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語說到動情處不禁一掌打過來用了幾分力氣，胸口窒息使我險些昏了過去。

我卻咬牙撐起身子笑道：“紹語，你看看你這幅模樣，昌蕖那樣幹凈正直之人，即便他心中之人不是我，那也必會擇一個善良謙和的女子護之愛之，而不是你這個自私自利不識大體的瘋女人！”

“你……”紹語雙目通紅地舉起手來，半晌之後卻緩緩收了動作，她道，“姐姐，你是在故意激怒我嗎？你想讓我殺了你，可我偏不！”

我得意一笑：“我激怒你又如何，我曉得你不敢殺我，淩闕在這裏設了禁制，倘或你沒經過他的同意取我性命，他遲早都會知道的！”

紹語的面色一頓，繼而她收緊了袖間的手：“你真是個勾三搭四不知廉恥的賤人！”

“是麽，嫉妒我嫉妒得發狂罷，可你不敢殺我，紹語，你動手啊！”我起身逼近她。

不錯，日日在魔族苦熬日子已然使我看不到希望，若就此死在紹語的手中，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紹語卻不禁後退一步，良久之後她鄙夷地看了過來，繼而涼涼道：“說起來，姐姐與太子殿下這樁姻緣，你可要好好謝謝我！”

我心中一頓，楞了楞：“你……什麽意思？”

紹語眼中閃過一種報覆的快感：“你可記得那九尾狐？”

我默然不語。

“是我告訴九尾狐你是個最見不得有人求情的上君，不久之後你被貶下界，我無意間從陛下那裏聽來你的去處，下界之時你正被那道士拿住，恰巧我在雲頭上瞧見不遠處倒在地上之人容貌秀麗，我想以你愛美的性情，倆人或能處到一起，便想了個法子將那貪心的道士引了去，果然此後你倆真的相好，我見大功告成預備返回天界，可我卻發現他竟是東境的儲君，我曉得神妖有別，而這天上地下除卻陛下和我自然無人知曉你的身份，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使你痛不欲生的時機，於是我便將此事暗中透露與自小思慕競淵的安樂，那麽後面之事，自然不必我再出手，便可讓你吃盡了苦頭！”

未曾想我與競淵其中有這麽些周折，可我卻笑了，笑得很是開懷：“那如此我要多謝你了，我如今雖與競淵天各一方，可我曉得他愛我，而我也愛著他，那我便不後悔與他相遇，這便夠了！”

“賤人！”紹語聲音尖銳，“你既如此，你置昌蕖於何地，你既愛的人是競淵，那你為何要嫁給昌蕖！”

“昌蕖……”紹語終於戳到了我的痛處，她疾言厲色的質問使我心頭一痛，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口久久難以徘徊，我喃喃自語，“昌蕖，我……我愛他麽？我……我不曉得，可我為何會對他有那般情愫，不……不不，我不可能愛上兩個人的，我愛的是競淵，可昌蕖…。這是為何……為何這十幾萬年來我這心頭會有這般情愫……”

“夫人，她是瘋了罷，為何會是這幅模樣？”婢女的聲音似雲似霧地繚繞在耳畔。

手臂吃痛被人握緊，我聽到紹語恨恨道：“斂扶，少給我裝瘋賣傻，你以為這樣我便能放過你麽？”

我只覺靈臺混沌一片頭痛不已，眼前一會兒競淵清清淺淺的笑意，一會兒是昌蕖溫暖如春的姿容，如此反覆不止，直逼得我想要癲狂。

“桑兒，桑兒……”一聲聲熟悉的呢喃呼喚響在耳畔，起先我以為那是夢，可後來指尖溫軟的觸感太過真實，使我不禁睜開了雙目。

入目的依舊是那般溫潤如玉的眉眼，大師兄的眉眼有疼惜有自責有憐愛，我聽魔界的人說魔界很少有夢，是以我這一百年幾乎不曾有夢，這麽一次如此真實的夢境，我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我猛然撲向那熟悉的身影，百年來受盡折磨不曾落淚的我此刻不禁潸然淚下聲音哽咽：“師兄，一百年了，我終於夢見你了，你可知我有多掛念你們，嗚嗚……大師兄……”

“桑兒，對不起，師兄來遲了！”大師兄的聲音充滿憐惜，他緊緊攬著我。

我渾身一頓，楞道：“來遲？師兄你……”

“桑兒，事不宜遲，你先聽師兄說！”大師兄打斷了我的疑惑，聲音略顯急促，“這不是夢，我真的來魔界了，魔界的氣息對我們的修為十分不利，這魔宮守衛重重難進難出，此番我尾隨紹語前來方能見到你，師兄曉得你受苦了，可我沒有太多的時間了，因為淩闕很有可能隨時來到這裏。桑兒，你聽我說，你現在必須謀求一個行動自如的機會，我才有可能想法子帶你逃出魔界重回神界，你明白了麽？”

我楞楞看著大師兄，不禁嗤笑一聲：“我果然魔怔了，竟做這樣的夢，大師兄你怎麽可能來到魔界！”

“桑兒，紹語馬上就要走了，師兄也該走了，你記住，你一定要爭取一個自由行動的機會，師兄會再來找你的！這枚回神丹是師兄能夠帶入魔界的唯一一顆丹藥，你先吃了！”大師兄往我手中塞了一粒丹藥之後起身，繼而他定定看我一眼，“師兄走了，桑兒保重！”

我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身影不禁有些著急，跌跌撞撞追了幾步：“師兄，師兄你別走，桑兒還有好多話要與你說，師兄……”

然而四下空空如也漆黑一片，我再也看不到大師兄的身影了，我不禁跌坐在原地，喃喃道：“這真是一個短暫的夢境，大師兄，你如今怎麽樣了呢……”

這個似是而非的夢使我久久難以平靜，原地跌坐胡思亂想了許久之後，紹語的冷嘲熱諷和折磨使我身心俱疲，不久之後我便睡了過去一直無夢。

我醒來的時候，不曉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想起那個短暫溫暖的夢，很久難以回神。

一陣骨碌碌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我定睛去看，心臟驟然劇烈跳動不止，那是……一顆一半青一半紅的丹藥。

我自小大大小小的傷也受過許多次，這丹藥我自然是識得，乃是療傷養神的上品良藥回神丹。

我渾身一個激靈，撿那藥的手不禁顫抖不已，以至於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回神丹握在了掌心。

不是夢。

大師兄，他真的來到了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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