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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謝氏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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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璐回府,畫屏早已候在院中,寶璐院中的丫環以及謝府裏原先在夔州買來的丫環、婆子這幾日都已陸續放了出去。

畫屏見她回來,忙迎了上去,一臉關切道:“姑娘到哪去了,老太太聽說姑娘不跟著回京都急哭了,這不正在屋裏生爺的氣呢!姑娘去看看罷。”

寶璐那日本要先去同老太太告別的,謝嶠突然來鬧了一場,也失了那份心情,想著再過幾日調整過情緒再同老太太說說,誰成想老太太便知道。

寶璐穩了穩心神,忙同畫屏說:“畫屏姐姐我們這就去老太太院。”

夜色將晚,老太太院已陸續掛上宮燈。寶璐剛進屋便聽數聲嘆息,心頭忍不住流出幾許酸楚。

“老太太,沈姑娘來了。”畫屏忙掀簾傳話。

“寶璐,寶璐來了是嗎?”老太太急切的聲音傳出來。

寶璐忙回過神側頭進了裏間,老太太此刻正側臥在炕上見她進來撐著竹青引枕欲起來,寶璐三兩步上去忙按住了老太太,自己跪坐在腳踏上,動情道:“老太太莫起來。”

謝老太太看寶璐面色憔悴,不免心疼道:“你放心,有我老太太在,定不會讓你委屈。”

淚意又湧上寶璐眼眸,她吸了吸鼻子,道:“老太太是我自己甘願的,並沒有誰委屈了我。”

謝老太太一怔,未料到寶璐如此說,回過神來,生氣著一只手高高揚起良久才輕輕拍在寶璐身上,唉聲道了句:“你真是糊塗了。”

寶璐不覺得委屈,只覺得舍不得老太太,眼眸一垂落下兩雙淚來,哽著聲道:“寶璐在謝府終究名不正言不順,老太太疼愛寶璐,寶璐心中都知道,亦常感慨何德何能得老太太如此護佑,但寶璐在謝府已惹出不少風波,寶璐不願再叫老太太操心。”

謝老太太哼聲道:“不教我操心,你一個女孩子家如何在這立足下去,我若不帶你回京,我在京城日夜想著不是更操心。”

寶璐握住謝老太太的手,坦白相告:“寶璐並非有意隱瞞老太太,只是不願謝家清名教寶璐玷汙而已,寶璐來夔州之時便得兩個忠實之人相助,在夔州開了一家食肆,生意很好,短短時日已經買下了一間兩進的院子。”寶璐未免老太太愧疚不敢說宅子是新近知道謝府要回京買的,只當是以前買的。

謝老太太一聽半晌無話,良久才吐了個“你”字,也不知如何說才好,許久才不敢相信的反問:“這麽說來竟是深思熟慮的?”

寶璐點點頭:“沈家與我斷絕關系,我便是回京亦無歸宿,如今在此地食肆生意興隆不若趁此多賺些家底,日後家底厚了,便是我想接姨娘出來養老也有底氣一些。”

謝老太太聽了亦是動容,撫著寶璐的頭問:“懂事的孩子,你事事都想到了,可你自己日後該如何,你可想過?”

寶璐默了一下隨即笑道:“我曾聽老太太說過與謝老太爺伉儷情深之事,我想世間夫妻應當如老太太與老太爺這般才算琴瑟和鳴,否則也只是冤家對頭而已。”

謝老太太聽她所言,想到當初她欲撮合她與謝嶠二人,誰知後面謝嶠卻將她們放了出去,後寶璐跟來夔州她又存著一份希望,但見二人行不逾矩到底守禮,如今回了京城兩地相隔竟是一分希望也沒了。

謝老太太想著潸然淚下,撫著寶璐道:“我對你雖有私心,卻著實疼你,你便是瞧不上嶠哥也無須在此地受苦,你好好跟我回京,我給你在京城找戶好人家。”

寶璐安慰老太太:“回了京因著沈家的關系,誰人會給自己尋這不痛快,不若在此地自在些。老太太莫為我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說罷,又想到謝嶠,她本不想說,但怕老太太將此事怪到謝嶠身上,便道:“大人脾性雖怪,某些方面來說卻是個頂好的人,況大人位高權重,寶璐豈敢說瞧得上瞧不上。”

謝老太太聽寶璐還替謝嶠說話,哼了一聲道:“嶠哥是何性子,難道我不知?”說罷又“唉唉”嘆了一氣,道:“嶠哥在我面前雖孝順,我也知道這些年他在外行事多為人所詬病。”

寶璐安慰:“這也不能全然怪大人,職責使然罷了。”

“你也別替他說話了,直白說了就是利欲熏心了。”

寶璐怔了怔,未料老太太這般直言,她倒不好說話了。

謝老太太說起謝嶠心中多有氣,道:“我原以為他到夔州已失了那份爭權奪利的心,雖知安分未一年又要回那方天地去了。”

寶璐只得道:“大人有才學,聖上舍不得。”

“你被騙了,我也被騙了,這分明只是一個計謀而已。”

寶璐沒想到連老太太都看得這般明白,一時倒不知說什麽好,想了半晌只道:“大人讓老太太傷心了,但他出發點總是為老太太好的。”

謝老太太聽了又嘆一氣:“我又何嘗不知,他小時候也不是這般的,多是恭謙有禮、行事磊落,都怪他父母去的早。”

寶璐安慰:“伴君如伴虎,許多時候不得已而為之。”寶璐雖是如此勸老太太,心中亦是覺得如此浮浮沈沈未免教老太太太過擔心了。

謝老太太嘆了一氣,心道,兩個都是不省心的,她想將他們往一塊拉,他們反而越離越遠了。謝老太太心裏終究還存有念頭,便想最後再使一使力,她溫聲向寶璐道:“你聽我說,嶠哥小時候是個頂好的孩子,他便成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全然是他的錯。都是造化弄人,父母離世早,家中就他一個男孩,我又年事已高,他不得不過早背負起家中擔子。”

寶璐沒聽出老太太的意味來,只是道:“大人想讀書出人頭地亦是順理成章之事。”

謝老太太又道:“謝家祖訓格物致知,向來過著隱士般的生活,嶠哥此舉是有違祖訓,那些年他便是做了大官,延偲早年的學生亦是對他毀譽不斷。”

寶璐明白這種祖宗家訓有多嚴苛,道:“老太太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才能支持大人求學。”

謝老太太聽了眼裏浮出痛心與無奈,緩緩道:“他那時心意已決,我便是有心恪守家規,亦拿他無可奈何,甚至要他跪在祖宗面前思過,他亦不曾低頭。謝家祖祖輩輩都是高風峻節之人,何出了這麽一個貪慕權勢的子孫,我想不通亦覺愧對謝家祖宗,更是狠心打了嶠哥,只想他挨了痛便回心轉意了。”

“大人還是一意孤行。”謝嶠若放棄了便不會有了今日的他了。

謝老太太點點頭:“他不肯低頭,便是挨了打受了傷也不肯低頭,等你自個兒打的心都疼了,他反倒安慰你,說,老太太你別氣孫兒只想讓你活得舒舒心心的,便是違了家規亦是孫兒一人承擔,百年後孫兒自向祖宗請罪。”

“大人為何如此決絕?”寶璐聽了楞怔,她知一點因由但不明白謝嶠會毫無理由的生出這般想法。

謝老太太嘆了一息,道:“說來也是因他父母,早年□□打下江山,社稷未穩,下面官吏多是舊朝之人,他們燒了舊時官服算是投誠新朝,那些人又有什麽風骨,多是鼠輩而已,重新獲權之後想的也不過是以權謀私罷了。那年江陰澇災,衙門苛扣賑災之物,嶠哥父親為人正直為了鄉鄰出頭發聲,誰知便被人懷恨在心謀害了,後來才有嶠哥那般決意。我雖有心維護謝家祖訓,但亦恨那幫貪官,最終也怕嶠哥稚齡遭不測不若讓他遠去求學,所以嶠哥到底去了。”

寶璐聽罷心頭震蕩,原來是這樣,這樣的遭遇便是佛也叫你逼成賊了,莫說謝嶠貪戀權勢,可沒權勢又如何自保,如何護著老太太,怪道謝嶠那般矛盾,明明是京城數得上的豪華大宅,各院命名偏是清雅,明明身在夔州心在京城,仍是掛上那樣的匾,不是附庸風雅粉飾內心,不過本性如此罷了。

謝老太太看著寶璐的臉色道:“我知你不喜謝府內宅事雜,但嶠哥本性是好的,只是這些年是胡鬧了些,你們若還有機會...對你也好對他也好不是。”

寶璐此刻內心雖已理解謝嶠,但縈繞在心的夙願即將達成終究難以割舍。

寶璐對著謝老太太只覺的愧疚萬分,也落了一雙淚下來,她道:“若是別的事,別說是一件就是一千件一萬件寶璐也沒有不答應老太太的。但此件寶璐不想辜負老太太,但終究違拗不了自己的內心,寶璐不想欺騙老太太更不想日後辜負老太太最終讓老太太傷心。”

寶璐說的情深意切,謝老太太聽罷思前想後竟覺再也無法,只道二人有緣無分,也只能長嘆一氣,道:“是我老太婆執著了。”終究不再提此事,轉而仔細問些食肆的事,說到夜半才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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