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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緩和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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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在二門外停下,寶璐熟門熟路的往正屋與老太太請安。

“七姑娘來了。”婆子掀簾朝裏頭傳話。

寶璐側頭進去,只見裏間沈老太太穿著藏青團萬字綢緞長襖坐在炕上,聽見動靜只是掀了下眼皮,瞧了她一眼,葛氏、馮氏、鄭氏分序坐在下面五蝠紋靠背椅上。

寶璐掩下所有的情緒,只當沒有斷絕關系那回事,端端正正朝各位長輩福了身。

馮氏恐寶璐說破了惹老太太不快,忙笑道:“謝氏回京老太太就念叨著你了,左右不見你回來請安,我道是你許感了風寒,今日一見果真消瘦許多。”

寶璐暗忖,沈家是不知道她已經出了謝府的事的,亦不知她在夔州逗留許久,一概認為她回京已有月餘,馮氏如此說也是給她臺階下,免得老太太十分計較她回京不立刻回來請安,但又疑惑當日沈家送斷絕信給她,今日如何又這般計較這些。

寶璐感激的望了眼馮氏,先不去深究這些細枝末節,先道:“多謝二太太關心,因著回京之時已入冬,水路迢迢不慎染了風寒這才不敢回來,恐擾了老太太、老太爺清凈。”說著又讓婆子將帶來的禮品送給老太太和三個太太。

沈老太太聽了覺得這還算話又見她知禮數,臉色稍稍又緩和,道:“年紀輕輕,身子忒弱該是好好調養才是。”

寶璐乖乖的應了。

寶璐今日是為趙姨娘之事來的,心中不免在這上面打轉,問候了老太太、老太爺並在座的幾位太□□後,才狀似隨意道:“寶璐自小不成體統,後在太太跟前長著,老太爺親自教導著才學了幾分規矩,如今到人家家裏才有幾分行事模樣。”說罷,又道:“趙姨娘是山野婦人,自小也不曾管教過寶璐,寶璐回來之時便聽聞趙姨娘犯了錯叫送到莊子去了,心裏也不曾同情,老太太最是講規矩的,想必是趙姨娘行事十分不得章法才至此。”

“但老太爺自小教導寶璐要敦親,趙姨娘雖未曾教導過寶璐,但寶璐終究是她生的,她有錯處老太太自該罰了。寶璐若是還在外地也只好叫姨娘好好認錯莫要惹老太太生氣,但如今回了來,想著老太爺往日教導的道理,竟不好不過問以免傳出去叫人笑話沈家子女鐵石心腸。”說著寶璐稀松平常跪到老太太的炕前去,未敢流露半分憐惜之色,免叫老太太看了說她心痛自家老娘埋怨她老太太了。

寶璐道:“還望老太太成全讓寶璐替趙姨娘受了這過。”

沈老太太見寶璐句句都是家風倫理,半個字也不曾替趙姨娘求情,瞧神情又是一派平靜,仿佛只是為著一個孝順長輩的道理,為趙姨娘代過一般。沈老太太拉了寶璐起來,道:“倒也難為你還要替她受過。”又道:“原也不是什麽大錯,只不過是她自己心眼小容不下人,自己求去了莊子,你父親也同意了,我自然不好說什麽。”

寶璐聽了一楞,趙姨娘自己求去的?那為何信上那般言辭。

鄭氏聽寶璐句句離不開趙姨娘,想必是為了趙姨娘之事來的,她既知道說明趙姨娘必定添油加醋說了許多沒影的事,恐再說下去倒叫老太太誤會她了。鄭氏便道:“老太太寶璐心實,她既知道這事,必是趙姨娘托人說去的,你也知道趙姨娘這人口蜜腹劍的,必在孩子面前說了許多胡話,這些話知內情的聽了只會一笑置之,但孩子聽了難免信了。這都是我院裏雞毛蒜皮的事,老太太爺不必在這上面費心,遲些回院我再同她說便是了。”

沈老太太聽了也是這麽個理,便道:“我也累了,你自己去問候問候長輩便罷。”

寶璐聽了忙福身,三位太太亦是起來福身告退。

一行人出了房門,葛氏是要回去念佛的徑直往東去。鄭氏顧自走在了前頭。馮氏怕寶璐尷尬忙拉著她說話道:“寶玨知道你回來定然高興。”

寶璐知道馮氏的用意,感激道:“我也念寶玨念的緊。”寶璐說著看了鄭氏一眼,提高了幾分音量道:“但我剛回來得先回去給太太請安先。”

鄭氏在前面聽著知道寶璐這些話是故意跟她親近,心道,如今朝中形勢未明,與謝府那邊也不能一刀切斷了她讓寶璐進來本來也有這一分意思,如今又見她又是送禮品又是湊親熱的,自己正好可以順勢而為,遂松了神色道:“還算你有心。”

寶璐見鄭氏與她搭了話,忙向馮氏使了個抱歉的神色,馮氏拍拍手讓她上前去。寶璐松了馮氏的手,三兩步走上前去,帶著笑容道:“寶璐年少無知叫長輩們煩心了,幸而長輩們疼愛寶璐不去計較。”

鄭氏聽她決口不提先前斷絕關系之事,倒是句句將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去,心知她是為了趙姨娘,便哼笑一聲,“算你還懂事,若非你任性,何以致此。”

寶璐一怔,聽著鄭氏這話像是她有錯般。

轉眼出了正屋角門,馮氏打著圓場道:“三太太,孩子有錯慢慢教,終歸是自家孩子,打斷骨頭連著筋。”

鄭氏露了個冷淡的笑容便往三房院去。

寶璐朝馮氏福了身,忙追上鄭氏,道:“寶璐有錯,還望太太教導。”

鄭氏冷哼了聲,“你知沈府為何送斷絕信給你?”

“女兒不知。”寶璐不露半分情緒,低頭認教。

鄭氏站定問她:“那日謝嶠失寵被貶,京中多少人欲落井下石除之而後快,我且問你,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你...能全身而退?”

當日謝府人心惶惶,若是謝嶠真的落了大罪,她也不能獨善其身,“不能。”寶璐誠實的答。

鄭氏回身瞥了她一眼,這才露出一絲笑意,拉過寶璐的手道:“沈家這才送斷絕信給你,那時那父親落難,萬不能再因這事牽連上,再一個你也知道老太爺的性子是眼睛揉不得沙子的,我還在思想之時他已然叫人送了斷絕信。你也別怨老太爺,他也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女孩子家已然出了謝府,娘家又這般明事理叫那些人沒得話說,我當時想你一個女孩子總歸沒去處,到時候再叫人暗暗的送到莊子裏去待上一兩年,待這風聲過來再給你嫁個好人家。”鄭氏說著嘆了一息,“誰知道你這般任性,竟跟著謝嶠去了夔州,你一走了之可想過我身為太太出去走動,別人怎麽指點我?”

寶璐擡頭望著鄭氏,見她說的情深意切,竟不知說什麽好。

“所以趙姨娘還算明事理,主動求去了莊子,叫外人瞧了畢竟咱們沈府也算有所作為。”

寶璐不是當初還在沈府之時輕易相信人又不與人多計較的性子,經了這麽些事,她只知道這些人俱是些自私自利、唯利是圖之人,他們對著庶子女輕賤慣了,慣愛拿捏著。只是如今趙姨娘捏在她們手中,寶璐權當她說的是真的,臉上添上幾分感激之色,道:“如此說來,太太竟是在幫姨娘了。”

鄭氏淡聲道:“說不上幫,不過是無奈之舉,你姨娘在莊子裏也受了些苦,只怕還埋怨我。”說著轉身往裏頭去。

寶璐跟了上去,道:“姨娘在太太跟前也嬌慣了,必定是不習慣的,但太太這事確實是為了她著想,若非太太周全,若是那些好事之徒風言風語傳到老太爺耳中,老太爺為了自證清白指不定會怎麽對趙姨娘。”

鄭氏聽到這裏認為寶璐全然消了嫌隙與誤解,道:“你是個懂事的。”說罷,下了臺階道:“也莫說這些不愉快的事,去看看你父親。”

沈宗榮自打被先帝免了官職後,一直閑賦在家,整日無所事事只得招貓逗鳥。雖說沈宗榮能回家其中也是寶璐犧牲之故,但他將這功勞據算在了鄭氏頭上,看見寶璐只聯想到謝嶠,如今謝嶠雖然回京了,京中亦有些言論,聖上有施恩之意,但他覺得姜還是老的辣,如今蕭左相如日中天,你一個毛頭小子能保命就不錯了。沈宗榮這一兩年一直想跟蕭相搭上關系,但蕭相一直不予理會,後來多方打聽才知,因了寶璐進謝府之故。所以此刻,沈宗榮見了寶璐也沒什麽好氣,當即哼了一聲:“你讓她進來幹嗎?”

鄭氏忙道:“到底是自家孩子,好容易回京了,給老爺請個安,老爺何必擺這般臉色。”

沈宗榮朝鄭氏哼了一聲道:“以為回京了就雞犬升天了,你也別費這個心,日後怎麽樣還說不定呢!”

鄭氏心思被戳穿有些尷尬,提高了幾分音量道:“怎麽說自家姑娘是無辜的,老爺這般牽連,倒是叫姑娘傷心了。”

寶璐分明聽出了沈宗榮話裏的意味,鄭氏確實是看謝嶠回京了準備拿捏謝府才給了她幾分臉色,而沈宗榮覺得謝嶠如今只是五品大學士沒什麽用所以才給她甩臉子,所以這一院子還在盤算著他們的小算盤。寶璐早不對他們報什麽期待,不過是趙姨娘還在莊子多有忍耐罷了。

沈宗榮本來坐在明間盤核桃,聽了鄭氏的話理也不理冷哼了一聲,便起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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