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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程紀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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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璐被謝嶠接回謝府,安排在謝嶠臨院住下。寶璐只在被燒的宅子哭了那麽一聲,回來洗了個澡,穿戴整齊便找謝嶠借錢去了。

“我以為你要消沈一段時日了。”謝嶠交手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又已精神奕奕的寶璐頗感意外。

“我倒想好好蒙頭睡兩天,這段時日累身又累心,但食肆住著店員,小四他們藥費不能斷,還有綠蘿、翠蕓她們,日日都需花費,我心中盤算著這些便想躺也躺不住了。”

“你若開口我未必不肯幫忙。”謝嶠拋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寶璐微笑道:“大人日理萬機,如此小事豈敢麻煩大人,再則這些事情雖小卻磨人,不若自己經手有條理些。”寶璐對謝嶠原有偏見,一則往年間的坊間傳聞滿天,二則謝府姬妾內鬥,她每每被利用,對他向來敬而遠之,往日便是得了他的好處亦抱著一分他是別有用心之念。但經了此事,飛劍處處周全,謝嶠便是因公巡撫,但千鈞之際不能不說有一分顧全之心,所以寶璐此刻對謝嶠有一份感激也有一份信任,在他面前維持那份驕傲實在沒必要,她還有這麽人需顧全,該屈還須屈。

“我也不勉強,所需多少報個數。”

寶璐一算,就算戰事平息,這麽多流民安置也頗費時間,待到夔州城恢覆往日盛況少則需要兩三年,她開的又是江南菜館只怕熬不下去,索性將大夥解散了,這些店員都是跟著她一路拼過來,安置費怎麽也要給些,此項先算一百兩,另一項幾人的醫藥費少說也要三四十兩,第三項綠蘿二人的醫藥費同樣要算上,第四項宅子雖燒了,錢莊的錢卻是要還的。

“大人若手頭寬裕,先借我三百兩如何!”寶璐比了三個指頭。

謝嶠想也未想便答應了。

寶璐見謝嶠答應的爽快,倒是猶豫了,支支吾吾道:“寶璐雖在內宅卻是知道本朝官員薪水微薄,這三百兩寶璐定盡快還上。”

謝嶠支頷瞥了她一眼,淡聲道:“這倒不必急,這點小錢我還有。”

“嗯...”寶璐瞥了眼這些錢總不會是受賄來的吧,這點小心思自然不敢讓謝嶠知道。

謝嶠看寶璐的神情便知道她想什麽了,白了她一眼道:“你以為我這些年受寵是白寵的嗎?”

寶璐尷尬的笑了兩聲。

“過來。”謝嶠頭也未擡,“如果沒有異議的話,在上面簽個字。”謝嶠拎起一張玉宣紙,豐神散落的字書滿整張紙。

“這是什麽?”寶璐接過來細看,原來是一張契約,上面詳詳細細記載著謝府的產業,何處莊子何處宅子,最後願以每年收入的百分之十的酬勞聘寶璐為其管事。

寶璐驚異擡頭:“原來大人不是靠著聖上賞賜生活。”

謝嶠嗤之以鼻。寶璐暗吐舌,不小心將心裏話說出來了,尷尬道:“寶璐覺得大人是超塵脫俗之人,目下無塵,不會為這些阿什物所擾。”

謝嶠輕輕一笑,未多說。

寶璐隨即想到臨走時老太太所之只話,謝嶠如此應是不想再發生借宿張家這樣的事吧。

“考慮的如何?”

寶璐忙道:“條件很誘人,但我現在還未想好去處,回京城不免對著沈家,我不想教我母親難做。況大人這行事也算驚世駭俗,未有人請姑娘家做管事的。”

謝嶠輕蔑一笑道:“我從不選無用之人,若非看重你經營有道,我也不會重金請你。”

寶璐抿了嘴,說實話謝嶠開的條件豐厚到令人咂舌,以她現在的境地,這是最好的選擇,但回京還有沈家,屆時只怕令趙姨娘讓人嚼舌根。

謝嶠見寶璐猶豫便道:“我在此還要待十日左右,屆時你再給我答案,我知你恐內宅之事繁瑣,但你作為我的管事只在我外書房行走,若是想老太太了進去請個安,此外皆可不理。”

寶璐報以回笑,“大人好意,我定會好好考慮。”說罷福了福身出門而來。

寶璐從謝嶠院出來,召下人過來,道:“備輛馬車往百草堂。”

下人猶豫道:“姑娘,這天色已晚不若明早。”

寶璐今日不看過綠蘿她們不安心,道:“你盡管備車,定不叫你為難。”

下人見寶璐這般說也只得下去備車,況謝嶠一早交代過沈姑娘需要的盡管給她不必上報,便道:“姑娘稍等。”

下人驅著馬車一路到了百草堂,寶璐掀簾下來,只見百草堂墨青色的大門敞開著,兩邊大門上仍舊可見流民攻擊的痕跡。

寶璐一路進去,夾道青石板上殘留著斑駁的暗紅色,是來不及清洗的血漬。

金堂主正在前廳指揮人清理,瞧見寶璐進來滿臉堆笑的過來道:“姑娘您怎麽過來了。”

“我過來看看綠蘿她們,她們怎麽樣了?”

“她們都好都好,飛劍小爺又給請了醫術精深的大夫。官府如今發了公告開始賑災,城中的人俱放下了心,所以那些大夫們也願意踏足我這百草堂了。”

金堂主說著一路將她往裏頭引,道:“兩位姑娘還是住在原先的廂房,姑娘放心我可是拿最好的藥材給兩位姑娘醫治了。翠蕓姑娘的病情控制住了,再慢慢鞏固鞏固便罷,綠蘿姑娘幸好醫治的及時,否則真的不敢想象啊!”

金堂主一路絮絮叨叨的將寶璐引往綠蘿的房間。

綠蘿房門開著,寶璐跨門進去。

此刻綠蘿則坐在床上仰著頭,而則飛劍手中拿著藥站在床前俯身小心翼翼為她上藥。此情此景像是有情人間的偶偶私語。

二人聽到動靜回頭見是寶璐進來,沒來由一陣慌亂,皆是紅透了臉,飛劍比綠蘿好些,拱手道:“見過姑娘。”

寶璐微微笑,心中了然,問:“綠蘿的藥上好了嗎?”

飛劍未答,綠蘿便著急搶著點頭,發著含糊不清的話:“和了...和了...”

寶璐忙制止她道:“莫要說話了,好好歇著。”

飛劍看了綠蘿一眼,道:“姑娘,飛劍先出去了。”說罷便欲出門。

一小童奔來傳話,“姑娘,有個姓程的相公來找你。”

寶璐一聽必定是程紀了,她這一日還未來得及去尋程紀,他倒尋上門來了,忙道:“請程相公進來。”又對著綠蘿道:“你先歇著,我遲些來看你。”

寶璐忙隨小童出去,果然是程紀在前廳等候。

程紀見到寶璐,臉上掩不住的歡欣,“姑娘,你沒事便好。”

寶璐忙上前感激道:“方才去食肆聽聞程兄仗義相助,寶璐還未感謝。”又見他一身月色直裰上面也有些許汙漬,道:“真是辛苦程兄了。”

程紀看了眼衣衫笑道:“這等小事何足掛齒,早上□□之時,一時不得來尋姑娘心中急切萬分,後來去了食肆又說姑娘來了百草堂,本想立刻來尋姑娘的,但滿院的傷員程某也不好立刻走了,這便安頓了他們才來尋姑娘,如今見姑娘沒事,程某便放心了。”

寶璐心中感激:“多謝程兄了,若非程兄幫忙小四他們怕也是危險了,而且早上那等兇險時刻,幸好程兄沒有貿然出來,若是程兄因此傷了我真是過意不去了。”

程紀早上先是到了寶璐的宅子後才到食肆的,還是他叫人幫忙滅了火,所以宅子那副景象他自是知道。程紀猶豫道:“姑娘,回過宅子了嗎?”

“程兄也知道我宅子之事了?”

程紀點頭,“我過去之時,火還在燒著,幸而帶了人大夥一起滅了火。”

寶璐又是感激:“幸好程兄在,否則波及鄰居不知還要多少錢賠。”

“姑娘若是擔心錢的問題,我這裏有。”

寶璐搖搖頭:“程兄這趟貨物折了不少,此刻也是艱難,錢的問題我已向謝大人借。”

程紀一聽,怔楞住了,脫口道:“謝大人來了?”

寶璐點頭。

程紀心沈了幾許,“那姑娘日後打算如何?”程紀問這話的時候有些緊張,沒來由的心緊縮著。“夔州若要恢覆元氣起碼也要兩三年,姑娘的食肆怕也難以維續。”程紀點出現狀。

寶璐將程紀引為朋友,遂也坦白:“程兄想的正是我煩惱的,我也還未想好,只想著先治好綠蘿、翠蕓她們的病,再考慮這些。”

“不若姑娘跟我回杭州。”程紀脫口而出,這個念頭縈繞在他心頭已經很久了,此時此刻雖非最佳時機,因為他還未確定寶璐的心意,如此一來未免唐突,但這話說出來後他只覺得輕松,從心底隱隱泛起一股歡喜來,仿佛他已等待這一刻等了一輩子。

“不若姑娘跟我回杭州。”程紀堅定的請求著,眼眸晶亮,期待著望著寶璐。

寶璐怔住了,她未料到程紀會說此話,她對程紀只有敬重與感激,從未想過這方面的,自從上次程紀隱約有這方面的想法之時,她以為她委婉的表明了心意他應當明白了的,誰知會在此時此刻重提。

“程兄,”寶璐口舌發幹,心臟狂跳,緊張不下程紀,程紀對她恩重如山她不知如何說才能不傷害到程紀,“我未想過要去杭州...”寶璐手心都是汗,“我對程兄只有敬重,未有那方面的念想。”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她不想傷害程紀。

“是因為謝大人嗎?”程紀問。

“謝嶠?”寶璐莫名其妙。

“謝大人從不忌諱姑娘稱呼他的名諱嗎?”程紀心中泛起一絲醋意。

“這...”寶璐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慣來在她心裏從未將謝嶠當做那個高高在上的高官,雖面上是“大人”“大人”的,心中默稱慣是謝嶠的,所以有時候急了“謝嶠”也脫口而出倒未見謝嶠責怪她,此刻她竟沒註意到自己稱呼的是“謝嶠”。

“謝大人不是這般小肚雞腸的人。”寶璐忙改口莫名的有些心虛。

程紀有些痛心,“我不知道姑娘為何出了謝府,但既然出來了何必走回頭路。程某是何種人,這段時日來姑娘也明白,姑娘若是跟著程某回了杭州,程某必不會叫姑娘委屈。”

“不,不,程兄,不是因為謝大人也不是因為程兄,只是因為我自己而已。”寶璐也覺得緊張的很,上次她對著謝嶠是橫沖直撞的也未顧忌到自己心情緊不緊張,此刻卻是手中發汗。

“程兄家中幾口人,可否娶妻,妾室幾人,兄弟姐妹有無,若是迎姑娘回杭州,如何向家人介紹姑娘,是照實說還是半隱半實,日後姑娘受了委屈程兄是站在姑娘這一邊還是家人那一邊?”廳外突然插入一道聲音。

寶璐回頭一看卻是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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