不爭“小姐做人奴才做的久了,都忘了自己曾是浣劍山莊的大小姐!”

是了,我曾是武林第一莊的大小姐。十六歲那年,出莊斷一樁公案。誰曾想,偏偏遇見今生的冤家。

遠處隱隱有絲竹聲傳來,我擡眼望去,整個王宮,已淹沒在一片紅海之中。

那本該是屬於我的婚典

我掩住唇角的悲苦,無奈道

“月皎,我早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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