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因禍得福

關燈
這日,寶璐休息,她想著許久沒去老太太那邊準備去請個安。

吃完午飯,寶璐就叫綠蘿將她一早熬好如今已經放涼了的枸杞銀耳湯端來,她要給老太太送去。

夏日裏老太太院便換上了碧綠的紗窗和軟織竹簾,遠遠看去便覺涼爽十分。

寶璐端著木盤進去,畫屏瞧她過來忙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木盤,朝裏頭傳話道:“老太太,沈姑娘來了。”

“寶璐來了,快進來。”

寶璐在外頭聽見老太太喚,臉上早已掛上了笑。

軟織竹簾掀起,寶璐側了頭進去。待她定睛一看,心中暗道今日來的不是時候。

只見裏間老太太坐在鋪著軟織涼簟的漆底鈿螺塌上,地上兩副椅子上坐著的是廖氏和張蓉蓉,此刻謝嶠也在,坐在塌上陪老太太。

寶璐這些時日忙著食肆的事倒忘了謝嶠今日休沐,他一回來定會來老太太處,他一來老太太處,廖氏和張蓉蓉便是整日守在老太太院了。

寶璐暗自後悔,早知道出門前看看黃歷了。

寶璐心裏雖郁卒,臉上仍然是好聲好氣笑著:“未料到張太太、大人和張小姐在這,我這倒只端了一盅來,回頭我讓人再送點來。”

廖氏知寶璐擅烹調,老太太對她的喜愛亦是源於此,因此便有心在這壓她一頭,遂道:“不必麻煩了,蓉蓉早早的煮了蓮子湯送與老太太消暑,如今我們都喝了,竟吃不下你這一盅了,老太太方才說喝的多了,你這一盅不若待會叫花錦她們吃了罷。”

謝嶠瞥了眼廖氏,只覺得她太不客氣了,但也未表露。

謝老太太笑呵呵的叫寶璐坐到身邊來,道:“為難你這般熱還過來,只是不巧剛才喝了一碗,如今這一碗竟是喝不進去了。”

寶璐知廖氏針對她恐是因汪府之事,也不同她計較,道:“是寶璐欠考慮了,張小姐心靈手巧自然是早就想著老太太了。”

廖氏因著自己查到一些事,但還沒真憑實據不好發揮,後跟著老太太去避暑又不得機會,回來雖叫小廝來問了番卻也是之前的言辭並無別的發現。廖氏心中憋的難受,如今聽寶璐這麽說,如何忍得不借題發揮內涵一番,便道:“哎喲,沈姑娘說的是,我們蓉蓉端的是規規矩矩的,整日只知道在老太太跟前坐著的,老太太喜好習慣時時記掛在心裏的,比不得沈姑娘事忙。我這段時日在老太太這邊,見老太太五次讓人去找姑娘倒有三次尋不見的,如今好不容易來一回還這般不合時宜。”

謝嶠素知廖氏仗著老一輩的情分喜歡在謝府指手畫腳,平日裏他亦少不了忍耐,今日她見到寶璐怎麽忍住不挑刺。他心知寶璐定是因為食肆之事,但此事他雖肯定但府裏一點風聲未漏,想來是寶璐不是無事生非。此刻廖氏若揪住不放難免起風波。他向來沒有認為商賈低等的意識,當年老太太寧願困苦也要守著謝氏的清名,他內心是不認同的,但老太太為老太爺所堅守他亦理解。所以此刻寶璐在謝府處境不好,她能果決的自謀出路倒叫他欣賞。

謝嶠有心替她遮掩,便道:“沈姑娘素來孝順,多是聽經祈福去了。”

廖氏一聽,覺得謝嶠果真笨,被這女人騙,明明出去偷漢子,他還當她是白蓮花。

張蓉蓉聽了也不舒服,這謝哥哥為她說話便是偏袒她,偏袒她便是心中在意她。沈寶璐都出了謝府,他還這般在意看來心中念念不忘,男人最記掛的就是這種求而不得。

張蓉蓉暗暗咬牙,心中思想開來,原廖氏跟她說過沈寶璐偷漢子之事,但還無真憑實據叫她先別聲張待日後拿出實據再拿住她。但這日日抓不到沈寶璐的把柄,實在令她心煩。方才謝嶠一番話更是刺激了她,沒真憑實據又怎樣,男人最忌諱的便是帶綠帽子,便是捕風捉影也足以在謝嶠心中留下陰影,她就不信謝嶠聽了這些事後還能這般維護她!

“聽說沈姐姐去的是大慶庵堂,這段時日因著達文學業,我得空便與母親去庵堂燒香怎沒見過沈姐姐。”張蓉蓉故作無知的問。

寶璐未料到張蓉蓉計較起這個來了,打哈哈道:“許是不湊巧,我並非日日都去。”

“那也奇怪,那日我還問庵裏的師父沈姐姐聽得什麽經,我也來一起聽聽。誰知庵裏的師父竟說姐姐去倒是有去,不過每月一兩日而已。我還不信,我想沈姐姐定不會騙人的,回來還問了看門的石中,他說姑娘隔兩日就要出去的。”

“沈姐姐,莫不是你還有別的去處,若有靈驗的地方還望帶帶妹妹,讓妹妹也為家中哥哥求個前程。”

張蓉蓉一番話惹得屋內各人俱是看向了寶璐,大家皆知夔州城內只一個庵堂,若到別的佛寺便是要出城,但若要到城外,半日時間來回實在緊湊更不要說什麽燒香拜佛了。

謝嶠立刻便反應過來,這張氏母女定然是知道了點什麽,如今發作起來怕也是因他剛才遮擋的一番話,此刻他也不好輕易替寶璐說話,免得這對缺心眼的母女當眾說出什麽更加令人難堪的話。

廖氏猝不及防這殺手鐧叫張蓉蓉這般輕易就甩出去,心裏捶足頓胸,拼命打眼色叫張蓉蓉莫再說了。張蓉蓉不理會她母親,話既然說出來了便要起到效果,否則就算她如今住了嘴下次也沒什麽用了,因為沈寶璐定然會有防範。

張蓉蓉幹脆一咕嚕的全抖出來,“我也並非有心去監視沈姐姐,但沈姐姐雖不是謝府的人卻是客宿在這裏,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謝府,所以我聽聞沈姐姐行徑這般古怪難免留了意,誰想竟叫我發現姐姐每次都去一個叫江南第一家的食肆!”

“沈姐姐,”張蓉蓉得意洋洋的轉向寶璐道,“我們都是自己人,我才將這些擺上臺面說,大夥敞開來說個明白,不然我們不說,誰知那些婆子們私下會怎麽議論你。”

張蓉蓉微微一笑道:“沈姐姐去那食肆可是會見什麽人?”

張蓉蓉此話一出連謝老太太也覺得她太不知輕重了,皺了眉制止道:“蓉蓉,你也是大家小姐,怎可這般胡言。”

張蓉蓉被老太太一說也生了三分怯,囁囁嚅嚅道:“可是這都是事實嘛!我也是為了謝府的聲譽,不然老太太讓沈姐姐自己說說為什麽時常去那裏。”

寶璐原以為她食肆的事要被揭露了,誰知道這張蓉蓉竟是汙蔑她行為不端,但她若想瞞住食肆,定然無法有力的反駁她所說的。

寶璐腦子裏有一刻的慌張。

謝嶠亦沒想到張蓉蓉會說出這般話,以為她最多冷嘲熱諷幾句罷了。他隨即冷了神色,道:“那間食肆我也去過,亦見到過沈姑娘,這當中也並未有什麽。”

寶璐當即反應過來,立刻跪趴在謝老太太的塌前,帶著哭腔道:“老太太明鑒,我確實常出去,原先是去庵堂聽經,只是因此無端惹了老太太許多擔憂,亦不好多去。只是不去我在府中又恐惹人嫌隙,但是出去了我又無處可去後聽得這家食肆的江南風味十分地道,我想著老太太素日裏吃慣我那些也容易膩,不若過去嘗嘗鮮回來給老太太做,討老太太一個喜。”

張蓉蓉不依不饒道:“如何就這般規律三日一次三日一次的?而且,誰知道在食肆裏做了什麽呢!”

寶璐十分委屈,眼神幽怨的看了張蓉蓉一眼,又神色蔫蔫的對著老太太道:“我知道張小姐對我有偏見,我也自知身份尷尬,所以不好日日在府中礙眼,這才想了這麽個法子出去避避。”寶璐擠出淚意來對著老太太道:“老太太,寶璐萬不敢做出折了老太太臉面有辱謝家名聲的事情。”

謝老太太原就不信寶璐會做什麽出格的事,又聽她是為了避嫌才這般委屈,心裏當即心疼了幾分。謝老太太早就有耳聞張蓉蓉愛對謝嶠內宅指手畫腳,她原先也只道忍忍,不想竟過分至此。

謝老太太此時心中已然有氣,見張蓉蓉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加重了語氣道:“蓉蓉,你該知道姑娘家的聲譽有多重要,不許這般胡鬧。”

張蓉蓉不幹了,立刻抽泣起來,道:“老太太你從未這般重話說我,如今竟是為了一個外人。”

謝老太太聽了這話一時語塞,又想到張家往日的情分,便是心中有氣也發不出來。

謝嶠看著寶璐俯在塌上哭的一抽一抽的,張蓉蓉又這般不饒人,且老太太還生了氣,亦是皺了眉,冷聲道:“此刻就事論事,你莫要仗著老太太寵你,便胡作非為毀人清譽。”

謝老太太一聽像得了理般亦加重了聲音道:“我寵你歸寵你,但你也不能這般胡鬧,若你有錯我不說你,豈不是害了你。”

廖氏本就不讚成張蓉蓉此刻將這事拿出來,這事說破了天不過是外出勤些並沒有真憑實據,何況此時還被沈寶璐反將一軍,惹得老太太都動氣了。廖氏忙對著張蓉蓉道:“你這孩子,都叫那些丫環教壞了,待會我回去就換了你房裏那些人。”

張蓉蓉一見眾人皆不向著她的,心中愈發委屈起來,豆大的眼淚往下掉。

廖氏又忙向老太太道:“老太太消氣,蓉蓉也是因著老太太的疼愛有些無法無天了,她房裏的那些丫環都是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的。她們見老太太疼愛蓉蓉,府裏丫環婆子又都討著她們的好,就狗仗人勢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竟教唆姑娘做出這等事,看我回去不打她們。”

謝老太太也不能真與張蓉蓉計較什麽,見廖氏這般說也順坡下了,道:“當中必是有什麽誤會,好好說了便罷,莫要難為孩子。”

廖氏心想,雖說張蓉蓉這次沒討到好,但事情已經說開了,不能白費了她的一番周折,便厚著臉皮道:“說來也是蓉蓉輕浮不懂事,老太太也知道原在老家之時,但凡嶠哥回來,蓉蓉慣是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如今雖然多年沒見,終究還有小時那份情誼,且因孩童時胡鬧慣了,見著嶠哥還以為跟小時一樣,所以剛來便和司書司畫兩位姑娘置了氣。今日這事起因也是府裏的人說沈姑娘原是嶠哥身邊的,又見老太太都是帶在身邊,所以生了些閑話。那些不長眼多事的丫環巴不得主子生事她們好從中打秋風,這才挑唆這姑娘做出這等折損顏面的事。”

“還望老太太諒她年輕不懂事,都是自家的姑娘,小小罰了,小懲大誡。”

謝老太太聽她口口聲聲,小時,早時,張家,亦是想到了原在張家的情景,一時竟半句重話也說不出來,半晌才吐了一句:“蓉蓉還小。”

寶璐趴在塌上半天,豎著耳朵聽著廖氏替張蓉蓉開脫。她原也沒指望真能把張蓉蓉拉去罰了,只是求他們莫要再深究不扯出她食肆的事便罷。如今聽老太太這一聲軟語已覺不同尋常,老太太重情,當年張家那般幫她,她如今哪裏好重罰張蓉蓉。

寶璐也不敢叫老太太為難,擡起頭拭了下眼角,道:“老太太莫要怪張小姐,都只是誤會而已。”

謝老太太瞧瞧寶璐懂事的緊,另一邊張蓉蓉她又不能多苛責,那眼神瞥了兩瞥謝嶠,想著還是這個禍根的錯。

謝嶠從老太太瞥他開始已經料想到,老太太肯定又要怪他了。又見寶璐哭的滿臉通紅,一個姑娘家無依無靠的也著實不易,雖在謝府衣食無憂亦是夾縫中求生存,不免有成全她之意,便道:“這事是張蓉蓉錯了,只是老太太心慈不願怪你。此次若是府裏的人委屈也就委屈了,但沈姑娘算是府裏的客人,如今讓她這般委屈倒是我謝府不好了。”謝嶠說著轉向老太太與寶璐商量道:“不若將沈姑娘搬到東北角的院子去,她自己也自在不受拘些。”

謝老太太一皺眉,這都委屈寶璐了,還將她搬的那般遠,道:“未免也太偏僻了。”

張氏母女原聽謝嶠說她們錯了心底不大高興,後面又聽謝嶠將寶璐搬的這般遠擺明著是冷落她的意思,且謝嶠一口一個府裏人委屈便委屈了分明還是向著她們的。所以此次說起來還是因沈寶璐是客人的緣故,若是府裏的人豈不由著她們做主,恍然間便有了當家作主的感覺,謝嶠這一出分明是明保實疏離,看來那些話在謝嶠那裏還是起了作用。

寶璐一聽當即明白了,謝嶠這一出是明著替她委屈暗地裏給她難看的意思。東北角雖遠但對她來說卻是好去處,因那一處院子臨街,日後她若進出倒不必通過門房,竟比裏頭自由些,心裏求之不得也不去深究謝嶠是因為她之前不肯幫他公報私仇還是為平息張蓉蓉的怨恨,總之結果是於她有利的。

寶璐忙不疊道:“老太太若疼寶璐便讓寶璐過去罷,寶璐原住著那樣的院子已惹人說閑話,寶璐當時想著照顧老太太方便即好,他人說便由他們說去罷。但如今有張小姐,對老太太又這般用心。寶璐每每過來只是畫蛇添足,如今亦不好意思再占著這樣的院子。再一個說到底寶璐只是個外人,若是為了寶璐讓府裏不安定,教寶璐如何過意的去,老太太也別覺得那裏冷清,寶璐還求之不得,還望老太太成全罷。”

謝老太太原是不中意那裏的,但聽寶璐口口聲聲外人的,知她還是為避嫌,心裏雖心疼卻也無法,為了保護寶璐亦為了家宅安寧只得應了。

謝老太太一點頭,房中各人心裏俱松了一口氣,張氏母女已然覺得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攆了一回沈寶璐。寶璐心中也暢快不僅食肆的事沒洩露還因禍得福,得了個這麽個好處所,且張氏母女必定認為她算是變相的被謝嶠罰出去的,日後對她也不會這般緊盯了。

一場鬧劇完,謝老太太也累乏,讓各人俱散了回去,自己也躺下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