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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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謙把許蕙引到了次間,不多時便有小丫鬟們魚貫而入,手中捧著托盤,布上了一道道精致的菜品。

許蕙一眼望過去,都是她喜歡吃的菜。

雖說她知道,若是陳謙肯花心思討一個人的歡心,那份貼心溫柔沒人能抗拒。可是她還是被捧得些飄飄然,有種陳謙真的專情於她的錯覺。

兩人在桌邊落座。

陳謙親自拿起青瓷冰紋的執壺,給許蕙倒了一杯。淡金色的酒水映著青瓷冰紋的酒盞,煞是好看。他親手把酒送到了許蕙唇邊,淺淺的笑道:“賞個臉?”

許蕙本不願飲酒。

這會兒正是中午,若是飲了酒,待會兒酒氣熏天的回去,被她娘發現可就不好了。故此她扶住了陳謙的手,婉拒道:“公子,這會兒恐怕不合適。若是公子想對飲,我以茶代酒,陪著您便是了。”

“這是金華酒,並不醉人。以茶代酒,哪裏有誠意?”陳謙卻很堅持,他目中含情,眼神溫柔繾綣的看著許蕙,道:“怎麽,不願意陪我飲一杯?”

許蕙不好再拒絕。她只好就著他的手,飲了一杯。

陳謙笑著收回了手,並不強迫她再飲,而是伸手給她夾了一筷子酒釀清蒸鴨子,正是許蕙愛吃的。

投桃報李,許蕙也斟了一杯酒,遞給了陳謙。陳謙並沒有直接去喝,而是在舉杯的手腕上輕輕啄了幾下,引得許蕙連連嬌笑,這才痛快的一仰頭喝了。

既然開了頭,接下來再飲酒便自然而然。許蕙只覺得這酒清甜可口,不由便飲了些。

兩人並不用丫鬟在一旁服侍,自斟自飲倒也得趣兒。

“蕙娘,你可願意陪在我身邊?”酒喝到一半,陳謙突然對許蕙表明心跡道:“這些日子,我發現,已經離不開你了。”

許蕙聞言,臉色通紅的低下頭,心中卻是竊喜。

今生她最大的優勢便是知道陳謙的喜好,比如特意選他愛吃的菜,說自己也喜歡;陳謙帶她扮了男裝去戲園子時,她也只會點陳謙愛聽的戲……陳謙不由覺得跟她分外投契,有時候他的一個表情和動作,許蕙就能猜出他的想法來。

除去想要把蕙娘放在這兒惡心六娘外,他確實也覺得自己身邊有個貼心的解語花很不錯。更可況,這個人還有些像九娘……

只是許蕙仍舊端著,她沒有直視陳謙的目光,側過頭去,似乎眼神中帶了點點傷心之色。她臉色黯然的道:“不,公子,我配不上您,您還是別開這樣的玩笑了!”

陳謙見狀,忙把人帶到了懷中,不顧許蕙的掙紮,緊緊的抱著她,保證道:“蕙娘這樣漂亮,又溫柔賢惠,怎麽配不上我?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你,不會讓你受委屈。”

許蕙還是不肯點頭,只是目光中喊著點點水光,分外惹人憐惜。

她不住的說自己配不上陳謙,又說她家裏是不會同意的,總之只是沒說她不喜歡陳謙。

陳謙自然是耐著性子百般哄勸。末了,陳謙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支種水極好的翡翠鐲子,直接套在了許蕙的手腕上。碧瑩瑩的鐲子襯著她白皙的手腕,十分好看。

“蕙娘,這是我母親給我的。”陳謙溫熱的氣息就在她耳邊,聲音像是醇酒般醉人。“這支鐲子,我只想送給你。”

“蕙娘,你懂我待你的心了麽?”他含情脈脈的看著許蕙,等著她的回答。

許蕙看著這支鐲子,不由微微怔神。

前世陳謙並沒有送她這支鐲子,這又是丁氏給出來的……許蕙心中一凜,一定是在安然手中!前一世,陳謙對她百般的好,心中還是惦記著安然,竟把傳給兒媳的鐲子,從安然手中沒有要回來。

她不由又想到陳謙不肯休了安然,還讓安然住在正院,無論怎樣的冷落安然,還是給安然原配嫡妻的名分。

許蕙不由氣不打一處來。

原本她還想著再玩一段時間欲迎還拒,不但能拖著陳謙,也好留出時間來打聽徐舟的事。也許是酒後上頭,許蕙心中氣氛,面上的笑容卻愈發嬌媚,她把頭靠在陳謙的胸膛上,輕輕的點了頭。

許蕙有上一世的記憶,便自顧自的認為陳謙這番表白,是為要娶她為正妻。畢竟當初安然只是寒門之女,陳謙還不是風風光光的把安然娶了進來?如今她的身份,總是要安然強上許多。

可是敗也就敗在她太自信了,沒有留意到陳謙話中的保留之處。

他只說想讓她留在他的身邊,壓根兒沒提要明媒正娶擡她進門,以丫鬟的身份是陪伴,以通房的身份也是,以侍妾的身份還是陪伴……而那支鐲子,確實是丁氏給他的,可又沒有言明是給未來的兒媳婦!丁氏還可以再給陳謙幾個、幾十個鐲子……

許蕙並沒有想這麽多,心中已是頗為自得。

陳謙眼底的笑意漸漸加深。

方才還不覺得,突然之間,只感覺頭暈乎乎的,意識也有些模糊。等到陳謙扶著她起身時,許蕙一個趄趔,沒站穩,險些跌倒。

“蕙娘,你怎麽了?”陳謙佯裝關心的問道。

這會兒許蕙已經無力應付的他的話了,許蕙感到渾身都在發熱。屋子裏雖是燒著地龍,卻也沒有這麽熱。

“是太熱了嗎?”陳謙半抱著許蕙,好歹扶著她走到了拔步床上。只見許蕙臉色緋紅,眼神迷離,已經不是正常的醉酒表現了。陳謙低聲呢喃道:“我幫你把外衣脫了,好不好?”

許蕙已經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只覺得渾身都熱,難受極了,聽見有人說話,便胡亂點了點頭。

陳謙沒著急解開她的衣裳,而是看著她稱得上漂亮的那張臉蛋兒,手指輕佻的在上面流連。“還是側臉更像九娘一些。”陳謙低低的笑道:“若是你真的是九娘,該有多好。”

而此時,許蕙已經意識模糊,不安分的在陳謙身上扭動。

陳謙把她放平在拔步床上,雙手用力,直接把許蕙上身的窄身褙子給撕開了,盤扣崩開,四散到了地上。他輕輕褪下她身上的小襖,露出只穿著小衣的*。

“蕙娘,你是情願的,對罷?”陳謙俯下身,看著許蕙面露痛苦之色,感覺他靠近,不由纏了上來。“既然你已經答應陪在我身邊了,自然不在乎早這麽一會兒,對罷?”

陳謙脫了外裳,踢了靴子,上了拔步床。

杏黃色的帳子被放了下來。

“今日的事,誰都不許聲張出去。你們都是陳府的家生子,府裏的規矩你們是懂的。”長青站在院子中,對四個穿著粉白色比甲的小丫鬟道:“若是大奶奶進門後,透出一絲風聲出去,只有唯你們是問了。”

四人忙點頭不疊。

長青看了四人一眼,讓她們遠遠的守著,自己便去了外書房候著。

走在抄手游廊上,他不由深深的嘆氣。他還是覺得自家大爺這樣做有些荒唐。在和大奶奶的新房中,和個上不得臺面的人做那檔子事。若是被大奶奶知道了,肯定是翻天覆地好一通鬧騰。

且這是在京城,大奶奶可是南安侯府的六姑娘,縱然大爺對她有再多的怨氣,也不該如此。

可是大爺不聽勸,他也只能讓府中的人都閉緊嘴巴。不可讓這事傳出去。

只希望大爺能早些放下這樁心事,跟大奶奶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別再生出是非來。

******

“嘉娘,你跟姐姐過來一下。”

在雲陽郡主府上用過了午飯,安然讓念哥兒跟恒哥兒和怡姐兒在一起玩,自己跟雲陽郡主打過招呼之後,單獨找了屋子,跟嘉娘說話。

嘉娘柔順的點了點頭,索性帶著安然去了她的屋子。

“姐姐,我好想你。”嘉娘進了院子,便放松了許多。她粘著安然,扁了扁嘴道:“你都沒來看我,是不喜歡我了嗎?”

安然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怎麽會?姐姐這不是來了?等過些日子,姐姐跟郡主說,讓你去我那兒住幾日,怎麽樣?”

嘉娘聽罷,小臉兒上立刻煥發出光彩來。她興奮的道:“姐姐,是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當然,姐姐從不騙你的。”安然篤定。

嘉娘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看著她毫不掩飾的喜悅,安然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她還是希望嘉娘能盡快融入親生父母的家中,即便今日她帶著兩個孩子,頗有長姐的風範;在雲陽郡主面前,嘉娘也乖巧懂事,可偏偏差了些親密。

而且在進到她的院子之前,她是有些端著的。一舉一動,並沒有放松,即便是在自己家中。

安然知道,嘉娘心裏有心結,有些事能理解,能原諒,可是釋然很難。安然覺得自己尚且做不到,也不能勉強嘉娘在瞬息之間就改變。

還好嘉娘年紀小,在出嫁之前,能在家中跟親人把感情培養起來。

雲陽郡主特意跟她說了嘉娘養父母的事,就是怕嘉娘做牛角尖,郡主不好勸。安然想來想去,不如把嘉娘接到平遠侯府住上些時日,讓雲陽郡主徹底把這些事情理清,縱然是吳氏鬧上門來,雲陽郡主也能放開手去做。

既然說是嘉娘的養父母曾欠下過外債,追根究底還要回到江南去查。拿到真憑實據才作數,堵住吳氏等人的嘴。

本來念在她們撫養過嘉娘的情面上,雲陽郡主不欲跟她們過多的計較,可他們竟如此的不識好歹。吞了嘉娘的許多財產不說,如今竟敢大著膽子反咬一口。

簡直是異想天開!

照理說,吳氏不過是五品文官的妻子,娘家也沒有多大的勢力,翰林雖說清貴些,可並沒有實力與譚尚書、雲陽郡主夫婦抗衡。當初把嘉娘接過來時,他們也沒敢說什麽。

偏偏這會兒把舊事翻出來……是他們自己的意思嗎?還是有人在背後慫恿?

安然頓時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姐姐,念哥兒有乖乖的聽你的話嗎?”安然猶自在胡思亂想,嘉娘突然開口問道:“念哥兒的生身之人呢?”

安然微愕。

隨即她看著嘉娘,語氣溫和的道:“念哥兒很乖,也很懂事,方才你也看到了,他是個好孩子。”安然沒再把嘉娘當成小孩子哄一哄,臉上添了一抹鄭重之色:“念哥兒的娘前陣子過世了,才把念哥兒從雲南接了回來。”

嘉娘這才仿佛松了口氣似的。

“這樣念哥兒養在姐姐身邊,倒更容易親近些。而且在姐姐身邊長大的,一定能成材,是個善良的好人。”嘉娘笑容淺淺的道:“念哥兒是個有福氣的。”

安然微微的笑。

只是她心中卻是掠過一抹酸澀。嘉娘內心敏感而脆弱,很小就懂得了察言觀色,把話藏在心裏,反覆斟酌才會開口。

雖說已經不在劉家了,可嘉娘仍然保持了這個習慣。

他們把嘉娘逼到這步田地,竟還有臉在跟嘉娘爭她養父母留下來的財產?

安然心中頓時變得憤怒。

“姐姐,我等著你接我過去。”嘉娘眼中露出渴望的光來,她仍是有些不放心的道:“姐姐可別忘了。”

安然頷首,翹起了嘴角。

在臨離開雲陽郡主府上之前,安然不動聲色的讓嘉娘看到她跟雲陽郡主說這件事,待到雲陽郡主點頭後,她的眼睛便亮了起來。

今日念哥兒表現得也很好。

雖說安然沒陪在他身邊,他跟恒哥兒和怡姐兒也能玩到一處去,而且不哭不鬧,雖說很想找安然,可見她有事,便也忍耐了下來。

直到日薄西山之時,安然才帶著念哥兒回到了平遠侯府。安然先幫念哥兒換好了衣裳,便讓他跟雪團兒一起玩,安然則是換了家常的衣裳,卸了發鬢上一整套沈甸甸的赤金點翠頭面,散了頭發,簡單的挽了個纂。

聽到旁邊的次間中,蘭心、蘭月、以及青杏、青梅正哄著念哥兒玩,間或還有雪團兒的喵喵叫聲,安然不由笑了笑,笑容從臉上一直深到了眼底。

等到陸明修進來時,看到便是神情愉悅的小妻子。

“侯爺,您回來了。”安然忙笑盈盈的迎了上去,親手接過了陸明修身上的披風,服侍他換了衣裳,端了熱茶上來。

念哥兒也乖乖的進來給陸明修請安。他懷中還抱著雪團兒,而雪團兒見了安然,便喵喵沖著她叫,示意要她抱著自己。

安然這些日子忙,已經好久沒有配雪團兒玩了。甚至讓雪團兒進來的時候都少,故此安然想要接過來,卻被陸侯爺長臂一身,一只手把雪團兒抓了起來。

雪團兒也不掙紮,一只碧色、一只湛藍的眼睛瞪圓了看著陸明修,不耐的“喵喵”叫了兩聲,跟陸侯爺兩個大眼瞪小眼。

“一會兒就擺晚飯,你們兩個誰也別玩貓了。”陸侯爺抓住雪團兒把它放回了籃子中,氣得雪團兒沖著他喵喵直叫。到底雪團兒知道他是主人,沒有亮出爪子來給他幾下。

安然見雪團兒可憐,讓青梅給它多準備些小魚幹兒,讓它自己嚼著玩兒。

雪團兒這才乖乖的走了。

等到用過了晚飯,安然帶念哥兒消了會兒食,便讓他早早去睡了。念哥兒已經養成了午睡的習慣,今兒在雲陽郡主府上過了下午,沒能午睡,他早就困了。

照舊是夫妻兩個坐在一起說話。

“侯爺,青萍出去也有一個月了,她遞了話回來,說是想要回來。”安然猶豫了片刻,低聲道:“我看念哥兒也是想她的,不若就讓她回來吧。”

安然雖說對青萍無甚好感,可是想到在念哥兒眼中,恐怕青萍的意義,跟她眼中的安汐安沐一樣。念哥兒沒了親生母親,應該是把青萍當做最後的親人了。

可是念哥兒卻從沒跟她提過,或許是怕她不高興吧!

想到今日嘉娘小心又敏感,那模樣十分讓人心疼。安然也不想念哥兒也變成這樣,她希望念哥兒快樂活潑的長大。

陸明修沒有立即回話,而是沈默了片刻。

他對青萍在外頭直接說出念哥兒是他的私生子,導致整件事傳遍了京城,他心中還是介意的。只是……若是青萍確實為了保護念哥兒的話,倒能勉強說得過去。

讓她回來也無妨,嚴加管束便是了。

“既是如此,便依夫人的意思。”陸明修微微頷首道:“只是你需得對她嚴格約束,若是仍舊讓念哥兒回宜蘭院去,就派兩個你的人,也方便照看些。”

知道陸明修是為自己著想,安然心中一暖,點頭答應了下來。

“回頭我吩咐她們去辦。念哥兒這孩子敏感,心思又細膩,便是他想也不肯說出口,有青萍在,他心裏多少也能有些安全感吧!”安然輕聲道:“咱們不說把他培養成經世之才,起碼要做個健康活潑的孩子,平安快樂的長大。”

陸明修聽罷,眼神微閃。

“咱們”兩個字取悅了他,他喜歡兩個人之間的親昵。

“夫人說的是。”陸明修神色不該,眼底的笑意卻出賣了他的好心情。“等過兩日,我陪夫人去清源寺上香。原先我小時候,外祖母便帶我去過,那兒的素齋不錯。”

安然知道陸明修的外祖父、外祖母的牌位便供在清源寺,等到陸明修覆爵後,本想重新安置的,可是主持給他看了兩位長輩的遺書,陸明修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每年陸明修都會在秋末冬初之時,過來上香。

“好。”安然淺淺的笑,眉目間都是溫柔嫻靜的神色。

屋子裏已經燒起了地龍,暖洋洋的熏得人昏昏欲睡。條案的紫銅香爐中燃著味道香甜又不膩人,十分好聞。

兩人默契的住了聲,誰都不願打破這一刻的溫馨和靜謐。

“您知道——”

“你六姐——”

兩個人又同時開口,不由相視一笑。陸明修神色溫和的微笑道:“你先說罷。”

安然點了點頭,想起了在雲陽郡主府上,雲陽郡主提點她的那些話,便想著跟陸明修透個氣兒,想來這也是皇後娘娘的意思,否則便不會特特的傳到她耳中。

“您有沒有聽說過,您那位所謂的四嬸,跟臨安大長公主有什麽關系麽?”安然試探著問道。

她的話音未落,陸明修便微微蹙起了眉,神色微冷,道:“先前並沒有聽說過。臨安大長公主——她最近在皇後娘娘面前說什麽還是做了什麽?”

果然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安然不由露出讚許的神色來,“確實是臨安大長公主到皇後娘娘面前哭訴,說是你好不容易回京,正是一家人團聚的時候,誰知你卻不肯跟親叔叔相認,實在是不孝。”

“當初他們也是有苦衷的。雲栩逼迫威脅他們,他們也不得不從,據說他們後來還往軍中送過衣物的,只是您都給扔了。總之就是人家被逼無奈,忍辱負重的,現如今您飛黃騰達了,就把那些都拋到腦後了。”

安然也非常氣憤他們這樣沒皮沒臉的行為,幹脆後頭自己總結了一套。

陸明修聽罷,不怒反笑,只是透出一股子令人心驚的冷意來。“這事兒除了臨安大長公主,別人還真辦不出來。”

聽他話裏有話,安然不免有些好奇。

“你該聽說過,今上是如何奪位的事罷?”陸明修壓了壓心頭的火氣,耐心的跟安然講起了前因後果。

安然點頭,道:“倒是知道一些。”

“臨安大長公主,在皇上祖母慈聖皇後跟前養過一陣子,算是跟嫡太子有些情分的。”陸明修冷笑一聲,道:“她不過是鉆了空子罷了。當時的事鬧起來,她沒在宮中。皇後娘娘怕天下人覺得皇上殺伐太過,便勸皇上留下那些當年的事沒多大幹系的人給他們有名無實的封號,優待他們。是以對臨安大長公主,皇上和皇後娘娘都懶得跟她計較,若是她肯夾著尾巴做人,便也容下她。”

安然這才明白過來,為何臨安大長公主最合適了。當初她便是鉆了空子,仍舊享受著皇上姑母的封號,雖說手中沒有實權,到底顏面上好看些。而陸明修的三叔、四叔想要重新跟平遠侯府恢覆關系,簡直是跟臨安大長公主的套路一模一樣。

怪不得會求到臨安大長公主那兒!

“那,侯爺——”安然頓了頓,道:“您準備怎麽辦?”

由於三娘的事,她對臨安大長公主便沒有好感,顯然在東哥兒洗三那日,她是不懷好意去的。刻意擡舉李氏,讓三娘面上不好看。也正是臨安大長公主施壓擡舉李氏為貴妾,南安侯府這才著急,想要把她送過去。

總而言之,安然實在是討厭這位大長公主。

陸明修沈吟了片刻,緩緩的道:“虛以為蛇,先拖著。”他覆又擡眼看著安然,目光中露出鼓勵之色。“依你看,該怎麽做?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做,過於保守了?”

安然也讚成他的做法,她搖頭道“您說得很是。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總感覺他們太急切了。他們會不知道,若是把您逼急了,會不引起您的反感?會適得其反?”

“越是這個時候,您越得沈得住氣。”安然笑了笑,道:“若是我說錯了,您別見笑。總感覺,就有人等著您犯錯似的。”

聽了安然的話,陸明修不由眼前一亮。

他沒想到,自己的小妻子竟是看得很通透,沒有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

陸明修原本沈郁的心情不由好了許多,身邊的人懂他,還有比這個更讓人高興的嗎?他目光炯炯有神的道:“你還看出什麽了,一並說說?”

安然神色自若的從容道:“他們不單等著您犯錯,還要等著皇上護著您。”恐怕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陸明修是聖眷甚隆的權臣,皇上眼前的紅人,誰敢輕易得罪他?陸明修私生子的事,還不是被皇上做主,一力壓了下來,並未傷到陸明修分毫。

說白了私生子的事不算是多大的汙點,畢竟那時他沒有正妻,在外頭有了孩子,還可以說是所納的正經良妾所生。只要肯接過來認祖歸宗,這件事便算是完了。

再多的流言蜚語也沒有用,傷不到陸明修的筋骨。

人言軟刀子。

這件事是過去了,可是下一回呢?若是被抓住別的把柄,可能就沒這麽輕易了。

陸明修不由露出錯愕的神色來,小妻子所想到的,可要比他以為的更通透。他不免又有些心疼,他最大的心願便是她幸福安穩的生活,而不是卷到這些勾心鬥角之中。

故此他雖是面上笑著,眼底去是隱約透出一抹懊悔之色。

“侯爺,外頭的事我不懂,也幫不上您。只是涉及後宅中的事,我還是能幫上您的。”安然看著陸明修,聲音雖輕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您不要僅僅的把我護住,什麽都不讓我知道。有些事,我出面比您出面更合適。”

安然指的便是臨安大長公主等人了。

“好。”陸明修鄭重的點了點頭,心中只覺得暖洋洋的。他輕輕的把安然擁著,感覺似乎她就是那溫暖的來源,“九娘,謝謝你!”

安然神色從容,落落大方的道:“我嫁給了侯爺,從此便跟侯爺同舟共濟。”

陸明修緩緩的笑了。

“夫人說的甚是。”陸明修心中被暖得熨帖,那些煩惱仿佛頃刻間便煙消雲散,算不得什麽大事。他牽著安然的手,回到了臥房。“以後還要多仰仗夫人。”

安然微微側過頭,俏皮的笑道:“好說好說。”

方才有些沈重的氣氛,頓時變得輕松起來。

“侯爺,您想跟我說什麽?”安然神色愉快的道:“好像是我六姐的事。”

陸明修道:“正是。我先前看到三姐夫,說起了六姑娘的未婚夫下聘那日,咱們都是要去的,隨的禮已經準備妥當了嗎?”

他之所以不稱呼六娘為六姐,是他實在看不上六娘的做派,且不論別的,就是在南安侯府那日,她試圖詆毀九娘、勾-引自己,便足以讓他不喜。

還有這個陳謙……陸明修直覺他不是什麽善茬,壓根兒懶得搭理他。而下聘那日的回去,也不過是為了給九娘做面子。

安然點頭,道:“準備好了。母親也說了,那日讓咱們早些去。”

仔細論起來,安然比陸明修更不願意看到這些人,尤其是陳謙,如果可以,安然簡直先跟他永世不要相見。可偏生他們夫婦留在京中,未免會有碰面的時候。

可禮節上的事還是要完成的,否則便顯得她才做了平遠侯夫人便張狂起來,豈不成了別人口中的輕浮之人?

故此便是耐著性子,也得要去一趟。

兩人把這些瑣事商議定,便各自去洗漱。等到安然擦著半幹的頭發進來時,見陸明修正要打開她藏著那幾本春-宮冊子的櫃子,她忙喊了陸明修一聲,喝止了他。

“侯爺!”安然只感覺心已經撲通撲通,就要跳出胸膛了。她忙快步上前走了兩步,道:“您想找什麽,讓我來吧!”

陸明修被安然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只是想替她拿出一條薄被來,昨夜睡覺時,安然總是蹬被子,還是他把她團起來,壓住她的被角才作罷。正院的地龍燒的很好,夜裏只需要蓋一床薄被即刻。

安然和陸明修兩個人力所能及的事,一般都自己做,並不特意把人叫進來服侍。陸明修本沒多想,便自己去櫃子找薄被。

她這一聲,倒讓陸明修覺得奇怪,進而十分好奇。

為什麽小妻子語氣突然慌張起來,是有什麽秘密怕被自己窺破麽?

陸侯爺面上不動聲色的合上了櫃子的門,自己走到拔步床邊,把那一床厚些的被子給撤掉了。然而他的腦子卻在飛快的轉著,小妻子到底是在害怕什麽?

莫非她有什麽瞞著自己的事不成?

他倒不是擔心安然在大事上瞞著他,畢竟他對自己的小妻子還是很有信心的,大事兩人會商量著來。而且陸明修仔細觀察了安然的神色,雖是神色慌張,面上卻透出了淡淡的緋色,像是做了壞事,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模樣。

要不就是等著給自己一個驚喜?

陸明修此時還不知道,他誤打誤撞猜到的這個驚喜,比他此時能想到的,要大得多。他暗暗的猜測著,九娘說要給他做一雙鞋,還要給他做腰帶,難道是九娘偷偷做好了,才藏起來的?

見安然速度飛快的拿出了被子,又把多出了那床被子給疊好了,塞了進去。她利落的收拾好了之後,便迅速合上了櫃子的門。

陸明修看著安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會兒櫃子,突然想到,她不會是想給這櫃子上一把鎖罷?

若真的是如此……陸明修在心中暗暗的想,他更加好奇了。

******

當許蕙有朦朧的意識醒過來時,只覺得渾身酸痛,全身都像是被碾壓過一般。眼皮也愈發的沈重,等到她完全睜開眼,卻是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清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事姜黃色的帳頂。

許蕙有一瞬間的恍惚在,在她父親還沒有被貶謫之時,她家也是有座三間帶跨院的宅子,她的房間裏便是懸著姜黃色的帳子……

此刻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中?

許蕙有些懵了。

她想要起身,卻發現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難以挪動分毫。她正在恐懼間,卻耳邊傳來了一道溫和的聲音,端得是關切十足。

“蕙娘,你總算醒了,好生讓我擔心!”說話的人……竟然是陳謙!

許蕙被嚇得徹底清醒了。

她……這是在床上?而陳謙怎麽會在這裏?

“來,喝點醒酒茶。”陳謙的聲音愈發的溫柔,他滿是歉然的道:“沒想到你才喝了幾杯酒,就醉成了這樣。”

許蕙猶自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隨即她便感受到身體的異樣來。

她並非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相反她經歷過上一世,對男女之事已經十分熟悉。身上不適顯然是激烈的情-事後才會有的反應——許蕙楞楞的掀開了被子,隨後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身上的褻衣已經被換過了,原本她身上的褙子和裙子都不見了,只穿著一套薄薄的褻衣,躺在被子裏。

“你、你——”許蕙的聲音氣得發抖,她強撐著酸軟的身子坐了起來,憤怒的道:“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你怎麽、你怎麽敢碰了我——”

面對許蕙的氣急敗壞,陳謙則是淡定了許多。

他不緊不慢的把一個舊官窯的茶盅遞到了許蕙唇邊,柔聲哄著勸她喝了,卻被許蕙一把給打掉了,弄臟了被子和地毯,最後茶盅也未能幸免,摔倒了地上。

“蕙娘,你這是做什麽?”陳謙神色淡然的看著的許蕙,像是看著不知好歹的下人一般。他淡淡的道:“是誰先纏上我的,又是誰求著我要了她的——你倒是都忘得一幹二凈。”

許蕙只覺得頭痛欲裂。

當時發生了什麽,她竟是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她最後的記憶便是跟著陳謙來到了他新為她置辦下的宅院中,參觀了院子,隨後便在一起用了午飯……午飯時,陳謙拿出酒來,勸她喝下去,還說是這酒並不醉人……再然後呢?再然後她只模模糊糊的記得仿佛有人把她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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