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和顧昕順著聲音找到了寢所中央的一處花園來，只見李堯正閉著眼，手下胡亂撥弄琴弦，陶醉在自己的曲調裏。

“停停停，”顧昕捂著一只耳朵，手裏拿著一只毛筆，直接插到李堯的琴弦之間，“我聽得都渾身發麻，覺著要嘔出來了。”

李堯不滿自己被打斷，“你這是個什麽欣賞水平？”

“你彈的又是什麽個曲，”李芙也受不了這琴音的折磨，沒有給自己弟弟留面子，“我也覺著胃裏翻江倒海，惡心的很。”

“真的？”李堯不解，“可這是就是我得了優的曲子。”

“什麽？”李芙和顧昕俱是一驚，“江婷給的？”

李堯老實地點點頭，“我可真沒說謊。”

“的確是我給的優。”江婷緩步走過來，她自帶一股氣場，仿佛時間都隨著她的步子走得慢了一點。

她走到李堯面前，點了下頭，李堯立即會意，站了起來。

江婷坐到李堯的位子上，十指撫在琴上，閉著眼，凝神靜思了一會兒，輕揚指尖，柔緩的琴聲隨之而起。

李芙只覺得這琴聲委婉，像是有人用手溫柔地摸著自己的脖頸，讓她情不自禁的閉上眼睛。

曲調一停，江婷睜開眼，琴聲忽的變得淩厲起來，那琴弦化作了利劍，刀刀致命，直沖著心臟刺了過來。剛剛李堯琴裏的那股令人作嘔的感覺變本加厲，摻雜著恐懼，絕望，各式各樣的令人痛苦的感情。

顧昕對樂理雖然不通，感受不如李芙深刻，但仍忍不住顫抖，他想堵住耳朵，卻擡不起手，他曾聽聞江湖中有人能用琴聲殺人於無形之間，想必說的就是這般。

正當大家都被琴聲所折磨，江婷又轉了個調，重覆起了開頭那一段。這回那溫柔也變得更甚，像是被最上等的絲綢摩擦皮膚，那樣的滑，那樣的捉不住。

江婷挑起了最後一個音，又是一驚，眾人恍如夢醒。

李堯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雖說和自己的曲調一模一樣，但怎麽兩個人彈出來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好聽！”

江婷看他張了半天嘴卻只說了這一個詞，失笑，“我也是妄自揣測了你的曲子，仍是不如你那日帶給我的震撼。”

“我就那麽胡亂彈的。”李堯擺手，“我都沒想到原來可以這麽彈。”

“你只是基礎差而已，這都是可以慢慢練習的，可你在曲中所賦予的感情確是不同的，有超乎常人的氣魄。”江婷接著說，“江家先祖有一位被稱為琴魔，便是因為他的琴聲能使人走火入魔，後來他離家出走，到了江湖上，自立門派，甚至創立了一種用琴聲殺人的奇特功夫。”

看大家都聽得入神，江婷又繼續講，“你的琴聲中就有那樣的戾氣，所以才會使大家覺得憋氣痛苦，我在前後加的這兩段，恰好中和了戾氣，可以舒緩先前的不適，但也缺了氣勢。”

“老師，”李堯聽江婷講得頭頭是道，驚訝道，“我第一次知道你可以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江婷懵了，她沒想到李堯竟是這麽個反應。

李芙和顧昕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這才是李堯嘛，江婷說的琴魔啊，戾氣啊都和這個傻楞楞的小子完全不沾邊，他心思單純，無欲無求，哪來的那麽攝人的氣勢。

“不管怎樣，你要加強學習，爭取在樂科的下一次考試中拿到優。”江婷局促道。

李堯這句話算是聽明白了，他立馬握住江婷的手，“老師，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管他什麽古怪功夫，我都能學會。”

江婷哪和人如此親密過，急忙抽出手，紅著臉跑了，連幾人的禮都沒受。

“這老師可真奇怪，剛走過來那麽慢，現在跑得還挺快。”李堯說道。

顧昕望著江婷的背影，露出一點狡黠的微笑，“你小子，道行可挺高啊。”

李堯沒把他的話放心裏，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擺弄起琴弦來。

“也許你真在琴藝上有天賦呢，”李芙走過去，把手搭在李堯的肩膀上，語重心長道，“這樣高的評價可不是誰都能有的，你可要好好聽老師的話，把基礎夯實。”

“我是有這個想法，”李堯點點頭，“我再練練。”

“別，”顧昕趕忙制止住他，“你以後要練這個曲，還是回房去罷，你倒是彈得痛快了，苦了我們這些聽的人。況且要是你真有那用琴聲殺人的功夫，我們不是死得太冤了嗎？”

他這話把姐弟二人都逗笑了。

“誒，你們餓不餓，咱們去廚房要點吃的吧？”李堯建議道。

“到是時候開餐了，”李芙擡頭看了看太陽，“最近天黑得真快。”

“可不是。”

幾個人邊聊邊說走出花園，恰巧看到李皖走在他們前面。

“哥！”李堯喊了一句。

李皖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笑了一下。

李芙敏感，覺得這笑容和平日有那麽一點不一樣，她不想推測李皖是不是真的與他們無意偶遇。

顧昕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對李皖哈哈一笑，熱絡道，“還真是巧呢。”

“我也是剛從寢所裏出來，”李皖道，“你們做什麽去？”

“吃飯！”李堯拍拍肚皮，“我剛才練琴練得太辛苦了。”

“你？”李皖不信，“饞了就直說吧。”

李芙真的覺得有些頭疼，不知道是還未曾從李堯的殺人琴聲中緩過來，還是為兄妹幾個的未來而操心。

求不得，放不下，是萬般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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