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看不要緊，妙珠將將收起的淚水繼續決堤開來，勢有傾盆大雨一般。

我心中犯了嘀咕，緊了緊手：“術隆那混蛋欺負你了，我找他去！”

“姑姑！”袖端被妙珠扯住，她止住我的去勢，帶著濃濃的鼻音，“不……不是術隆上君，與他無關！”

我想了想，術隆的為人我一向清楚，雖然好色，卻是實實在在的有色心沒色膽，而且甚擅拿捏分寸，是以先前犯嘀咕也是因為這個，但妙珠這副見了術隆便走的委屈形容，我想了想，問：“胤桓上君責罵你，是因為……他？”

妙珠點點頭。

我不禁啞然失笑，替她拭了淚帶她坐到旁邊的白玉階上：“這有什麽好委屈的，二師兄一向胡鬧，聲名狼藉，你師父不讓你與他親近，是為了你的聲名考慮，是為你好，竟也能使你難過成這樣，以前那個膽大妄為沒臉沒皮的小丫頭哪裏去啦！”

妙珠收了淚，憋著嘴道：“姑姑，可是你不曉得，師父到底發了多大的脾！自打我跟著師父以來，也不是沒有惹過禍事，可哪一次，師父不是一聲不吭地為我善後，我不明白，為何不過是與術隆上君走得近一些，他便橫挑鼻子豎挑眼那般對人，真是壞死了！”

“妙珠，不許胡言亂語！”我看妙珠如此言語，想必多年以來胤桓的確很寵愛這個徒弟，否則也不至於竟敢背後編排師父，但看妙珠這神態言行，想來胤桓這通火不算小，因而妙珠打小便長在我眼皮子底下，成形後胡作非為的事情也做了不少，我亦並非沒有數落過她，卻從未見她入今日這般惶恐，固然其中有我先前的緣故，但這麽個小事情他能生出這麽大火氣，著實不像他的性子。

可任我想破頭皮自然也不能窺透胤桓他老人家心中的想法，只得費心費力安慰妙珠：“如今你也不小了，你師父自然不能似你年少時那般寵著你了，嚴厲些也是應當的，便是我，小時候不也是在姑姑她老人家懷裏滾來滾去嗎，但我長大後，犯了錯不也一樣挨罵，莫說挨罵，便是受罰，也不曉得有多少回了，但我明白，姑姑必定是為我好的，我想著，你師父大約也是八九不離十的！”

妙珠眨了眨眼，心緒漸漸平覆，遲疑道：“真的嗎？”

為了表示我的肯定，本君重重地點了點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那姑姑你可真夠可憐的！”妙珠已改先前大悲大痛之色，滿眼同情地看著我。

“……”果然是妙珠，心境轉化之快即便是而今十幾萬歲的老神仙我亦無法及時反映，我頓了頓，幹笑，“還……還好罷！”

妙珠皺了皺眉頭，語重心長道：“還好？姑姑，你還是那麽能忍耐，師父這樣對我一次，我便難受至此，若以後日日對我這般，那我寧可不做他徒弟了，誰稀罕誰去！”

“妙珠！”我加重了聲音，瞥了四周一言，“你或許還不曉得你師父在三界中的地位……罷了，你師父那個脾氣，他也不在乎這些虛名，總之，以後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可不能再說了！”

妙珠撇撇嘴：“我師父……”

我正疑惑他的怎麽說了三個字突然沒了聲響，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待瞧清楚臺階不遠處飄然矗立著他師父超凡脫俗的身影以及清冷的容顏時，一顆心驀地涼了涼。

不知何時出現的胤桓上君幽幽地飄了過來，看了我一眼，本君十分知趣地閃開讓路，他便牽起撅著嘴滿臉不悅的妙珠往回走。

我正兀自擔心妙珠這一去是否會遭到重罰，思量要不要去把胤桓較為欣賞的大師兄找來一同說說情之際，目光卻無意間搭在了那相扣的兩只手上良久，驀地一拍腦門，猛然間意識到本君是不是做了一回拿耗子的狗……

胤桓這孤寡老人淡漠了幾十萬年，總到了風流的時候了罷……

妙珠啊妙珠，你自求多福罷！

自求多福那人不情不願地被人拖著，掙脫不開之後不滿地偏過頭來質問：“姑姑，你不是已經十幾萬歲了麽，修為應該很高了罷，怎麽有人偷聽都不能察覺呢……”

神仙到了我這把年紀，特別是我這麽好面兒的女神仙，最忌諱的便是別人將我的年紀抖落出來，妙珠嗓門雖然不大，卻也在偌大空曠的平臺處縈繞了許久，使得附近巡邏的將士，紛紛佇足而望……

本君一邊用淩厲的目光驅趕那些將士，一邊笑意盈盈回道：“那個……妙珠，我這裏有個玉簪，二師兄托我送你！”

胤桓上君從容淡定的步伐頓一頓，再待我細看，已然帶著妙珠自原地瞬移而去。

我拍了拍袍子上的褶子，暗暗祈禱，妙珠，姑姑只幫你到此，願你能順利度過此劫。

東境的緹潼小仙來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是競淵的近侍，不曉得通報的哪一環節出了差錯，傳到我耳中的是，東境邦交使者求見。

此乃本君職責所在，我不能不見，直到我所見之人，竟是當日天門送拜帖未遂的緹潼小仙官。

本君跳了跳眼皮，問：“從太子殿下的仙官到邦交仙使，你這是升官，還是貶謫？”

緹潼小仙腳下一哆嗦，順勢跪在了地上磕頭：“東境太子殿下座下緹潼，見過上君！”

我黑了黑臉：“你不是邦交仙使？”

本君看了一眼外面的日頭，此刻百官點卯，三位師兄弟自然不在天門灑掃，沒有了二師兄的震懾和阻攔，這緹潼小仙此來可真會挑時機。

“小仙能耐有限，未能擔此大任，還望上君海涵！”緹潼小仙擡了頭，大大方方回答，與那日戰戰兢兢的形象委實大相徑庭。

“何事？”我忍著一掌把這義正言辭的小仙打出天門的沖動，咬著牙問。

緹潼小仙自袖中托出一顆碗口大的流光溢彩的明珠：“小仙奉我家殿下之命，將此寶物獻於上君！”

我道：“我與你家殿下素無往來，他為何要送我這個？”

“往來與否，小仙並不清楚！”緹潼小仙回答的很是順溜，全然不見那日被我二師兄嚇破了膽的形容，繼而將夜明珠托到頭頂，“小仙只是奉命行事，並不敢妄自揣摩上意！”

“呵！”我冷笑一聲，好一個競淵，調教出來的好跟班，那日我倒是小瞧了他，瞥了那緹潼小仙一眼，我道，“起來吧！”

緹潼小仙起身，依舊將那夜明珠呈上：“還請上君笑納，小仙也好早些回府交差！”

我換了個姿勢坐著，半迷了眼，漫不經心道：“你交不交差，與我有何關系？”

緹潼小仙苦了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上君就可憐可憐小仙吧，小仙苦修萬年，才有今日，如果上君不收，小仙就是辦事不力，殿下會要了我的命啊！”

“哎呀！”我伸了個懶腰，起身向外走去，“你家殿下如何馭下，上有你們青龍陛下管著，下有諸神看著，如何輪得到我南境插手，莫歆，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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