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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京中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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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璐回府,謝嶠院裏的燈還亮著,她在院口站了一會,猶豫要不要去找謝嶠聊一下飛劍與綠蘿的事情,畢竟飛劍是他的人,但想了想此事二人雖兩情相悅但目前綠蘿因為她怕是還不肯與飛劍回京,不若一切待成事之後再說。

寶璐嘆了一息隨即回房。

翌日,寶璐照舊去百草堂看綠蘿二人,二人雖覺寶璐常來這裏恐染上疫病,但看見寶璐還是十分開心。

寶璐本欲再問綠蘿意思,但見她今日除了眼睛有些紅腫外,精神倒是十分不錯,見到她也非常歡喜未有悶悶不樂之色,心想綠蘿應已想通,自己多問倒是惹人羞赧。

將午,小丫環來替綠蘿上藥,綠蘿跟著她進了屋。

翠蕓見綠蘿走了,偷偷將寶璐拉到一邊,輕聲道:“姑娘,昨兒綠蘿哭了一夜,早上飛劍過來,她都關了房門不見他。”

寶璐道:“這倒不好,我原想著成全有情人,誰知倒叫他們生分了。”

翠蕓向來無憂的臉色,此刻也添了幾分憂愁,道:“綠蘿的心思我也能理解,如今姑娘未定不知何去何從,她豈能放的下心自個兒跟著飛劍回京,若是我定也是不肯的,非得瞧著姑娘安穩了才安心。”

寶璐心裏也急,她自己是想明白了的,卻不能叫她們二人跟著這般冷清,便道:“我再同她說說。”

翠蕓忙攔住她道:“姑娘別去,她不讓我說是我自作主張說的。再說此刻說了也沒用,綠蘿是個犟的,認準了的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若姑娘思想定了今後往哪去,咱們與杏娘嫂子她們一塊都安排妥當了,叫綠蘿看了也放心,尚可勸解勸解。”

寶璐聽了也是,誇讚翠蕓道:“翠蕓也長大了,此刻竟也思慮的這十分周全。”

“你說的也是,綠蘿就是放心不下我,我讓她放心了便罷。”寶璐此刻也不敢說杏娘與範哥二人卷了財物逃走之事,只怕如此說了綠蘿更加不肯了。

只是,她接下來到底該往哪兒去?

寶璐坐在馬車上,思考了一路亦未想出一個周全且叫綠蘿放心的去處,如今戰事未歇,留在此處是坐吃山空,向謝嶠借的錢很快便用完了,若是去別的戰事不曾波及的去處,綠蘿定然不放心也要跟著去的。

這著實是個難題了。

寶璐回謝府剛下馬車便有下人遞來一封信,道是京中來信。

寶璐接了信箋生奇,誰會來信,難道是五姐姐?

寶璐拆開信箋一看,字是五姐姐的字,內容卻是趙姨娘寫給她的,大致意思為,聽聞謝嶠升遷回京,歡喜去探望,發現她未跟回京並且出了謝府,大罵其不爭氣,又怒讓她立刻回京給她再找個人家雲雲。又道她膝下只有寶璐一女,無人養老無人依靠,她父親涼薄,納了一房年輕小妾便冷落了她,鄭氏歹毒借著一點由頭便將她打發到莊子裏,她在莊子過得十分淒苦,受人刻薄又缺衣短食,如今還大病了一場。她若是孝順就該回了京嫁戶好人家讓她臉面有光,她父親也好回心轉意接她回沈府,莫讓她在莊子裏受苦。

寶璐只覺的晴天霹靂一般,為著趙姨娘的淒苦,也為著父親的薄情,若說當日沈家與她斷絕關系,她因白賺了這個身體沈家無情她也無話可說,但他們如此對趙姨娘未免連她都覺得心寒。寶璐真是欲哭無淚,在趙姨娘的指責下她的堅持與自尊仿佛是一個笑話,現實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寶璐原想多賺些錢給趙姨娘養老,豈料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如今趙姨娘更是被沈家送去了莊子,還受了這許多的苦,她想幫卻是什麽力都使不上。寶璐額頭一陣一陣的抽痛,屋漏偏逢連夜雨,為何在她如此一窮二白的時候出了這樣的事。

寶璐擡眼,謝嶠院子的飛檐高高的翹著,就像他一如居高臨下。她早知謝嶠境遇可是此時此刻才真正理解他,她如今是沈家與她斷絕關系,姨娘受苦而自己一窮二白全無能力護全自己身邊的人;而當年謝嶠比她更落魄,父母被害,老太太年邁,家底全無,別說護著身邊的人便是吃飽飯也難。她捫心自問如果自己是謝嶠這般遭遇會比他做的更好嗎?可笑她當日還指責謝嶠利欲熏心不顧老太太意願,可若是她在逼至那樣的低谷也怕是拼了命往上,絕不放松讓自己的親人有一絲重入那樣境地的可能。所以謝嶠當年拼了命向上他成功了,她也努力尋求自由以及想讓姨娘過得更好卻是一敗塗地。若說以前她對謝嶠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理解那麽此刻已是全然認同,甚至覺得自己若是到了這境遇沒準比他更惡劣一些,保不齊心理都扭曲了,可讚謝嶠不僅對老太太孝順,對後園這些姑娘亦是有一分憐憫。但今日她倒是對謝嶠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比任何時候都能理解謝嶠。

寶璐盯著謝嶠石蘭紋房門,又想起昨日那張契約,如今她比當年的謝嶠處境好些,她還有謝嶠可求助。寶璐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準備舉手敲門,又頓了下,她知道謝嶠會幫他,但還是覺得自己像個小醜,前一刻還十分自信的拒絕了謝嶠的邀約,後一刻便夾著尾巴來求他。

“吱呀”

機緣沒有給她猶豫的機會,石蘭紋門打開了玉冠襕衫的謝嶠出現在她面前。

謝嶠沒有感到意外,主動道:“聽說京中來信,可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

寶璐雙手拽緊紗帕覺得十分窘迫,又想人都站在這裏還談什麽自尊,雙眼一閉迸出聲來:“大人昨日的契約還算數嗎?”

謝嶠見她這副神色豈有不明白的,毫不猶豫道:“算數。”隨即轉身往裏去,從書桌上抽出那一張契約,道:“若是沒有異議便在上面簽字畫押。”

寶璐跟進門去,瞥了眼契約又見謝嶠臉色稀松平常半分譏諷之意也無,心中也好受些,低聲道:“昨日我向你借了三百兩,到時候就從這酬勞裏扣除,今日我還想向大人預支兩百兩銀子。”

謝嶠也不問是何緣由便道:“待會讓人給你送去。”

寶璐松了一口,有謝嶠托底她這些事情盡可一件一件做去,到底比不上之前慌張。寶璐嘆了一息,此刻她也萬分理解老太太對張家人的包容,當年張家於謝家就如現在謝嶠於她一樣,她若是能依靠著謝嶠走出這一困境而且還能救姨娘於水火別說是像老太太這般包容便是將謝嶠供起來她也甘願。只是見謝嶠不問緣由皆答應下來,未免有些不安,試問了句:“大人不問為什麽嗎?”

謝嶠道:“聽聞京中來信,想來與此有關。”

寶璐知他在顧全她的顏面心中也感激,“大人是個好上司,寶璐定當盡心盡力。”

謝嶠並不打算將這一項歸於上下級之間的關心,道:“此項因我關心你爾,與我是否是個好上司無關。”

寶璐擡眼見謝嶠神色間並無戲謔,又思及他在夔州時的“不懷好意”後來離開夔州前的“一廂情願”,她揣測謝嶠對她許是有那麽幾分意思,但她亦相信謝嶠生性冷淡這一點情意在他的汪洋大海中大約也就一杯茶的分量,她也是理性之人並不打算自尋煩惱,只得坦白相告道:“大人知道如今我有求於你,我與你在心境之上已是不平等,若再有額外的關心,只怕寶璐也抵消不住,只是那樣並非出於真心的對大人來說也不公平。”

謝嶠略驚異,想不到寶璐想的這般通透,意為若是他一再施加恩情並要求她做出回應,那她在形勢所迫下可能會屈從但那並非出於真心。謝嶠不怒反喜,這說明寶璐對待他們之間的感情認真,只要是認真對待,他繼續努力總會打動她的。謝嶠看著寶璐認真道:“我以為經了夔州一事,你當是明白了我的好處。”

寶璐也坦白,“大人位高權重,自然能翻雲覆雨,我等小小草民若能沾的一片浪花都能直上青雲,豈能不明。”

謝嶠輕笑一聲,繼續道:“你既知道為何不沾這一朵小浪花。”

寶璐並非不通□□之人,先前謝嶠在夔州之時已是露了心意,後又有飛劍那般舍命相護,此刻又因著他,她才能坐在此處安然談笑,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若要她入謝府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她對謝嶠亦是感激亦是有惺惺相惜之感,對著他倒是真心相待,也不願意欺騙謝嶠,況且如今要跟他簽了契約,還是說明白的好,便將埋藏在心裏最抵觸的事情坦白出來,道:“大人才學鼎冠天下,人人聞而仰慕之,只是寶璐量小心窄做不來那等寬宏大量之事,索性便不去自尋煩惱了。”這是寶璐的實話,並不是什麽欲擒故縱的托詞,只是她願意誠心對待謝嶠因此坦白

謝嶠一聽倒是意會出別的意味來,莫不是這寶璐並非是對自己無意,原來對他的占有欲到了這種地步,他心中竟是泛出一絲喜悅,忍聲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寶璐一笑:“我自然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胡言亂語大人別見怪。”

謝嶠見她誤會他的意思,試探問她:“以你之意竟是將她們都放出府去才好?”

“放誰?”寶璐有些糊塗了。

“謝府的姬妾。”謝嶠別有深意的看著她道,“你既氣量小我便放了她們。”

寶璐此刻才明白謝嶠的意思,忙道:“寶璐並非此意,我慣知大人府上姬妾如流水,我想總沒十全十美之人,大人十樣占了九樣,只是愛些美人也並非什麽大錯。”寶璐想來這種美人環繞對古人來說算是一種風流,在這裏生活她自己在這上面糾結便罷了千萬不能苛刻他們。自己方才這番話只是表明自己立場,並不是要謝嶠做出什麽。

謝嶠瞇了眼眸:“你不介意?”

“不不不,我當然不介意,這種文人雅士的風流我能理解。”

謝嶠臉色一沈:“你既理解為何急不可待的逃離謝府,還是說你喜歡那個程紀?”謝嶠帶著幾分慍意,陰沈的看著寶璐,但凡她敢說出個是字,他就準備掐死她。

寶璐咽了下口水,是個人都該知道謝嶠此刻生氣了,她小心道:“我對程兄完全是朋友之交,我能理解這種風流並不代表我就能接受,若非沈家使然,我倒是寧願一個人過清凈些。”

謝嶠臉色略松,道:“你真是特別的緊,你知道這種想法極有可能將男人都嚇跑了。”

寶璐微微笑道:“所以大人明白我我在夔州為何這般努力賺錢了,晚年就算一個人也要過得舒坦。”說罷又略帶幾分自嘲道:“不過這些都是我天真的想法罷了,事實證明是我理想化了。”

“理想化也沒有不好。”謝嶠別有深意道,接著又道:“原本我謝府在你眼中也是理想化之地吧!你在裏頭吃穿不愁,我身邊鶯鶯燕燕環繞又不得空來打擾你。”

寶璐被謝嶠說穿了心思,臉上飛紅,謝嶠這話說的她像是在占謝府的便宜,雖然她確實是這麽想的。

“那你現在為何就不這麽想了呢!”謝嶠語氣輕柔,俊眉微挑,帶著幾分誘惑,“若你再入我謝府,我保證你能過上你理想化的生活,你若想經營這契約還有效,你要知道在別處定是沒這般好處。”

謝嶠誘惑起來,聲音低沈有磁性,眼神帶著幾分邪魅,俊臉如玉。寶璐眨眨眼,聽了半晌方才會過意來,這位謝大人並不是在與她玩笑,而是一心一意的想納她入謝府,只是如今有契約這等好事,她如何還肯回去。如今她也摸準了謝嶠一點脾氣,若是坦白說他定不多怪責,若是東拉西扯講好聽的倒是惹他不悅。如今寶璐對謝嶠也誠心誠意的很,半點也不想隱瞞,直白道:“大人樹敵眾多,萬一英年早逝了我可不想背著一個謝府姬妾的名聲被人迫害,還是契約穩妥些。”

謝嶠瞪眼看她,未料她有這般膽子敢咒他,但心中其實不惱,這令他自己也莫名其妙起來,原知自己有幾分喜歡不想竟這般喜歡,害他忍不住盤算他若真被害,該怎麽安排她。謝嶠思慮一圈才想到如今政敵都捏在他手中,想他被害他倒要看看那些人有多大本事。

謝嶠完全排除這個選項:“絕無此可能。”

寶璐一臉不信的瞧著謝嶠,只是沒膽說出來,便道:“寶璐不是貓沒有九條命,便是對著司書司畫她們也夠嗆,我覺得還是契約穩妥些。”說罷,像是怕謝嶠反悔般,忙抽回手起身到書桌旁簽字畫押,兩手舉起契約對著謝嶠道:“大人不能反悔了。”

謝嶠瞧著寶璐簽了字,心中迸出一股得逞的愉悅來,道:“你既簽了這字便是我謝府的人,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先交代清楚,免得你在府中吃虧。”

寶璐盤算著謝府左右只那幾個女人難搞些,謝嶠既讓她外書房走動,左右她不進內宅惹不到她們,便道:“寶璐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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