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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十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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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璐留在夔州的消息一傳出,除了老太太憂心之外,其餘人等皆是開心的。張家母女也不來找她茬了,一心一意的裝點行囊準備上京。司書司畫二人雖見寶璐這段時日不被人待見,但聽到這事終究有些開懷。明兒、月兒二人通主人心意便主動往寶璐院前轉了轉,見她院裏箱籠皆無,心裏也放了心,竟還心情十分好的要拉翠蕓說話。

翠蕓站在廊下收拾衣物,眼風都不瞥一下,只揚聲道:“我們姑娘再過幾日就要搬出去了,事情雜的很沒空跟你們說話。”

二人見狀,吃吃的笑:“哪就這般忙了,連說句話的時間都沒了。”說罷,又笑:“也不打攪你了,你自己忙去吧。”

二人回去如此這般回了司書司畫二人。司書司畫二人此刻正擼著衣袖站在花梨木梅蘭竹紋桌前收拾文房用品,原先從京城帶來的如今又要原封不動的帶回去。

司書正拿著一個青釉筆洗準備裝箱,聽二人如此說,驚喜道:“果然是不回去了。”

“果然。”二人笑盈盈的上來要幫司書司畫。

司畫封了一個端硯,道:“你們二人去收拾衣物罷,這些都是爺慣常用的,我須得自己親自裝好了。”

明兒道:“姑娘如今可放心了,再也沒那般狐媚子在爺跟前晃悠了。”

司畫哼笑了一聲道:“何曾把她放在心上,爺早已不理會她,不過是眼前少了只蒼蠅終究清凈些。”

明兒道是,又笑道:“也是我們多事了還去瞧,她早就被爺搬去那般偏遠之地了,哪還有值得我們看的!”

四人開懷收拾箱籠自不消說。

杜姨娘聽聞寶璐要留下來也去慰問了番。

寶璐邀她到塌上坐坐。杜姨娘見房中箱籠未動,塌上桌幾茶具、活計全未收拾,方才將信將疑道:“你果然不回去?”

寶璐肯定的答覆她:“不回去了。”

“那你接下去往哪裏去?”杜姨娘不免關心。

“夔州有些親舊,她們幫襯著我買了個小宅子,算也是安穩下來了。”到此刻寶璐不過當與各人話別了。

杜姨娘沒由來的松了下心神,也不多問只是握住寶璐的手道:“你...說你,何須要這般!”

寶璐笑笑道:“說來早與謝府沒幹系,只是老太太憐惜我留我多住了時日,如今我能獨立了,如何還能厚著臉皮留在謝府。”

杜姨娘也跟著嘆了一口氣道:“我知你在謝府也不好過,所以也有幾分理解你,自己一個小宅子不管怎麽說也是獨立了,終究比在這裏寄人籬下的好。”

寶璐也點頭稱是。

杜姨娘再坐著不過是關心關心幾句便也離去了。

翌日,老太太院傳來消息,要遲幾日再上京先將寶璐安頓了。

消息傳開府中各人皆有些吃驚。

弄影一得了消息便告訴杜姨娘,道是:“沈姑娘該不會熬不過老太太又回京了罷。”

杜姨娘如今閑暇不過是坐在塌上飲飲茶,溫和的笑笑道:“沈姑娘是個有主見的,她夔州的宅子都買了,想來不會跟著上京了。”

“但老太太又說要安頓好沈姑娘,莫不是給她尋個親事?”弄影提出一個可能性。

杜姨娘想了想道:“也有這個可能,老太太到底是疼愛她的。”

弄影聽了也高興,“終究不上京便好,姨娘的付出也算值得了。”

杜姨娘淡聲道:“有得必有失,我早已看開,自己認為值得便罷。”

弄影道:“姨娘會苦盡甘來的,上次將她往爺身邊推了一把不也沒見爺多親近她,想來爺心裏真沒了她了。如今咱們要上京,她又留在夔州,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爺都難說。姨娘放心,不過也是跟爺身邊來來去去的那些人一樣,爺很快就會將她忘了。”

杜姨娘心雖惴惴的到底安穩下來了,只要不回京便罷,即便她親近不了謝嶠別人亦是不能,即使是司書司畫二人也只是內書房而已外書房也不曾踏足過,說到底二人也不曾進入謝嶠的心,與她也無異。

消息傳到寶璐院時,寶璐也驚了一跳,聽說謝嶠也在院中勸解,老太太決意不肯聽。

寶璐心中既是感動又是不忍,恐老太太落下了無人照顧,也顧不得謝嶠在,忙起身往老太太那邊去了。

寶璐到老太太屋裏時只有謝嶠和老太太,不見時時坐著的張氏母女,寶璐心中舒了一口氣。

寶璐大約是自己翅膀長硬了,可不再依靠謝府了,除了對老太太依然充滿感恩與敬愛外,其餘的如張氏母女若再在她面前冷嘲熱諷,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罵回去。

謝老太太坐在炕上一看到寶璐便招手讓她上前來道:“你不必擔心,老太太我必是安頓好了你再上京的。”

寶璐哭笑不得道:“寶璐不是同老太太說了嗎,寶璐有個宅子在外頭,不會虧待自己的,老太太不必擔心。”寶璐說這話的時候,直覺一道視線朝她瞥來,她刻意忽視並不去看他。

“我未親眼看了,不放心。”老太太又對著坐在椅子上的謝嶠道:“你急著上京謝恩你先去,明日我必是不去的。”

謝嶠聽了也哭笑不得,道:“老太太怎會這般想,天大的事也沒老太太要緊,孫兒不過拖幾日再走便是。”說著又問:“老太太有何不放心的,你是要看她的食肆還是宅子,我一一帶你去看了,頂多一日便完,咱們明日也趕得上。”

“宅子和店我自是要看的,但她一個姑娘家我不放心,汪同知不是還在此,我還要托付他照顧照顧,另外前些日子新中舉的學子,葉氏也跟我提過兩嘴,我再問問可有中意的。”

謝嶠哼笑了一聲:“老太太做完這些要猴年馬月,幹脆等著送她出嫁得了。”

老太太聽了也有道理:“若是能順利送她出嫁也未嘗不可。”

謝嶠聽了不氣反笑,對著老太太道:“沈七姑娘可是個精明人,早就結交了孫推官當靠山,老太太何愁她受欺負了。您一心一意的要給她看人家,沒準人家早有中意的了,不好意思說與你聽罷了。”

寶璐薄臉一紅瞪了謝嶠一眼,謝嶠微笑回望她並不躲開。寶璐懶得與他置氣,只好對著老太太道:“寶璐萬不敢行這種有失老太太顏面之事。”又道:“大人公務不好耽誤,老太太若是遲了,別說大人不放心,便是寶璐也憂心,您願看那些東西,寶璐今日便帶您走一走,明早送您上京。”

謝老太太瞪了謝嶠一眼,道:“我老太太身強體壯的,旁邊又盡是伺候的人,要你擔心什麽,你明日盡管走,我定是要留下的。”

“老太太...”謝嶠還想勸,被謝老太太一揮手打斷,“我心意已決,你別說了。”

謝嶠確實擔心,可又挪不過老太太,知老太太雖不管他的事,但自己的事決定下來很難變動,勸解半日老太太絲毫不為所動才意識到老太太這會是認真的。他看這一老一少都不是省心的,心中也無奈,又考慮到日後事變,思忖半晌才道:“老太太當真關心她想多留幾日那便多留幾日但最多十日,我將飛劍與護院留在此處候您,十日後定要啟程。”想了想還不放心,又道:“莫想著與她找人家,這事沒一年半載找不下來,倉促之下尋來的未必好,您就托付托付便好了。”說罷又囑咐了一遍:“十日後必要上京了,莫要孫兒擔心。”

謝老太太聽了也有道理,如今這些舉子都上京了,不過是聽葉氏說道說道見不得人品,到時候她交代葉氏留意便成,待至明年春闈放榜,她在京中多留意亦可,在此處倒守不出什麽來,便道:“我老太太說話算數,說十日便是十日。”

謝嶠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寶璐還想勸,被老太太制止了,“我與嶠哥說定了十日便是十日,你也不必再勸了。”

寶璐雖擔心老太太,但見謝嶠都答應了,她更勸不動也只好應了。

事情議定,謝嶠便先行出了去,寶璐未免與謝嶠碰上尷尬,又待著與老太太說了好些話才回院。

寶璐剛跨進院門,綠籮、翠蕓兩個候在外面一見她便迎了上來。

寶璐生奇:“你們二人不在屋裏,跑出來做什麽。”

綠籮低聲道:“姑娘,謝大人在裏頭。”

寶璐滿腹疑慮,她與謝嶠已沒什麽好說的了,他為何還來這裏,不過心裏如此思量,面上仍是和顏悅色的進去福了身,“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謝嶠寬坐在塌上愉快的接受了她的客套,識時務者為俊傑對她來說好處多於壞處,抿出一朵笑意道:“我明日便要啟程,有些事另與你交代一番。”

“大人請講。”寶璐畢恭畢敬的站在地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謝嶠含笑瞥了她一眼,這才端起先前綠籮送上來的茶盞垂眸抿了一口,徐徐道:“我雖與老太太約了十日之期,但恐老太太任性要留著與你打理妥當才走。此刻若是開春我倒也放心,但凜冬將至加之上京路途顛簸恐老太太身子吃不消,須趁此刻未十分寒冷早日上京才是。”

寶璐點著頭認同,“此刻還不十分冷是最好行路的時候,大人說的十分對,寶璐自當時時勸解寬慰老太太。”

謝嶠點點頭道:“雖說如此但還有一件事我要你答應。”

“大人請講。”

“老太太舍不得你,屆時難免有些拖延,我知你那日逢休息,煩請你送老太太一送,送至下一個驛站,我留人在那裏接應,我想老太太行至此應當也該作罷了。”

寶璐算了下,那日果真是她休息的日子,暗道她一點私密倒都給謝嶠摸得一清二楚,果然這人心思深沈不可與之相伴。寶璐雖如此想,但到底舍不得老太太也放心不下,謝嶠是何秉性到底與她再無相幹,便爽快答應了。

謝嶠聽了放心,心中盤算也無遺落,為防意外情況出現仍是多嘴一句:“我入了京,夔州知府便由汪同知升任,老太太不放心你定要托汪大人照顧的,你也不必十分排斥,日後若有事情,盡可去尋他,他看在謝府面上定能照拂你。”

寶璐細細品味覺得謝嶠這話似有些言外之意,心裏納悶亦不明白,但她是生意人多個人照拂總比被人暗地裏搞手段的好,也一一應了。

謝嶠看寶璐站在地上,微微蹙著眉細細思索他說的每一句話,生怕他挖坑給她跳,微側著頭美目深沈表情認真,兩瓣桃花色的嘴唇抿緊引人一親芳澤。謝嶠支手托頷不願放過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見她思慮認真提防他的模樣實在可愛,一時難耐心中喜歡逸笑出聲。

果不其然,地上的小女子立刻蹙起雙眉瞪他,臉頰因生怒浮出的兩朵桃色愈見嬌艷,沒由來的謝嶠陡然生出一股□□的惡趣味來。謝嶠努力克制住這股越來越強烈的欲望,雖說要她心甘情願才是,但真要放她一個人在這,還真有些不舍呢!

“你當真不跟我回京?”話沒經過腦子已溢出唇邊,謝嶠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大剌剌接受寶璐驚異的打量。

寶璐心中有些惱怒,沒有緣由。明明因著老太太她對謝嶠已多了許多理解,不回京不過是因懶得理內宅鬥爭而已,對謝嶠本人並不討厭,且此刻因要離開想起謝嶠這兩年的照拂心中更有感激。但謝嶠不知怎麽回事,今日的表情很欠揍,不明意味的神情瞬間便能引她暴起,更不要說那種看獵物般的眼神,她簡直想上前踹她一腳。

求生欲讓寶璐克制住了這個想法,淡聲道:“這個問題,我昨天已經回答過了。”

謝嶠輕笑了一聲,“倒是我忘了,那麽我們就此告別吧。”說罷,便起身徐步從寶璐身邊走過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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