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經年兩相知

關燈
不愧是本君的親兄弟,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使我失望,我冷笑一聲。

“小六你別誤會,我就是順手,順手一放而已……”三師兄躲過我的目光,小聲地解釋。

將目光掠過沈默不語的大師兄,他正低頭細細擦拭著玉蕭,我將袖尾一卷,將絹帛以及絹帛之物一並收入囊中,而後雙手平攤,一邊伸向小五一邊伸向三師兄:“拿來!”

小五和三師兄面上一楞,下意識道:“什麽?”

我將目光微微一掃,笑瞇瞇道:“願賭服輸,他們三個贏了,把你們的賭註拿來!”

眾人面上一片不可思議地齊齊看了過來,我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動作不耐煩道:“快點,三師兄,你,兩壇清風醉,至於小五你嘛……”

“小五就免了吧,我不要了!”四師兄適時大氣磅礴地接過話來,並小心翼翼地瞄了小五一眼。

我斜他一眼,嗤笑:“你不要是你的事,與我何幹!”

四師兄瞪大眼睛驚嚷:“我乃是下註贏家,如何不關我事,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意思就是今天的賭註全部歸我!”我得意挑挑眉,再次向面色各異的三師兄和小五伸了伸手,催促,“快點,別楞著!”

“憑什麽!”不滿的聲音齊齊從贏家二師兄,四師兄以及七師弟口中傳出。

“憑什麽?就憑今個兒若非本君的英明之舉,爾等哪裏尋個這般振奮人心的消遣來!難道,我不該向爾等討要些好處麽?”我輕輕一笑,看向沈默不語的大師兄,“大師兄,你說呢?”

接到我的目光,大師兄淺笑溫潤的表情漸漸收起,他一雙目光與我對視,良久之後,他的笑意自唇角漸漸散開,一直蔓延至他溫和的眼角,印入了他如墨的眼底。

仿若朝陽籠暖玉,碧海映星河。

我如釋重負,放大了笑意去看他,只見他一笑之後便優雅從容地起身向外走去,半帶笑意的聲音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當然,我家桑兒,說什麽,就是什麽,各位師弟,如有不服,為兄井彤殿恭候大駕!”

我看著他款款而去的背影,素白的衣袍在日頭的照耀下潔白如雪,袍尾上雅致的繡紋彎曲成一個溫暖的弧度,一如他長久以來的性情,使我心底突然盛放一片暖意洋洋的花海。

雖然造化弄人,我們在走向彼此的路上出現岔口,但是,這樣的大師兄,使我想要努力地奔向他,使我,不忍相負。

我沒有憤袖而去,卻以一種玩世不恭的態度來面對師兄弟們的消遣,是我的選擇,亦是我的決心。

我在告訴他,此事,我會慢慢學著坦然面對。

昌蕖,你明白的罷!

我在眾位師兄弟憤然不已卻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中滿載而歸,回程的半路上,遇見了妙珠。

她憑欄眺望,想必察覺到了我,偏頭看過來時,眼睛卻是通紅通紅的。

自那日競淵當眾戳破我的身份回來,我便有意無意地躲開妙珠,即便她宿在我殿中,見了面我亦總是逃之夭夭,今日妙珠未有同前幾日那般笑口顏開地撲過來,卻是這般模樣,我想了想,終究是我有愧於她。

妙珠自有意識,便在我的庇蔭下承雨露享日月之華,天寒地凍時我總有意無意地照拂,是以我想,天長日久的相伴,亦是一種無法勘破的依賴和信任。

舊時我不知,如今我乃活了十幾萬年的神仙,豈能勘破不了其中因果。

素日我當眾與她惡言相向逼走她,將她年幼之際記憶裏的舊情溫軟扼殺殆盡,她如今幾千歲的少年心性,若她心結不除,以後修仙路上恐怕也是諸多魔障。

我走近,叫她:“妙珠。”

她搭著欄桿的雙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低下頭去,驀地又猛然擡頭來看我,驚喜:“姑姑,你叫我妙珠?”

恩,前幾日,我似一直稱呼她妙珠姑娘來著,想到這,不禁面色赧了一赧,我咳了一聲道:“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出神?”

我一開口,便曉得我又捅了簍子,妙珠一雙通紅的眼睛霎時凝滿了水霧,似有隨時傾盆大雨的趨勢,她偏過頭去重新看向欄外,不說話。

我湊近問她:“挨罵了?”

妙珠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問:“姑姑,師父是不是不喜歡我?”

“怎麽會?”我下意識反駁她,頓了頓道,“你師父為人向來寡淡,天界之人甚少往來,從來都是孤身一人,他收你為徒使你日日相伴左右,足可見對你的看重,莫要胡思亂想。”

“姑姑,其實妙珠知道,師父對妙珠很好,可是,妙珠害怕,我怕師父有一天會厭煩我了,不要我了,或者有一天,他也會離我而去,就像……”她頓了頓,小聲道,“妙珠不想體會再一次失去的痛苦!”

我心頭一跳,果然如此。

妙珠一向通透伶俐,雖性情爽直,卻對察言觀色人情世故頗有心得,可偏偏到了自己頭上看不太真切,說來說去,其中大半還是我的緣故。

我擡手按上她的肩膀,躊躇片刻,道:“妙珠,姑姑不是有意拋下你的!當年……”

妙珠身形一頓,看了過來,笑一笑,打斷我的話:“姑姑,妙珠知道,姑姑是為了全我性命,當時已是那般形容,妙珠細想自然明了,妙珠不解的是,時至今日,姑姑既然已經認了身份,卻依舊避諱妙珠,想來即便不如當日說得那般嚴重,那便也是不喜了罷!”

我一頓,原來這小丫頭竟是在別扭這件事,這可叫我如何解釋,本君一大把年紀,這……這也不好開口啊。

“哈哈哈,妙珠妹妹,這你可就冤枉我家小六子了,以她這個脾性,哪裏還有厭煩別人的時候,多半是心中有愧,覺得無顏面對你罷!你不曉得,我家小六子多少萬年了,都改不了這個遇事便逃的毛病,她大約是不曉得如何跟你解釋前幾日裏與你裝瘋賣傻之事,故此近日來一直躲著你罷!這也就是你當個事來看,換做旁人,誰還理她!”幸災樂禍的聲音自上頭雲海之中傳來,隨即露出二師兄那張帶著猥瑣笑容的臉來,“妙珠妹妹,你若是因為這件事情別扭,那我家小六子可真是冤死了!”

妙珠擡頭見是二師兄,突然間拔腿便走,身影逐漸遠去,我連忙跟了上去,二師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聲音在雲海中漸行漸遠。

我瞅著妙珠的背影有些奇怪,今日我雖避著妙珠,但殿中有莫歆這個萬事操心的我自然對周身之事了解一二,近日妙珠時常與二師兄廝混一處,二師兄我自然曉得,哄騙姑娘的把戲層出不窮,我也自然樂得妙珠不來黏我,今日妙珠這般形容,想必另有內情。

我趕了上去:“妙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