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淩闕手指輕點鎖住了我的靈力，他怒視著我，“你非要救他不可嗎？”

我定定回望著他，眉眼堅決：“你曉得我這個人的，淩闕！”

“罷了，我救便是！”淩闕略一甩袖走向了大師兄，仙障隨著大師兄靈力的消散而消失，淩闕輕而易舉地近了大師兄的身。

我看見黑色古老的梵文出現在他四周，繼而逐漸湧向了大師兄的身體，一口懸在心底的氣頓時散開來去，頭頂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傳來阿荻的一聲哭嚷，我便昏了過去。

一百年後。

沁水宮是我居住的宮殿，三十年前我自魔界醒來之後，便一直孤身一人居住在這裏。

沁水宮的的名字雖然好聽，可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宮殿，這裏有發臭的藤蔓，叮一口便能使人癢上一日的蠅蟲以及永無止境的黑暗。

魔界的氣息並不適合我這個神仙生存，百年下來，我本傷重的身體已被魔界的腐氣侵蝕個七七八八，而今我身上的修為，恐怕也所剩無幾了，想必魔族任何一個稍有修為的人都可以將我輕易地制服。

淩闕說，唯一的辦法便是我嫁與他做他的帝妃之後，他則可名正言順地將他的修為以及魔界的術法傳授於我，我沒有答應。

於是我便被他丟入了這無人問津的沁水宮。

起先尚有兩個魔族的婢女照顧我的起居，可她們總拿一些發臭的食物和水來與我，被我打翻之後兩個婢女一怒之下合力將我鎖在了一個類似於水牢的地方。

水牢內汙水臭氣使人聞之欲嘔，更為糟糕的是水中一直有不知名的東西在啃咬我的身體，在我以為我快要死了的時候，淩闕突然出現將我救了出來。

他問：“你可願嫁我為妻？”

我依舊沒有答應他，在他拂袖離去的那一刻他殺死了那兩個婢女，故此這沁水宮之後便只有我一人了。

我渴了便自己找水喝，餓了便胡亂抓些花草，淩闕下了禁制並不許我走出沁水宮，所幸沁水宮後殿生長著一片綠油油的植物，吃起來甜中帶澀，倒也爽口，但我並不敢多吃，每吃一次肚子都要折騰個半日，故此我一個月才去進食一次。

我並不曉得我這麽活著是為了什麽，昔日我貴為上君，視瓊漿玉露珍饈美味如無物，而今我這麽茍延殘喘，卻仿佛仍舊磨滅不了我對生的渴望。

我記得有個前輩與我說過，活著，是因為心中還有希望，那麽我在想，或許我心中還有那麽些虛無縹緲的期望罷。

數十年我已然適應了沁水宮的黑暗，是以今日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反倒使我有一瞬間的不適，我瞇著眼睛看了許久，才看清一身珠光寶氣意氣風發的來人是誰。

一百年前進魔界入口之前我看到的那個影子，果然是她。

“姐姐，多年不見，別來無恙！”這個聲音，依舊溫柔好聽。

多年來，她這聲姐姐，實在是使我難以消受。

我瞇了瞇眼看去，道：“紹語，沒想到在魔界也能見到你！”

“放肆，我家夫人乃是當今輝樓大將的正妻，你這個沒有名分的俘虜，如何能直呼其名！”紹語她沒有開口，她身側扶著她一聲粉衣的婢女反倒突兀地開口，倒是唬了我一跳。

我想著，如今踏著意氣風發的模樣，總需要有個人來給她撐一撐，故此這婢女此刻相當合時宜的呵斥，必然十分得了紹語的心。

果然紹語一臉得意地看了過來，卻只兩只眼睛斜睨著我，並不說話。

我頓了頓，良久之後不禁啞然失笑：“原來，是你！”

紹語當然曉得我說的是什麽，她冷冷道：“當然是我，姐姐，你可知我等這一刻等了多少年！”

“我自問雖沒能將你視作至親，卻也未曾做過對你不起之事，你為何這般苦苦相逼！”我起身與她對視。

紹語冷笑一聲：“姐姐，你搶走了昌蕖哥哥，又將我暗通魔族之事告知我的族人，使我在鶉鳥一族中顏面盡失，你說，我該放過你麽？”

“所以你索性便就此墮落，不僅委身於魔族的輝樓，更欲借輝樓之手除掉我，是麽？”我問道。

“沒錯，咒怨是我給輝樓出的計謀，因為我曉得你向來是個愛做面子之人，你定會親自安撫那個少女，本來咒怨之下必奪人性命，卻不料莊淮竟能舍身救你！”紹語恨恨地看了過來，接著她一把鉗住我的手臂狠狠地攥在手中，“斂扶，我的好姐姐，你果然不愧是個有造化的神仙！”

我心中一顫冷冷地看了過去：“果真是你害死了小五！”

“你錯了，害死小五的人，是你！”紹語擡高了聲音，繼而一把將我推開，“他是替你而死，你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

我跌落在地，良久之後我擡起頭道：“你說的沒錯，小五是我害死的，倘若當時我曉得你通敵之後一劍將死殺死，你便再不能興風作浪了！”

紹語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繼而她很快平靜了下來之後又是一聲冷笑：“姐姐，你可真是會為自己開脫，可惜，你永遠失去了殺我的機會了，而今，我若要殺你，就像碾死一只螻蟻一般！”

我道：“你想殺便殺罷！如今我這般形容，也不在乎什麽生死榮辱了！”

紹語道：“殺了你，豈不是便宜了你，我要留著你慢慢折磨你，這樣才有意思！”

“我已了無牽掛，隨你罷！”我淡道。

“我最看不慣的便是你這副形容！”紹語惡狠狠地俯下身來與我對視，“好似全天下人都未曾入了你的眼一般，你以為，這天底下，只有你最高貴麽？”

我曉得她執迷不悔多說無益，便閉了眼睛不再搭話。

“你做出這副高傲的模樣給誰看！”紹語冷哼一聲，我便只覺一股力道襲中了我的腹部，使我不禁吐出一口鮮血，她陰森森地笑了幾聲道，“姐姐，想必你也疑惑罷，你入魔界神界並無人知曉，如何那日競淵卻突然出現，更是為你擋下那血琉璃之災。”

我睜開眼睛怔怔看了過去：“是你！”

“不錯，是我暗中透露給了太子殿下的那個親信，他對你的情意我早已知悉，我料定他必不會親眼看著你死在血琉璃之下！”她得意地看了過來，眼神充滿了挑釁，“而你，明明心中裝著他，卻依然要生生霸著昌蕖哥哥，所以我要你親眼看著你心愛的太子殿下魂飛魄散，我要你為此痛不欲生！”

明明是她使下計謀險些害得競淵和大師兄灰飛煙滅，可競淵和大師兄終究是沒死，反倒是她使得自己墮落如斯，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卻一點也不恨她，反倒覺得她十分可憐。

她本有寵愛自己的宗族至親，如今卻淪落到魔族，我看著她猙獰的表情，想到她為了報覆我而費盡心思，不由苦笑一聲：“你瘋了！”

“對，沒錯，我是瘋了！從一出生我便被你壓著，我身份不如你，我天資不如你，便是連樣貌也不如你，憑什麽！”紹語疾言厲色道，“我自問我勤學苦修，而你呢，懶散隨性，可我修為卻永遠趕不上你，所以我只能選擇你最看不上的禮儀姿態，我只求在此超越你，可無論我怎麽努力，昌蕖哥哥卻始終不看我一眼，他眼中心中皆只有你一人的存在，斂扶，你可曉得，我每每見到昌蕖看你的眼神，我這心有多痛有多苦，你曉得嗎？你明明已經有了別人，卻為何不肯放過他，你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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