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把頭擱在顧昕的肩窩，兩個人握著手一起在院子裏看夜空。

“顧昕，”李芙把手伸向天空，從五指的縫隙裏數星星，“我上一次這樣看星星，還是和蓉兒他們一起呢。”

“是啊，我記著那時候我們都躺在草地上，醉著大喊大叫，還鬧，還亂成一團……”

“我多想現在就是場夢啊，醒過來我們還倒在那小丘上，老師揮著教鞭來尋咱們。”

顧昕不再答話，把李芙顫抖的肩膀摟得緊緊的。

晚上李芙做了個夢，她回到了書院裏，還坐在課堂上，顧昕趴在她的旁邊，手無意識地去擦嘴邊的口水。

李芙坐在她的後面，和石蕓傳小紙條，為了其中的一句話笑得花枝亂顫。

李皖在李堯的臉上貼了兩張紙，左邊畫了個小烏龜，右邊畫了朵小花，李堯每次呼氣就吹得兩張紙都飛起來。

崔景翰拿著本書，繞著房間轉來轉去。

李芙看著顧昕，手指慢慢□□他的頭發裏，輕輕捋著……

顧昕吻了李芙的臉頰一下，“做得什麽夢？”

“沒什麽，”李芙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看顧昕滿腦袋的小辮，笑了出來，“對不起，我總是沒意識的就……”

“我都習慣了，”顧昕摸摸自己的頭發，“你夢裏還說我這頭發太硬，不好打理。”

“真的啊？”

顧昕搖搖頭，自己坐到鏡子前解辮子，“可不是，把人家弄成這樣還嫌棄。”

李芙伸了個懶腰，“今天可是個大日子啊。”

賞春會是楚國春天最大的節日，原本是為了慶祝萬物覆蘇，大地逢春的日子，按照南疆的習俗一般都是擺萬桌席，賞千種花，嘗百樣甜，但這次很是不一樣。

平南王爺一身戍裝站在城門樓上，兩手一擡，“賊子竊國，是我大楚百年未有之恥，身為楚國皇族一員怎能忍心看百姓置身水火！”

城門前聚集的百姓傳來陣陣歡呼聲，平南王爺又請出李芙，“勞請長公主為我們的軍士祈福。”

李芙一身盛裝，她已經好久沒有穿過這樣的衣服了，不知是因為層層疊疊的服裝，還是身負的責任，她覺得肩膀上又千斤重。但她仍然撐了起來，她的唇上點著朱紅，手裏托著一只小鼎，裏面盛著滿滿的銅錢。

她看向天空，隨後閉上眼，陽光在這一霎時忽然籠罩了她全身，她成了楚國發著光的象征。

她手腕一低，銅錢從鼎裏掉了出來，登時城樓底下的百姓哄搶一團。

再之後的儀式李芙已記不清了，等她再有意識已經坐在了馬車裏，同大軍一起往北走了。

顧昕騎著馬跟著她的馬車，時不時要掀開簾子，來確認李芙的情況。

“護國公說你今天表現得很棒，很有一國公主的樣子。”顧昕稱讚道。

李芙心裏卻是另一番心情，她站在那樣高的地方俯視著眾人，她心裏竟然有一種不斷上揚的滿足感。那種萬眾矚目的感覺，那種被所有人信賴依靠著的感覺，那種坐擁天下的感覺，這是權力的滋味。

李芙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她是個女孩兒，她甚至都摸不到權力的尾巴，她甚至都不一定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可站在城樓上的那個時刻，她竟然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天下。

“公主？”顧昕看李芙不回答自己，又再喊了她一聲。

李芙這才回過神，“我們到哪了啊？”

“快到老師待的那個地方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等打進去我們就知道了，”李芙安慰顧昕道，“我想老師一定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

石蕓加快了馬速，追上顧昕，“我奶奶說待會就要紮營，先要派探子去探明城裏的情況再進。”

顧昕點了點頭，策馬，又把令向前面傳了下去。

“公主，護國公讓我告訴你，他晚上會去你營裏見你。”石蕓又告訴李芙。

“知道了。”李芙收了心思，認真道。

大軍把營地紮在城外五十裏的地方，等著任筱筱明天的命令。

李芙坐在自己的營帳中，等著楊念，她雖然不知道楊念要和她說什麽，但心裏莫名的緊張。

正想著，楊念已經進了她的營帳，他有恩旨，除了皇帝，他不用對任何人行禮，但他其實也沒對皇上行過禮。所以他很自如的就坐到了李芙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公主，我有件事想問你。”

“護國公請講。”

楊念長出了一口氣，“你站在那城門樓上，想的是什麽？”

李芙看著楊念，震驚得說不出話。

“不用和我掩飾，我聽人說過那種儀式帶給人的感覺，也大致能想象到那種居高臨下的滋味，我只想知道，你想的是什麽。”

“我，”李芙看著楊念的眼睛，把自己糾結在心裏的事全講了出來，“這是不是不正常？”

楊念輕揚了下嘴角，“並沒有什麽不正常的，雖然你是個女孩，但也不是不可以有野心啊，”楊念溫柔道，“我早說過你是個好材料，我這話也是要你做個準備，一旦你的父皇……我希望你能站出來。”

“站出來？”李芙不解。

“你要承擔起一個皇族的責任，”楊念歷盡滄桑，眼裏裝著深不見底的智慧，“你懂我的意思。”

李芙沈默著，再說不出來話。

“我知道，你這麽年輕，不該承受這樣大的責任，你又作為公主，從未想過治理天下……”

“我想過的！”李芙忽然打斷楊念，“我想過的，我能背下來從楚開國到現在的每一部法典，我能細數全國五品以上的官員的情況，我也看過戶部，兵部的每年報告，我還幫父皇批改過奏章，我想過的！”

楊念先是一驚，而後笑了起來，“你小時候，我是不是說過你必成大器？”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了她的營帳，留李芙一個人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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