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齋內綠蘿看著寶璐心情低落，擔心的喚了一句：“姑娘。”

寶璐擡頭勉強笑了笑，“你們不必安慰我，從我被送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死了心，如今麻木了。”

綠蘿擔心道：“姑娘準備怎麽辦？”

寶璐搖搖頭，“別說我沒這個能力，我就算有這個能力這次幫了他們，他們也不會知足的，等日後我沒了利用價值只怕照樣會被她們棄如敝屣，況謝嶠是何等人，豈由我捏扁揉長？我如今能得老太太一分喜歡已是萬幸，謝嶠看在老太太份上對我亦是有收回去，老太太亦會反感我。”

綠蘿心疼的點點頭，“姑娘說的是。”

寶璐說罷便起身要出一分寬待，若是我不知死活提出此等要求，只怕到時候謝嶠將這一分寬待也去，綠蘿忙問：“姑娘去哪？”

寶璐深吸了一口氣，振奮了下精神，道：“我去永安堂問安。”

永安堂內，謝老太太瞧著寶璐側著臉給她捶腿，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歡喜。今日一早孫嬤嬤就在她耳邊八卦了，昨天寶璐從思我院出來的時候聽說衣物頗為淩亂，想必有了什麽好事。

謝老太太歡喜，想著她小姑娘害羞她不便直說便含蓄道：“嶠哥院裏的玉露茶甚是不錯，染碧向來拿它招待人，你覺得如何？”

寶璐心知老太太問的是什麽，微笑道：“爺昨晚醉極了，寶璐送了爺便回來了，不得有這個幸。”

謝老太太一聽不對味，難道傳聞有誤？

謝老太太又問：“平日裏嶠哥應酬雖多倒不會這般醉，昨日因著在家又是哄我老太太開心，難免不節制了些，辛苦你照料他了。”

寶璐道：“爺是謙謙君子，喝醉了倒頭便睡了，多是染碧姐姐她們在照顧，寶璐不敢攬功。”

謝老太太一聽，與傳聞出入甚大，昨晚那般時機，若是寶璐是個有心豈又不成事的？但聽她言語倒似完全撇清的態度，謝老太太耐不住直接問：“你不喜歡嶠哥？”

寶璐聽老太太問的直白，擡頭看了老太太一眼覆而低頭道：“寶璐是爺的人，爺有權處置一切，老太太問喜歡不喜歡實在是奢侈。”

謝老太太一怔，寶璐將自己放的很低，一副感情、自由皆聽謝嶠處置的態度，但聽在她耳中怎這般勉強，她明了：“你是不喜歡嶠哥。”謝老太太嘆氣，因謝嶠自小在她身邊長大，她自己看自己孫兒未免覺得十全十美了些，覺得沒有小姑娘看到謝嶠是不喜歡的，一時倒沒顧忌到別人的感受，遂嘆一氣：“看來是我老太婆多事了。”

寶璐一聽，這倒叫老太太誤會她嫌棄謝嶠，忙跪下道：“老太太嚴重了，老太太喜歡寶璐，寶璐心中感激，但對寶璐來說感情實在是個奢侈的東西，寶璐身無所依如今能在謝府安穩下來全仰仗老太太的喜歡，爺見老太太喜歡對寶璐自然有一分厚愛。只是府上的可人兒多，寶璐又不是頂尖的人兒，爺也不是那種兒女情長之人，寶璐萬不敢想有長寵不衰之事，萬不想為了這一時的寵愛，失掉如今的平靜生活。”寶璐說罷，又是深深一磕頭：“是寶璐沒出息，辜負了老太太一片栽培之意。”

謝老太太嘆一息，左右也不能怪誰，道：“說來也是我老太太自私了，你起來罷。”

寶璐不敢起來，又道：“是寶璐自私，光想著得謝府的好處，老太太的好處，卻不肯如老太太的意。”

謝老太太一笑：“你如花般的少女願意整日陪在我老太太身邊，陪我老太太說話，變著法討我老太太喜歡，怎麽叫你得了好處呢！”說罷，又半起身拉她起來，拉她坐到身邊來，笑笑道：“你今日的一番話倒是叫我想起我十五歲之時延偲對我說的話。”

寶璐知道謝老太太口中的延偲是謝嶠的祖父，想必老太太又想起她年輕時候的事，輕巧的坐到她身邊，準備乖乖做個聆聽者，輕聲道：“老太爺儒名滿天下，想必與老太太年輕時也是人人稱羨。”

謝老太太想了下眼角泛起淚花，點點頭道：“我父親去游歷山河，謝家以一個玉鐲為聘將我定給延偲，謝家俱是闊達超脫之人，除了做學問的規矩甚為嚴謹，其他倒是大而化之，道是返璞歸真，所以我自小也是生活的自由自在再沒有煩心的事。到了十五歲啊，家中長輩商量要給我和延偲完婚，延偲就跑過來問我，你是否真心歡喜我，你若不歡喜我，也不必拘泥於長輩的舊約，我照舊給你尋一門你可意的親事將你當妹妹般嫁出去。我見他呆楞有心捉弄他，問他違了約被長輩責罰怎麽辦，他毫不猶豫道，不過是跪一頓，大不了打一頓，我願你同你真心實意歡喜的人在一塊，再沒比這個重要了。我心中早已認定了他的，當時聽他這麽一說心中愈發堅定，只問了他一句，我若嫁你，你願意一輩子從一而終對我嗎？延偲當即指天起誓，愛我護我一輩子不辜負我。”

謝老太太笑出了淚花，對著寶璐道：“早年我在江陰老家，見那些自小定了娃娃親的姑娘，有時明明對方人品不好，還為了父母之命嫁去，那時我還罵她們愚不可及，如今老了老了，自己卻做起了這等事情。”

寶璐忙道：“老太太嚴重了，爺這般人品是為人中龍鳳，不是寶璐不喜，是寶璐不敢喜，爺須得配一個高門大戶高貴的如珍珠般的小姐方才相配。”

謝老太太看著她微微嘆了一氣，道：“緣分這事誰能說得準呢！”說罷，微微一笑：“咱不說這事了罷，你既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你便安安心心待在我身邊，府裏不敢有欺你之人。”

寶璐心中大為感激又要跪下，謝老太太拉住她才作罷。

另一邊司書司畫從杜姨娘那邊回來，心中猶是不爽，正巧見紅蕊從阮香院裏出來，二人慣知紅蕊是個愛獻媚的主，以往她二人對紅蕊甚是不耐煩，如今腦子一轉倒覺得獻媚有獻媚的好處，二人當即將紅蕊叫住。

紅蕊原本想借著阮香往謝嶠身邊靠，誰知後來阮香棄了她另找青玉齋的正主寶璐去了，她那會怕寶璐得勢對她秋後算賬，倒也老實過一段時間。但如今寶璐一人得勢遭眾人記恨，阮香她們無處可打聽消息自然又是尋上了她，她本不欲搭理阮香，如今青玉齋正得寵，她近水樓臺沒準能鉆了空子，但轉念一想，世事難料，這位爺又是個難捉摸的，誰知後面會不會移情別戀，和各院保持好關系對她沒壞處。

紅蕊這日趁著寶璐不在院，剛來淩霜閣和阮香八卦一番，出來便見司書司畫，她對這二人倒有些發怵，因為這兩人慣來是受寵對人不假辭色的，她初來不懂事跟著阮香往永安堂湊了一回，就叫內書房的人尋機罵了一頓，所以如今見二人招呼她，她心中不免打鼓。

司書司畫見她呆楞，一把拉了她往左側的假山去。

紅蕊手心發汗，不知這兩位有何事，道：“兩位姑娘，我院中還有事呢！”

司畫白了她一眼：“你有什麽事，你主子正忙著在老太太跟前獻殷勤，她又是個瞧不上你的，你左右不過是在院裏挺屍。”

紅蕊道：“姑娘房我進不去，左右還有些別的事忙，兩個姑奶奶放過我吧。”

“你個沒出息的，初來那一會兒還有一些膽識，如今竟是越發沒用了。”

紅蕊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有你兩個瘟神，誰還敢怎麽樣。

司書司畫二人不由分說將她拉到假山後面坐下，又是仔細端詳了她一番。紅蕊心中發毛，只道：“兩位姑奶奶有話就說莫要這般看著我，怪怪的。”

司畫笑笑道：“我見你長得嫵媚不免多看的幾眼。”

紅蕊心中雖怕，但聽了這話卻也歡喜，道：“兩位姐姐謬讚了。”

司畫又道：“我見你樣貌、身段樣樣都不輸你家姑娘，如今待遇卻是一個天一個地著實替你惋惜。”

司書配合道：“不過是沒機會罷了，沈寶璐得了爺的寵還不是因為常在永安堂走動才叫爺看上了，若是紅蕊你，只怕還不用這般殷勤走動，只怕爺瞧上一眼魂也勾走了。”

紅蕊對自己的樣貌自然自信，不消二人這般說，她自個兒常常無人之時也自憐一番，憐惜自己不過是沒得機會罷了。如今她聽了二人這般奉承，臉上早已抑制不住喜色，只是因著二人往日的行事手段不敢十分表露，道：“在二位姑娘面前不敢自誇，但在我家姑娘面前，我也是不遜色的。”

二人相視一笑，司畫又問她：“你這般人品就甘心給沈寶璐壓一頭。”紅蕊自然是不甘願的，二人見她不答，心知肚明，司畫道：“別說我們沒給你機會，你心中若有一點爭強好勝的心，明日你便來內書房，咱們說說話保管有你好處。”

紅蕊一聽內書房唬了一跳：“奴婢不敢，若是被爺瞧見了只怕要責罰。”

司畫撇了她一眼，哼聲道：“爺日常要忙公務，內書房慣是我們在，我們讓誰進來誰便進來，哪個人敢多說一句。”

紅蕊雖願意去，卻不敢十分相信二人，試探問了一句：“我何德何能能得兩位姑娘青睞，不知要如何報答？”

司書哼了一聲：“我們不過是路見不平罷了，頂瞧不上沈寶璐那般做事行徑，得了一點寵便滿府的宣揚，爺終究是不能長栓在我們身邊的，不若是想你這般知趣懂事，做姐妹倒還省心些。”

紅蕊一聽大喜，明知她們是為了打擊寶璐而非真心幫她，但那又如何，只要她實實在在得了爺的寵，這些人她也不放在眼裏，忙站起來道：“多謝兩位姑娘提攜了。”

司書司畫相視一笑，起身扶住她的手客氣了一番，又說了些姐妹情深的話，約定明日，方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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