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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程紀回到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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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沈將入夜,一只大船慢悠悠的停靠在碼頭,此刻秋風已帶著幾分初冬的寒意,碼頭的熱鬧亦摻入幾絲冬日的冷瑟。船只靠岸發出沈重的悶響聲,船員們熟練的抽出甲板連接著船甲與碼頭,程紀早就候在旁邊,迫不及待的跳下船。

船上小廝呼喊:“相公,布料還未卸下。”

程紀十分愉悅的回頭揮揮手:“你先卸下,待會照舊運到慶明兄家的倉庫去。”說罷便輕快的轉身往前而去。

小廝看著程紀如一只思歸的小鳥般迅速消失在視線裏,笑著搖搖頭嘀咕了聲:“看來家裏要來一位主母了。”

程紀腳步輕快的往食肆方向去,原本布料要兩個月才能裝齊運來,但程紀等不及了他迫切想見到寶璐,此時方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意味,所以等到坊中最後一批料子開染後,他便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先行運了一批過來。

夔州城冷風肅肅,擋不住程紀內心的炙熱,他摸了摸腰帶中包著的一對赤金纏花金手鐲,他決定了這一次見到寶璐便向她求親。

程紀所有的熱情在見到食肆門口那一張告示起便凝固住了,他第一個反應便是寶璐出事了,否則不可能好端端的關門這麽久。

程紀著急忙慌拍門,他知道範哥兩夫妻是住在店裏的。

“誰在叫門?”裏頭傳來範哥的聲音。

“是我,程紀。”

程紀話音落下,等了一會聽得一陣細索的腳步聲,緊接著門打開露出範哥的臉。

“程相公,怎這麽遲過來?”

“食肆暫停營業,可是出了什麽事?”程紀急聲問。

範哥雖知寶璐將程紀引為朋友,十分信任他,但謝府之事寶璐從未提起過,便是他二人也是因著之前的事瞞不過才知道的,所以含糊道:“姑娘最近有些要事,不得來店裏,所以索性關幾日,也無甚大事。”

“有何要緊之事,可需我幫忙?”程紀一聽範哥含含糊糊的愈發的著急了。

“也無聲要緊,總之她自己會處理。”

程紀眉頭愈發緊鎖,“若不要緊如何要關業十日,你莫要騙我。”

範哥是個老實人說不來拐彎抹角的話,被程紀三兩次逼問便說不出什麽應對的話,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程紀見狀愈發擔心,急切道:“你帶我去見沈姑娘,我自己問她,萬一真有事也好相幫。”

範哥挪不過又不敢帶去謝府,只得拖延道:“今日已晚,不若明天。”

程紀見這天色,著實不好擅闖姑娘閨房,縱使又萬般擔心也只好忍耐到明日。程紀無法只好先與範哥告辭,又將他所住的客棧告訴範哥,反覆交代他若是夜半有事定來尋他。

範哥不欲程紀擔心皆是反覆道沒事,聽著程紀的耳中未免覺得他們有事瞞他,卻又問不出來,心中急切也無法只好按捺住心情先回客棧。

回客棧後,程紀輾轉難眠,一合眼便是寶璐無助的模樣便憂心個不停,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又恐這般清早擾人清夢,苦苦捱至巳時,日頭大出便著急忙慌的去尋範哥。

範哥挪不過不得帶他過來,不過不敢擅自帶到謝府去,只得帶他到隔兩條街寶璐新買的小宅子那裏。不出意外宅子也是大門緊鎖,範哥道:“姑娘許是有事出去了,咱們到店裏候著罷。”

程紀不肯:“店離這邊遠,沈姑娘回來了我也不知。”說罷左右看了一圈,看到一個茶館,便道:“範大哥你先忙去,我在這邊候著罷。”

範哥知寶璐近日不會過來又不好明說,但又勸解不住程相公只好讓他等了,想著他久候無人應會回去的。

將午之時範哥又去看了一回,見程紀還守在那裏,苦勸他過去吃午飯不得果,只得又由他去了,想著姑娘白日裏必是陪著老太太的,待會到傍晚叫杏娘同姑娘送個信才是。

午後將近申時,程紀等得昏昏欲睡之時,突見宅子門口停了幾輛馬車。

程紀精神一振,立刻伸長脖子望去,想必沈姑娘辦完事回來。

只見馬車上陸續下來許多華服婦人,程紀雖疑惑不知是什麽人,倒也沒失望果然在一位白發老太太身邊看見了寶璐,只見她笑意盈盈的扶著老太太進了宅子去。

程紀心中雖不知寶璐最近有何事,但見她笑容燦爛半顆心便也放下了,想著等這些華服婦人出來後再去拜訪。

裏面謝老太太看了一圈寶璐的宅子,雖覺不算十全十美且小了些,但想著是姑娘自己的產業實屬難得,裏裏外外走了一圈後,叫上婆子讓去尋修繕的人,說要給修繕翻新一番。

寶璐好歹給勸住了,宅子不舊正好可住,況已有些東西搬進來了不好再動了。

謝老太太認為這並不是個理由:“你盡管在府裏住著,待這裏翻新好了再過來便罷。”

寶璐想到謝嶠的十日之約,想著如此便要拖延日期了,到時天氣寒冷起來又要顛簸趕路愈發的不好,忙道:“老太太若是自個兒住在府裏,寶璐跟著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旁人皆是沒異議的,但汪大人若是知道為了我生出這麽多事,只怕心中不悅。”

謝老太太一聽,心想倒是忘了汪同知了,嶠哥上京後,他便升任知府了,按例也是要挪進如今這個府邸的,若是寶璐住在裏頭久住恐引人閑話,想想也只好作罷,又坐著說了些宅子裝飾之類的話,將近晚飯才準備回去。

程紀在茶館裏等了一個時辰總算等到眾人出來,他忙結了茶錢,本想著寶璐與眾人告了別他便上前拜訪,誰知寶璐卻同她們一起上了馬車。

程紀心裏雖遺憾卻也思量許是還有別的事。

程紀看著時辰馬上要吃晚飯,想著此刻若不拜訪等她回來恐又是明日了,若是等到明日他實在有些等不住了,索性就唐突一回,又想著他在此坐了將一天實在有些乏了不若跟著過去瞧瞧,一來看看能不能方便請沈姑娘出來問兩句話,二來想著沈姑娘回來許天色已晚了,他正可護她一護。

程紀這麽想著出來便招來一輛馬車跟著寶璐她們一路過去。

馬車蹄蹄噠噠走了幾條街才停下,程紀掀簾一看卻是謝府,他想著寶璐原與謝府的小妾有些來往,現今過來這邊倒不稀奇。

程紀不好在謝府正門站著便往後面的巷子裏去,剛轉過彎便見杏娘在一個小門前等著,他剛想招呼一聲,不巧小門剛好開了,出來一個圓臉姑娘與杏娘有說有笑的,二人在門口說了幾句就見杏娘進小門去了。

程紀暗道奇怪,雖說寶璐與謝府有些交情此刻進去也不奇怪,怪道連杏娘與這謝府也有交情了?難道是因著寶璐之故?

程紀疑惑未解又見一位綠衣姑娘從小門出來,招來一輛馬車,馬車停下不久後卻見寶璐與杏娘並著前面所見的綠衣姑娘和圓臉姑娘出來上了馬車。

程紀愈發奇了,沈姑娘怎從前頭進去後頭出來,按說也不大合禮數。但見寶璐她們一路走遠了,也忙出來招了一輛馬車跟上去。

馬車停在食肆的後門,範哥出來應得門,寶璐與範哥說了幾句便先進去了。

程紀下來之時,範哥正往正街來,看著程紀倒笑了:“程相公,姑娘回來了,正要我去尋相公。”

程紀忙道:“湊巧了,姑娘在上頭嗎?我上去見見她。”

範哥忙將程紀往樓上引。

樓上寶璐早已坐在問茶間等程紀了,一聽到開門了,忙站起道:“可是程兄。”

程紀忙應聲作揖道:“正是在下。”

寶璐笑容滿面,道:“本想著程兄還有二十來日才到夔州,沒想到提早這麽多,我聽杏娘說時亦是高興,忙趕著過來會一會程兄。”

程紀本來滿腹疑惑,但一聽到寶璐的聲音便什麽都想不起說,只剩滿腔的歡欣。他本來打算見了寶璐之後表明心意,可如今她人真在那邊了卻滿心羞赧不敢開口。

程紀不自覺的抿著笑道:“第一批已經完工便先運過來,後頭的備料都采足了,老師傅們都是熟練的不必我親自盯著,只管在這邊等著接貨便罷。”

寶璐聽了也替他高興,道:“那麽明日便可將第一批送入各府了。”

程紀“嗯”了聲,道:“今年比往年冷得早,此刻正是她們需要衣料的時候,我明日一早便送去。”

寶璐聽了也替他高興,這邊已經開始替他盤算如何送:“謝大人雖是知府但如今謝大人接了聖旨入京去了,且大部分家眷業已跟著入京,也無需太多只需上好的挑些送去便罷。”寶璐想著府中如今只有老太太,各房各院想是不必分了,且也不可能這麽多裝箱帶入京城去。

“謝大人一走汪大人便升做知府,汪府必要足量送上精美的,再次便是孫大人,程兄你送去之後,我再添些別的東西,我這小店全賴孫大人,此次我也順著程兄的車添上一些,也不必特地說。”

“其他人可等下一批,汪府升官必會大擺筵席,先讓汪府女眷亮亮衣裳吊吊眾人胃口,下一批過來再雇人佯裝購買行成哄擡之勢,必能一舉在夔州城打出名頭。”

程紀聽了深覺有理,對她一個內宅中人能有此見識,心中著實佩服,那一份喜歡愈發強烈起來。

程紀手心微汗,耳中聽著寶璐分析如今夔州城形勢,心跳如鼓。

終於,程紀豁然起身,“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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