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抱小白佇立在原地，不自覺一聲無奈的嘆息脫口而出。

懷中小白沖著那背影發出哼哼的聲音，我將它放置在石案之上，將它依依不舍地頭轉向我，笑瞇瞇露出森森白牙：“小白，你想跟著去嗎？”

“嗚嗚”小白在與我的對視中抗議的聲音逐漸低轉，末了將頭埋進雪白的毛發中安靜了下來。

我滿意地拍了拍它的頭：“這才像話，記住，你是我舉翼殿中的神犬，小白你知道麽，不聽話的神犬，都被我拿來燉湯了！”

“嘖嘖嘖！”一陣唏噓聲洋洋灑灑傳來，“小五，你一直都羨慕小六子的寢殿寬敞雅致，殊不知，舉翼殿的夥食已經淪落到要燉狗肉的下場了，嘖嘖……”

我偏首瞄一瞄來人，不急不慢反擊：“四師兄，你是在為我家小白打抱不平麽，不若贈與你看家護院可好？”

“真……的——嘶……”四師兄驚喜的聲音與放亮的目光在一聲低呼中戛然而止，他看一眼身側面色不善的小五，摸了摸被掐的手臂，立刻做出一副十分嫌棄的模樣，違心道，“咳……你家這只白毛小狗，你瞧瞧這尖嘴猴腮的模樣，本君我怎麽可能瞧得上眼？”

“嗷……”裝睡中的小白咋然擡頭，沖著四師兄事牙咧嘴地示威。

“小四，我看你還是老實點，免受皮肉之苦！”隨之而來的二師兄幸災樂禍地越過四師兄走來，“小五還在呢，任小白皮毛再滑模樣再亮，你也要管好自己的眼睛啊！”

七師弟忙不疊點頭：“是啊，四師兄，你就別惹小五了，你倆這才好沒幾天……唔唔……”

七師弟接下來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四師兄堵上了嘴巴拖了過來：“小七，你是不是偷吃大蒜了，有口臭……”

三師兄拍了拍身側滿臉不悅的小五，寬慰道：“多年來他一直這麽性子，你若真的生氣，哪能有幾天安生日子，放寬心。”

小五默默點了點頭走到我身側坐下，目光閃了閃，似有些遲疑地開口：“斂扶，抱歉，那日若不是我，你也不會遇到他，我給你添麻煩了。”

“小五，你這是作甚！”我安撫一把沖著四師兄齜牙咧嘴的小白，忙不疊接過小五的話，此事並不能怨怪於他，既然競淵已然憶起，那麽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罷了，我看過去，笑得開懷，“你若真覺得抱歉，把你殿中白毛大披送給我好啦！”

“好！”

“不行”

小五的應答以及不遠處氣急敗壞地拒絕幾乎是同一時刻傳入我的耳中，隨機四師兄那兇神惡煞的表情便鉆入了我的眼底，他斬釘截鐵齜牙咧嘴地威脅道：“那是我贈予小五的，你若再敢打這主意，我……”

“大師兄！”我眼明心快地瞥見那白色的身影幽幽踱來，不禁眼神一亮看了過去，四師兄接下來的威脅的言語便頗為知趣地咽回了肚中。

他小聲嘀咕一句“狐假虎威，惹不起我躲得起”之後，小心翼翼轉過身去給小五做思想工作去了：“小五，我……”

對於識時務的四師兄的反應，本君甚為滿意，於是我擺出一個大大地狐貍般微笑起身迎接我的老虎大王。

大師兄笑意盈盈地看了過來：“怎麽了這是，這般大呼小叫！”

我得意洋洋瞥一眼四師兄，道：“見了師兄歡喜，呵呵！”

“德性，不是清早才見過的麽！”二師兄撇撇嘴，繼而在我反唇相譏之前適時搶先開口，“師兄你來了，剛好，小三也在，今日難得都在，你倆合奏一曲罷，也好讓我耳根子清凈清凈！”

“二師兄，哪個敢吵嚷於你啊？”七師弟湊了過來，好奇問道。

二師兄將我等幾人瞥一眼：“世人都道神仙好，超凡脫俗心無雜念，可為何我看到的皆是一些貪名圖利斤斤計較的神君，可悲啊可悲！”

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七師弟，笑瞇瞇道：“小七，你說一個整日離不開那些妹妹的人，也能說出這般悟性極高的話來，當日西方梵境的尊者前來論法時，怎得沒瞧上某人有這麽個慧根呢！”

“好了，你們莫磨嘴皮子了！”大師兄無奈掃了我等一眼，尋個角落貼欄而坐，一把碧綠的竹笛浮在他手中，他道，“三師弟，請！”

三師兄輕輕一笑，拂袖於案，將他的紫檀琴托出，指尖輕撫，悅耳的弦音溢出。

彼時琴瑟和諧，清雅動聽，鶴鳴風軟，浮雲素薄，乃是一派安靜和諧的好風光，恍然間，我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我，那個逍遙自在心事全無的我。

只不過，這一切美好與寧靜，在我瞥到軟塌上一方絹帛之後戛然而止。

我早知，我那些好事的師兄弟們不會如此安分。

這張特有的絹帛我再熟悉不過，每每我等意見相左之際，總要壓上些寶物來下賭註。

我三兩步走去將靈力註入絹帛之中，光芒閃爍之中，兩邊的“見”與“否”兩個大字赫然在目。

見字上浮著兩顆顆明晃晃的夜明珠與一枚金釵，否字上浮著一口精致的酒壇和一把玉雪扇。

琴簫和弦之聲戛然而止，飛鳥鶴鳴知趣漸漸飛遠，四周霎時間安靜得詭異。

我手指輕點，目光微瞇：“這是什麽？”

“啊哈哈！”二師兄率先笑出了聲，語氣和藹可親，“這是什麽，小六你不是曉得麽！啊哈哈……”

二師兄話音剛落，我聽見三師兄小聲嘀咕的聲音：“四師弟，不是讓你收起來麽？”

“昨日我走得著急，我讓小七收的呀！”四師兄十分委屈的小聲應答，不用說，他必定是狠狠地剜了七師弟一眼。

小七恍然大悟低聲驚叫：“糟了，我給忘了！”

“還用你說！”七師弟話音剛落，二師兄、三師兄以及四師兄的怒吼聲齊齊傳來，我斜眼過去，入眼不外乎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我咳了一聲，那邊的唇槍舌戰立刻偃旗息鼓，只見二師兄搓了搓手走近：“那個……小六子，你也曉得，師兄們整日煩悶無聊，只想尋個樂子……”

“所以你們就尋到了你們的師妹的頭上，親師妹？”我冷哼一聲，打斷二師兄的話，看了一眼那一口精致的酒壇，皺眉看向三師兄，“怎麽連你也……”

我師兄弟幾人，雖都愛酒，卻說愛酒如命，除卻我三師兄，再無有他人。

師兄弟們的把戲，我向來通曉得緊，再聯想最近在見與不見之間徘徊掙紮的人，唯我一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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