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我拿著那大紅拜帖的時候，我心中十分疑惑。

按道理說，二師兄、三師兄以及七師弟一直在灑掃南天門，這競淵到底是如何繞過他們將拜帖送進來的呢？

本君看著躬身而立的小將，“啪”得一聲將帖子合上，問：“這拜帖，是你接的？”

那小將面色一喜，忙不疊應道：“回上君，正是！”

“甚好！”我淡淡點頭，瞄一眼喜悅更甚的小將，“哪裏當職？”

小將討好的笑容裝滿了五官，他挺了挺身，意氣風發道：“回上君，小的如今在落霞臺當職！”

“恩……”我點點頭，做一副若有所思狀，“從今天起，你就不用回落霞臺了！”

“多謝上君！”小將喜不自勝，聲音洪亮答道，滿臉即將升官發財仙階高升的期冀。

我頓了頓，笑得詭異：“去罷，藥君那裏尚缺一位燒鍋爐幫手！”

“上君……”小將喜悅的表情僵在了臉上，面帶不解之色看過了，想問，卻又不敢。

我掏了掏耳朵，滿不在意道：“去罷！”

“……”那小將原地躊躇許久，方訥訥地垂頭喪氣道，“遵命！”

待那小將走後，莫歆默默地收起那拜帖，小心翼翼問道：“上君難道真的把他派去燒鍋爐麽？”

“不然呢？”我挑挑眉，而後看一眼那拜帖，“殺雞儆猴，以後看誰還敢胡亂送東西來我殿中！”

莫歆忙不疊將那拜帖收回懷裏，笑：“莫歆仿佛又看到以前的上君了！”

“何解？”我疑惑道。

莫歆遲疑片刻，道：“莫歆跟隨上君日久，雖不能說了解上君，可上君的喜怒哀樂莫歆自認為還是能夠了解一二的，自上次陛下接上君回來，上君……怎麽說呢，莫歆總覺得別扭，還是以前那個錙銖必較愛耍小脾氣貪玩任性的上君更加可人一些！”

我楞楞看莫歆半晌，翻了個白眼後板著臉道：“莫歆，你這般編排你家上君，難不成也想去燒鍋爐麽？”

莫歆面色一紅，抿嘴輕笑：“莫歆失言！但今日的上君，多少有那麽些光景了，莫歆想，大約與這拜帖多少有些關系！這人……上君當真不見麽？”

我暗道幾十年未管這丫頭了，當真是越發伶牙俐齒了，竟做起我的主來了，便有心嚇她一嚇，便一本正經道：“莫歆，你知道麽，我並未同你玩笑，藥君他夫人上年歲了，而今急缺個幫襯搗藥的，上次我去他府上，老頭還與我誇你來著，說你手腳麻利心思聰慧……”

“莫歆知錯莫歆知錯……”我話尚未說完，莫歆便撲通一聲跪下抓住我的袍角絮叨，“上君莫趕奴婢啊，莫歆不在，誰與上君鋪床疊被，誰管這舉翼殿上下，誰打理著院中梨花，誰餵著池中錦鯉，誰……嗚嗚……”

她說著便欲聲淚俱下，我撫了撫額頭，覺得自己似乎玩過火了，忙不疊將她拉起來：“我真是怕了你了，我唬你的你聽不出來！”

“啊！”莫歆紅彤彤的雙目看了過來，而後地上小腳跺一跺，“上君欺負人，不理你了！”

她說罷，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殿，任我如何招呼也不回頭，一溜煙兒沒了蹤影。

我探口氣：“死丫頭腿腳果真麻利，本君尚有事情未交待完呢！”

我話音剛落，門外探頭探腦一小童，我皺眉：“作甚賊頭賊腦地縮在門口？”

那小童一個哆嗦滾了進來，跪在地上：“方才莫歆姑姑出去時說上君有事交待，又叮囑說上君今日心情不好要我小心伺候，小的不敢進……”

他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幾乎貼在了地面，看得我心中發笑，卻板著臉問道：“我是猛虎麽你這般害怕！”

那小童一時沒反應過來，訥訥道：“小的飛升之前打過虎，卻遠不及上君半分顏色……”

我自對面的的銅鏡中看到自己比鐘馗更黑的臉，陰惻惻道：“你說什麽？”

“啊不不不，小的是問上君您有什麽吩咐麽？”那小童連連擺手。

我自懶得與他爭辯，於是一本正經道：“你去告訴莫歆，讓她送個信去藥君府，今個去的小將暫且安置幾日而已，並不會長待本君另有用處，改明兒我再與他挑個更好的。”

我並未真的有將一名巡邏的將領送去燒鍋爐的打算，只是上次白黎深夜潛出以及此次莫名其妙送來拜貼之事，我認為十分有重整軍紀的需要。

嗯，斂扶上君雖然錙銖必較，可並非一個不通人情的上君，我如是想著。

我不得不佩服身為東境太子殿下競淵的毅力和固執，一連三日，同一時刻的清晨，那大紅色的拜帖總會以一種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我眼底，在我欲將第三封拜帖原封不動地退回之後，三日不見的大師兄，大駕光臨了我的舉翼殿。

莫歆一見到大師兄，便一言不發乖巧地退出了殿外，殿內一時間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拜帖的顏色，耀眼的驚人。

大師兄的目光，淡淡地掠過：“競淵殿下？”

我像是當年偷了蟠桃撞見看園子的仙姑一般局促地一把將拜帖藏在身後：“我……我沒有要見他的意思，我正預備退還給他，你就來了，我……莫歆，莫歆，這死丫頭，死哪去了！”

我氣急敗壞地跺腳，忙不疊向外走去，手腕一緊，被大師兄扯住，他道：“我有事情與你說！”

我捏了捏手中的帖子，看了過去：“何事？”

大師兄面色頓了頓，我見他緩步走至我方才的位置坐下，擡起頭時已然恢覆往常溫和表情，他的指尖扣上了桌案的茶盞，像是用了幾分力道以至於骨節分明，他緩緩道：“桑兒，你或許誤會他了！”

我一楞：“什麽？”

大師兄苦笑一聲：“那日妙珠與你說，一年多前他見過競淵殿下，而殿下卻仿佛未曾與她相識一般，這是真的！”

我不明了大師兄的意思，心頭卻沒來由地跳了跳，只一動也不動地盯著他。

“我自了胥那裏得知，競淵殿下他…。服用了失心散！”大師兄遲疑片刻，他轉過頭不再與我對視。

我心頭一跳，不由攥緊了手中的帖子，喃喃道：“失心散？”

“不錯！”大師兄點點頭，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我背在身後的手，“故此，我覺得你有必要見他一面！”

失心散我並不陌生，乃是多數下凡歷劫仙神的首選，原因不為別的，只為了能夠忘記前塵往事一心修仙，這種由忘川河之水煉制而成的丹藥十分有效，多數人一旦飲用或許此生再不會有那段欲要舍棄的記憶，可我不曉得，競淵既已經選擇服用失心散，為何又在此時此刻想起。

－－－－－－題外話－－－－－－

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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