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李芙趴在桌子上睡得不怎麽安穩，打了個冷顫。一件衣服自她的身上抖落，是顧昕的外衣。

她把衣服撿起來，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她那點擦傷果然如顧昕所說，已經連疤痕都沒有了。

她記得顧昕昨天一直在這個藥櫃前來著，怎麽現在找不見人了。

李芙轉了個身，這才找到顧昕，他縮成一團，姿勢扭曲的靠著藥櫃，嘴裏還不停夢囈。

李芙看到顧昕凍成這樣，心裏不忍，正準備把外衣披在顧昕的身上，顧昕卻睜開了眼。

李芙覺得這個樣子很尷尬，她兩臂微張，還沒把衣服散開，就像是要擁抱顧昕一樣。

顧昕剛醒，並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單手從李芙的手上抽出自己的外衣，“我看你昨天挺冷的。”

“呃，謝謝。”李芙先道謝，然後又問，“你這麽顧著我，自己得了風寒怎麽辦？”

“不會，顧大夫神通廣大，得了病自己治，”顧昕拿食指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往身後搜尋著自己的書和筆記，“你手上的傷好了沒？”

李芙把小臂亮給他看，“你看，都好了。”

顧昕扯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像是對自己很滿意，“我就說吧。”

李芙剛想說點什麽，顧昕忽然拉住她，給了她一個眼神，暗示她不要發出聲音。

李芙靜聽，果然是有人的腳步聲朝他們來了，她做口型道，“是誰？”

“巡查的人，”顧昕回答，“我們快走。”

李芙趕忙把桌上的書籍收拾好，雙手捧著，跟在顧昕的後面，往百草堂的後門走。

本以為顧昕會帶她去個什麽密道之類的地方，沒想到顧昕指指墻，“翻過去。”

“翻過去？”李芙驚詫地看著顧昕，“我從來沒翻過墻。”

“萬事都得學啊，”顧昕一邊說一邊紮了個馬步，“你先踩著我的腿，然後再踩肩膀，攀上去。”

李芙搖搖頭，不敢。

“快來吧，一會兒人就來了！”顧昕拍拍自己的大腿。

堂內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是巡查的侍從在檢查那些帶鎖的櫃子。

李芙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不再顧忌自己的身份，兩只手搭在顧昕的身上，單腳踏在顧昕的腿上，輕巧的翻越了過去。

她有功夫底子，這一連串動作倒是不難。

“顧昕，把書給我。”李芙站在墻後面喊，她的話剛落，一沓書正砸在腦袋上。

顧昕翻過來，就看見李芙抱著頭一臉憤懣的看著自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剛剛應該問你一下。”

“誒，我剛好像聽著這有人說話來著，”墻那邊有人輕語。

“聽錯了吧。”另一個人回答。

李芙和顧昕兩個人蹲在墻根底下，緊張地看著對方，都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那兩個人的聲音逐漸遠了，兩個人才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

“還疼嗎？”顧昕帶著歉意問。

“沒什麽事了，”李芙一只手還在揉，“你每天都這麽驚險啊。”

“這哪裏算的上驚險，”顧昕笑，接著他把自己的手按在李芙的手上，“你要這樣揉，一會就不疼了。”

李芙心裏嚇了一跳，猛然想起李蓉對自己說過，顧昕對她有意思，但她的神色並沒大變化，而是繼續答話，“反正這是我做過的最驚險的事情了，我還沒躲過人呢。”

“我跟你說，我小時候去後山玩，碰上了熊！”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顧昕把按在李芙頭上的手拿下來，邊講邊比劃，“一個半大人那麽高，那個牙齒得有這麽長，我都快嚇暈過去了，叫起來感覺整個山都在震。”

“那你怎麽辦的？”

“我就按著書裏說的啊，嘭，倒在地上，屏住呼吸，”顧昕神色嚴肅，“裝死。”

“那樣真的有用啊？”李芙好奇。

顧昕終於憋不住，大笑出來，“當然沒用了，哈哈。”

“你！”李芙感覺自己被耍了。

“我怎麽會有那麽機智，我當時躲在了一個山洞裏，”顧昕又接著講，“一直等了一個晚上，等熊找不見我了我才跑回了家。”

“這回是真的吧？”

“公主，你不要說得好像我一直在騙人似的，這次當然是真的，石蕓因為我這慫勁兒嘲笑了我很久，”顧昕搖了搖頭，誇張道“我爹氣得打了我好幾下，你說我又怕又累的，他還下的去手。”

實際上，那天顧淳並沒有怎麽責罰他，反倒抱著他很久，連眼淚都落了下來。也是那個時候，顧昕決定不論自己心裏真正喜歡的是什麽都不會再讓他爹失望。

李芙驀地覺得顧昕有些可憐，認真道，“顧昕，你真的挺厲害的，你還能自己找回家，換成我，可能就直接被嚇死了。”

“你這樣子，”顧昕停了一下，笑得更大聲，“實在很像我爹啊。”

李芙咬著嘴唇，“你說什麽？”

“那就是有聲音！”侍從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顧昕把手指抵在唇上，拉著李芙的手，低著身子，慢慢走，“待會再說。”

兩個人走了一會，速度陡然加快，直沖著女子寢所的方向跑了過去。

直跑得兩個人都喘不勻氣，他們才停下來，想想剛才都不禁彎著腰邊咳邊笑。

李蓉正巧從房間裏出來，遠遠地看著那兩個人，滿臉疑惑，但她還困得很，又重新鉆到了床上。

“你也快回去，收拾收拾還得上課呢。”李芙囑咐道。

“是，公主殿下。”顧昕兩手向前，行了個禮，“今天的課還得請你多指教。”

李芙懶得和他再鬥嘴，拍了一下他的手，“快去吧。”

“您先請。”顧昕低著頭，帶著笑，伸出只手。

李芙抿著嘴唇，不讓自己的笑容漏出來，轉過了身。

顧昕這才擡起頭來，他看著李芙的身影進了房間才放松了下來，而石蕓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了出來，搭著顧昕的肩膀，“你也栽了。”

顧昕嘆了口氣，壓低身子，把頭靠在石蕓的肩頭，“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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