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的到來給李堯帶來了些希望，他的神色間終於有了點笑意。看他有了些好轉，江婷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也能用點飯了，他們兩個之間的消耗戰算是到了一個回轉的點。

李芙攪著碗裏的湯，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再順著李堯嘴間的縫隙送進去，“堯兒，顧昕為你看過了，說你身上哪裏都沒有問題，他的醫術差，可能真的要江婷帶你去見那位世外高人了。”

李硯的眼睛眨了眨，像是還有些猶疑。

“你放心，南疆這邊有我，我一定會把父皇、母後和蓉兒他們都救出來。”

李芙拿手帕把李堯嘴邊的湯汁擦去，“你一定要把你的病治好，明白嗎？”

李堯眼中閃著水光，像是堅定了信心。

“你和江婷，”李芙又道，“你要好好想想這件事，這樣的姑娘現在已經非常難得了，但我也知道你顧忌皖哥哥，哎，這也是段孽緣。”

“我曾勸過她，但她偏要和你同去，還說一旦你好了，她便離開你，游跡天涯。”李芙嘆了口氣，“到時候你自己做選擇吧，姐姐也幫不了你了。”

“別哭喪著臉啦，”李芙輕輕掐了一下李堯的臉頰，“真想什麽都不面對，什麽都不操心做個閑散王爺啊？”

李堯答不了話，只能默默忍下心裏的情緒。

等李芙起身，把空碗拾起來，出門的時候，李堯的手指突然動了動。

姐，再陪我一會吧。

侍衛們把李堯擡上馬車，江婷同李芙他們行了一個禮，便抱著她的琴，一起走了，她撩開馬車上的小簾，探出手來，同李芙他們揮了又揮，等他們的身影遠道看不見了，她才把手收回來，抹下臉上肆虐的眼淚。

顧昕緊緊摟著李芙的肩膀，生怕她經受不住悲痛，可李芙早就身經百戰了，她甚至覺著李堯能活著已經是最大的幸事了，有什麽可難過的呢。

她的希望都已經這樣微小了，老天不該再苛待她了。

離賞春會的時越近，大家也越加緊張起來。石蕓每天都會被任筱筱叫走研究排兵布陣，李芙偶爾也會跟楊念一同謀劃大計，文不成武不就的顧昕便每天常去城郊的醫鋪裏義診。

他這才明白，常均是如何同各地方的義軍取得聯系。醫鋪裏魚龍混雜，有不少受不了新帝的高壓政策逃到這邊的北方人，他們常會帶來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顧昕今兒剛坐到位子上，便遇上了位熟人，“張大姐！”

“顧昕！”張大姐也是一驚，她右手臂有傷，正想開些藥，聽說城郊的藥鋪便宜，便趕了來。

“你怎麽會來這，又怎麽受的傷？”顧昕趕忙要她坐下，一邊查看她的傷勢，一邊問。

“這說來話長了，”張大姐長嘆了一聲，“你們走了之後，我娘便生了場惡病，去了。”

看到顧昕懊悔的樣子張大姐拿沒受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這樣，我娘她身子本來就弱，她一生做了那麽多好事，就算去了那個世界也是去享福的。”張大姐又說，“我剛剛葬下娘親，便聽說那狗知縣為了解決山賊的問題，要那些山賊化成良民的樣子住在山上，我們這些人原本的房子都被他們收了去。”

“什麽！？”顧昕心想他和李芙這不是好心辦了壞事嗎？

“這也不能怪你們，誰能想到這狗知縣竟能琢磨出來如此齷齪的主意呢！”張大姐說著往地上啐了一口，“他這樣擠兌我們，我們也不能讓他好過了不是，我聽說南疆……”張大姐放低聲音，“南疆這的義士賞春會之時就要起兵，所以我也想立個功，把我那亡夫的遺願完成了。”

“你想做什麽？”

“我偷了濰城的布防圖。”張大姐道出事實，“這本來是守城軍官手裏才有的東西，正好我們山上的人家有個小子在守城官家裏做小廝，便把那圖拓了下來。”

張大姐越說越激動，“你們走了之後濰城的城防更加嚴格，沒人敢帶著這東西往南走，我一想，我現在孤寡一個，無甚牽掛，便來走了這麽一趟。只望這東西對義軍有用，早早把我們濰城百姓解救出苦海啊。”

“張大姐，”顧昕笑，“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張大姐還摸不著頭腦的時候，顧昕已經握著她的手站了起來，倆人上了輛馬車，直奔平南王府。

顧昕把這事報給了李芙，李芙和楊念一齊迎了出來。

張大姐一介平民哪見過這樣的陣勢，抖著身子給李芙下跪，說啥都不起來，“民女，民女，不知道公主殿下，這，搞了大烏龍咯。”張大姐也不會說那些官話，索性放棄了。

楊念親自去攙她，“你這功勞可是很大的，我們不跪著謝你就不錯了，怎能教你跪著。”

民間把楊念的功勞傳的玄乎其玄，張大姐對他也是欽佩不已，他來攙自己，自己哪還能再不起來，“護國公大人！我娘親說您以前來南邊的時候遠遠瞧見過您，說您風姿綽約，恍如仙人啊。”

“哪有滿臉皺紋的仙人啊，”楊念呵呵笑，“你有志有節，是女中豪傑，想要什麽樣的賞盡管說。”

李芙惋惜道，“張大姐的丈夫去世了，娘親前些日子也過世了，怕是……”

“難道只能給自己家人討封賞嗎？”楊念打斷她道，“她這樣的豪勇，論功做個七品知縣是富富有餘的。”

“可朝中從未有女子任文官的先例啊。”

“現在不就有了，”楊念笑了一下，“但你讀書不多，這樣可是管不了事的，如果你願意做我的學生，不出三個月，我便能把你培養成這大楚第一知縣。”

張大姐沒想到自己竟然能有這樣的際遇，眼裏直冒熱淚，重又跪下，給楊念連著磕了好幾個頭。

李芙和顧昕也都不敢相信，如此楊念這等尊貴之人竟會如此打破常規，心裏對他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顧昕打趣道，“張大姐，三個月之後你的輩分可比我們都高了啊。”

張大姐不好意思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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