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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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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的人正欲提筷又吃,只見銀箏進了來,回老太太話道:“司書司畫兩位姑娘在外哭個不停,說什麽也要見老太太。”

謝老太太道:“她們二人往常不會這般不懂事,便是今日有些誤會也不致這般,你去勸她們都沒用嗎?”

銀箏笑著回老太太道:“我瞧著今日兩位姑娘哭的傷心,也不敢強讓她們回去,遂又進來回老太太。”

謝老太太思忖,她本不欲事態擴大各人說兩句過去便罷,若讓她們進來難免又有一番話,她也沒心力計較這些,遂還是讓銀箏出去將她們回了去好。

謝老太太話還沒說出口,謝嶠這邊道說話了:“那便讓她們進來罷。”

銀箏不敢立即應了,仍舊還是等著老太太的吩咐。

寶璐瞥了眼謝嶠,想他也不是喜歡將這事鬧上臺面之人,如今卻許她們進來,不知是何意思。

廖氏母女三人如今是知曉了司書二人的身份的,遂對此也十分在意,不禁停了筷豎耳去聽。寶璐本就是看戲的,再說這菜味道也確實不怎麽樣,遂也坐聽著。老太太雖捧場吃得卻沒平日的多。張知縣本就在謝嶠面前拘拘謹謹,見謝嶠說話忙放下筷箸聽著。張達文是個書呆子,一桌子的人沒動,他豈敢私自動筷也忙罷了箸。

謝老太太見一屋子的人望著她,她也不好沖著謝嶠發火,只委婉些道:“司書司畫能有什麽事,只怕是壞了你書房裏的東西,這才嚇了來告罪。”

廖氏聽在耳中未免解讀出另一番意思出來,司書司畫二人雖說是在謝嶠身邊但在府裏亦都是規規矩矩的,壞了東西便慌慌張張的要來告罪,半分持寵而嬌都不敢。廖氏寬下心來,忙道:“要不怎麽說當家難當,對待下人若是松了,只怕要欺到主子頭上來,若是嚴苛了又似不近人情。我見內書房的那兩位這般惶恐,想必平日裏老太太的規矩甚好。”廖氏自發自的將兩位的身邊貶到下人那裏去,順帶向張蓉蓉、張芳芳二人打個眼色,比丫環好不了多少,不必放在心上。

謝嶠不應,只道是讓她們進來。

謝老太太提著一口氣正欲發作,但轉念又一想張蓉蓉、張芳芳在這要住上一段時間難保不再次發生誤會,不若讓她們進來,□□一番也好,想罷便讓銀箏去傳話。

銀箏依言出去。

下一刻簾子掀起,司書司畫二人輕輕巧巧進了來,只見二人皆只是穿了一身秀白的交領長裙,粉黛未施,梨花帶雨,青絲微挽只插了一只簪子,顯得素凈又楚楚可憐。

二人一進來,一改往日對著寶璐她們的驕縱脾性,挨著門邊便雙雙跪了下去,低低垂泣道:“求老太太可憐可憐我們。”

謝老太太道:“方才也是一場誤會,你們也不必這般哭哭啼啼的。”

司畫搖搖頭道:“我們姐妹二人愚鈍,一向只知道做事不知道情面上的事情,爺叫我們在內書房內,我們便一心一意在內書房中,不想今日卻沖撞了兩位張家小姐,張小姐罵我們‘狗仗人勢’罵的對,我們只知道對爺盡忠卻一點都不通情理,但此事錯不在我們無理只是我們不懂情。”

“在京中之時我們已經錯過一次,是老太太憐惜才不致流落街頭,我們姐妹是先帝賜給爺的,若是謝府不要我們,我們真真是無處可去,所以對爺吩咐之事真真是較死理。今日之事我們原認為這般做並無錯處,但現今看來卻是錯的,我們這般認死理不通人情日後怕也討不了新夫人的歡心。我們不敢奢望能如沈姑娘那般出了謝府的門還能得老太太憐惜依附在謝府,我們只求伺候在老太太身邊便罷。”

寶璐本來只是在便優哉游哉的聽戲,方才還覺得司畫司書這一出挺高明先來示弱,將剛才的沖突美化成她們盡忠職守,順便還將張家小姐的老底揭出來,再點了一點她們是先帝賜的,一般沒重大事故下謝府不會輕易讓她們走的,讓張家人掂量掂量若真想進這門還得面對她們。寶璐還在心裏為司書司畫的口才和心裏素質鼓掌,畢竟人家敢闖老太太院,還敢當著老太太和謝嶠說這些,若是她肯定就是慫了,誰知道這兩人話鋒一轉將她也拉了下水,她之前還信誓旦旦的和張家姐妹保證她和謝嶠沒關系,如今不是被打臉了嗎?這話的效果立即反應出來,幾乎三道視線齊齊的看向她,她不用看也知道是張家姐妹和廖氏,廖氏甚至不自覺的挪了挪屁股離了她。

此刻寶璐也不去計較司書司畫這些小心機,再一次慶幸一件事,幸好入了杏娘店的股,這些破事她只要再忍耐一段時日便好了。

謝老太太豈會不知道司書司畫的目的,往日她們的脾性她也是知道的,只因她們是謝嶠身邊的人,她想著謝嶠喜歡便罷了,不過是些小打小鬧出不了什麽事,況她如今處置了司書司畫難道以後就沒有司棋司琴了,所以她向來不去理會謝嶠身邊人的事。但今日當著張家人的面,她著實是有些生氣了,二人氣量狹小,不過是見了張家姐妹就急不可耐來使這些小心機,又夾帶著牽扯出寶璐讓她叫人看輕去。此時謝老太太也品過味來,謝嶠方才為何要讓她們進來,原來他剛才也沒在神游太虛怕不是已將她的玩笑話聽了進去,就是用二人來嚇跑張家人。

謝老太太當即有些氣了,她不過是玩笑幾句解解心中念想,他便這般大做文章,司書司畫二人說到底也是因了他縱容之故,兼而又想到謝嶠這些年的作為,思來想去這禍根還是在謝嶠上,若非他這幾年胡鬧,好人家都給他嚇跑了,她何至於一把年紀了還要操心這些事,劈頭蓋臉的就朝謝嶠去:“都是你這個不肖的孫兒不好,無端端惹了這麽些事來。”

謝嶠覺得十分委屈,這一天為了老太太高興他不可謂不忍耐,倒頭來還要落老太太數落,道:“孫兒實在冤枉,孫兒不過是回院休息了,誰成想便鬧了這麽一場。”

廖氏恐老太太生謝嶠的氣,回頭謝嶠又怪到她兩個女兒身上,忙道:“老太太莫氣,這事也是在怪不到嶠哥身上。”

謝老太太喘著氣對著廖氏道:“你也不必幫她,嶠哥什麽性子我不知道?今日這些女孩子們固然有失禮之處,但說底嶠哥是始作俑者。”

廖氏忙道:“規矩不嚴下人們不服管教,今日千不該萬不該都是蓉蓉她們不該,她們不該壞了規矩,所以說到底,這事也怪不到這兩個丫環聖上。”

司書司畫一聽暗暗咬牙,老婆子竟明裏暗裏將她們往下人的身份貶去。

廖氏朝著張蓉蓉、張芳芳一瞪眼:“兩個沒眼力勁的,還不快跟老太太賠不是。”

謝老太太道:“莫要為難孩子,都怪嶠哥。”說著愈發的喘起氣來。

寶璐坐的近,忙站起來幫忙拍拍謝老太太的背,謝嶠縱使心裏委屈此刻也不敢發作,只得道:“老太太莫氣。”

花錦見狀忙端上茶來,廖氏機靈忙站起來接過茶盞往老太太跟前遞去,順勢將寶璐擠了出去,廖氏關心道:“老太太喝口茶順順氣。”

寶璐趔趄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廖氏一個勁的往老太太身邊湊,心想老太太看來是多慮了,還怕廖氏被謝府這些事嚇去,看她這架勢還只怕不能將女兒塞到謝府哩!

謝老太太接過茶盞啜了一口才道:“害得大家吃不成飯。”

廖氏忙道:“我們都吃飽了,陪著老太太呢。”說著又接過謝老太太手中的茶盞遞到寶璐手上,接著攙住老太太的手道:“老太太也勿要為這些小輩的事情煩憂,方才我還沒說完咱們前街二牛家的閨女的事呢,我接著給老太太說。”

寶璐差點要笑了,看來廖氏已自動將她歸為下人列了。

謝老太太也懶得理這些事,既廖氏這麽說她也順著她的話道:“罷了罷了,兒孫的事我也不摻和了。”又對著謝嶠道:“都是你身邊的人,沒得都要跑來跟著我一個老太太,你自個兒瞧著辦罷。”說著便起身,廖氏忙攙著她往裏間炕上去。

外邊張知縣也不好意思參與別人府上的家務事,也忙帶著張達文同謝嶠告了退,另瞪了張家姐妹一眼,張家姐妹才不情不願的也同謝嶠告了退。

張家人走後就只剩寶璐、謝嶠和司書司畫四人。寶璐頗為尷尬,她如今很擺的清自己的身份,決計不會摻和這些事。寶璐正欲先走,誰知謝嶠倒先他一步先走了,留下寶璐與司書司畫三人大眼瞪小眼。

寶璐尷尬,又氣二人無端將她拉扯進去,遂也當沒看到了,斂了斂裙便出去了。

司書司畫二人目的已達到,也不在這做苦情狀,銀箏她們上來稍微一勸便也出來了。

那邊寶璐出了永安堂沒多久便給張家姐妹攔住了去路,寶璐心中略無力,她就知道這二人不是善罷甘休的主,只好裝傻道:“兩位小姐可巧。”

張蓉蓉看到她,恨不得吃了她,惡聲道:“你不是說你與謝哥哥沒關系,原來卻是個謝哥哥屋裏出去的。”

張芳芳忙附和:“你這個騙子。”

寶璐知道此事躲不過,忙道:“大人眼光高,我雖進過謝府但跟大人話也不曾說上幾回,後大人仁心打發我們出來,我本要自謀出路去的,但我一弱質女流無處可去,幸得老太太垂憐才能在謝府有一棲身之地,兩位小姐也不必太在意我,我不過是暫住而已。”

張芳芳哼了一聲:“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又有多少隱瞞我的。”

“絕無虛言。”寶璐保證,一旦她自力更生了,立刻離開謝府,當然這些暫時還不能說。

“沈妹妹撇得好生幹凈,想當初爺可是頻頻往青玉齋去的,要知道在京中之時爺可是從來不往後園去的。”乍起的一聲嬌笑聲打破了張家兩姐妹的考量,果然張家兩姐妹才平覆的一點情緒,立刻被這句話點炸了。

只見張家姐妹怒目圓瞠,恨不得吃了寶璐,而司書司畫兩個閑閑的倚在後邊欄上等著看好戲,時不時還拋來一句“當初先帝禦賜的茶,爺都給她喝呢!”,那邊司畫和著:“可不是,我們都只夠格給她泡茶呢。”

寶璐瞪了她們一眼,她們絲毫不收斂反而挑釁般露出幾許諷笑。寶璐知這兩人成心的,就想將張家姐妹二人的火往她身上引,她今日若不徹底打消張家姐妹的疑慮,以後有的她受的,立刻便道:“兩位張小姐,即便我隱瞞從謝府出來的事,也不過是不想惹是非,我如今雖還在謝府卻只是暫住,日後便會離開的。”

“哼!誰知道是不是以退為進,黏在謝府試圖回到爺的身邊,想當初爺放人走,多少人哭天喊地的不願意離開呢!結果呢,還不是要走,只她還能進老太太院,可見手段了得。”

寶璐冷笑一聲道:“兩位姐姐又自說自話了,若我真如你們所說那般得爺的心,爺還會放我走嗎?我還需要如你們所說的這些心機嗎?”

張家姐妹一聽也有道理,互相看了眼,臉上露出一點猶豫。

寶璐忙趁勝追擊道:“我在謝府時尚不得謝大人的心,如今出了來大人更是正眼也不瞧我,你們方才在老太太處可見大人看我了?”

張家兩位一聽也對,若是這沈寶璐當真受寵也不會被放出來,若是不受寵,往時在謝哥哥身邊尚不能得他青睞,如今謝哥哥更沒道理還去看這放出來的舊人了,況且方才確實沒見謝哥哥註意她,大約真如她所說只是無處可去,暫住在謝府而已。

張家兩位如此一想,心中又寬了幾分。

寶璐瞧她們的眼色,便知她們信了幾分,忙接著道:“兩位張小姐與大人是舊知,情分自然不比別個,其實無須把過多的心思放在我們這些旁人身上。”

張蓉蓉、張張芳芳互相看了一眼,自覺憑著她們與謝嶠自小的交情,不知比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強多少,這麽一想,臉上又多了幾分自信。

司書司畫二人怎肯放她安樂,立刻道:“沈姑娘可是個精明的,知道爺這條路走不通,改走老太太的路了,如今老太太可是一步都離不開沈姑娘呢。”

寶璐冷冷一哼,“老太太待我好,我自然誠心誠意待老太太,我一點心思只在老太太身上,對大人半點心思也沒有。不像司書司畫兩位姐姐獨得大人的寵愛,多少年謝府流水般進出多少美人,唯獨兩位姐姐還在,大人對兩位姐姐的寵愛之情不言而喻,況能將您二位放在這麽重要的內書房便知大人最信任最寵愛的還是你們啊!”

她們不仁,寶璐便不義,如今雖還住在謝府卻與往日的情形大不相同,寶璐大可不忍耐這二人。

果不其然,寶璐這話如點醒夢中人般,張家姐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最難纏的是她們二人,怪不得方才一直誤導她們,新仇加舊恨,張家姐妹恨不得扒了司書司畫二人的皮,只是方才在老太太院被訓斥了一番,此刻不便發作,心裏已然將這仇記下了。

寶璐見四人之間氣氛波濤洶湧,知已無她的事情,輕輕松松的轉身回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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