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謝嶠度過有史以來最尷尬的一天，先是吳豫一臉壞笑加暧昧的往他嘴上瞥，“謝大人，昨晚很激烈嘛！”後又是同僚想瞥又不敢瞥只敢暗暗瞧的神情對了他一天，回府後更是迎來眾人的驚詫加好奇。

謝嶠郁悶，嘴上這一道傷痕叫他威嚴全無，可他完全想不起來這道傷到底是磕碰了的還是叫那女人給咬的，且還是這般明顯的傷又不法辯駁，只得郁郁的頂著叫人笑兩天。

謝嶠一回來便躲進內書房尋清凈，誰知忘了內書房還有司書司畫二人。

二人一看謝嶠唇間的傷便做泫然欲泣狀，今日一天，全府上下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說爺昨晚擁了沈寶璐回思我院，聽思我院裏的丫環傳出來的消息，聽說甚是激烈與急切，燈未息門未關就叫壓床上了，後沈寶璐亦是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出來，這些都有婆子、媳婦瞧見。二人如今一瞧謝嶠唇中傷，可不就將傳言坐的實實的了。

司書已然是心神恍惚，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司畫好歹還能自制些，大著膽子道：“沈妹妹也太不該了，竟將爺給傷了，該給些懲罰下次才知道如何伺候爺。”

謝嶠心裏實在煩悶，若昨晚真得手了叫人笑也就笑了，偏偏昨晚半分好處未占，還叫人平白踢了一腳，如今又頂著這傷叫人笑話還不能發火，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這等丟臉之事巴不得不要再提。

謝嶠心裏煩，又不想洩露心緒，舉著書掩飾，語氣不免惡劣，煩道：“什麽罰不罰，莫再提這事，讓我清凈看會書。”

這話聽在二人耳中分明就是在維護沈寶璐，謝嶠向來不管內宅之事，平日裏她們肆意慣了，從來沒人置喙過一句，如今謝嶠擺明了維護沈寶璐，怎不叫她們氣悶。

司書當場便落下淚了，司畫雖比司書克制些此刻也心緒翻湧，只是不敢在謝嶠面前表露，拉著司書做了禮便出了來。

司書一出來便有些克制不住情緒，抽抽搭搭道：“你還說傳出流言叫人孤立她怨恨她，如今竟是將她往爺身邊推去了。”

司畫一言不發，拉著她便走。

司書心中郁悶，“我不想動，讓我去房裏躺一會。”

司畫啐了她一嘴，“沒出息的，躺著有什麽用，跟我來。”

“去哪裏？”

“武陵閑居。”

司書不太高興：“杜姨娘慣是受冷落的，去她那邊有什麽用。”

司畫白了她一眼：“你個頭腦簡單的，杜姨娘是咱們謝府唯一個擡了姨娘的。聽說老太太當年也甚是喜她，只是爺不怎麽親近才冷落下來。但老太太還是歡喜她的，所以府中事務她也能插上兩句話。”

“沈寶璐如今得爺的新寵，爺這邊定是無人說的上話了，只能從老太太那邊入手，若是老太太不喜她了...爺慣是孝順的。”司畫略有深意的沖司書看了眼。

司書哼了聲道：“如今只怕老太太也更喜歡沈寶璐了，有什麽用。”

司畫道：“你難道不記得之前的麗娘，爺也曾寵過一段時間，你氣得哭了幾天，那會我見杜姨娘常往老太太屋去，後爺毫無征兆的就將她送出去了。我雖沒確切證據證明，但總覺得這裏頭不簡單，杜姨娘在這府裏這麽多年必有她過人之處，再說了她若有什麽動作便是她的事，與我們無幹，左右我們不過是到她跟前發發牢騷。”

司書一想也對，左右在房間也是郁悶難言，不若去杜姨娘那邊宣洩宣洩。

二人到了武陵閑居，如此這般添油加醋了一番，罷了，問杜姨娘：“你瞧瞧，原以為是個頭腦簡單的，沒想到竟是個有手段有心計的。”

杜姨娘端了茶慢慢的啜，聽她們說完才淡淡笑道：“兩位妹妹，若是來我這邊發發牢騷，我自然好茶奉上，我素來沒事聽你們磕磕牙也無妨，但是爺喜歡誰又豈是我們能幹涉的。”

司畫道：“論資排輩你是咱們中頭一個的，若是別的人...如吳姐姐那般心思單純的，我們也就不說了，但這一個先是想法設法討了老太太歡心後又使了手段迷住了爺，若是以後讓她得了勢，只怕咱們這些人在謝府都沒立足之地。”

杜姨娘微微一頓，隨即道：“這段時日外頭傳的話我多多少少也聽了一些，但以我對沈妹妹的認識，她應當不是這樣的人，但她人生的確實美，也難怪討爺喜歡。”見司書司畫二人又是一臉的氣憤，又道：“你們慣是在內書房伺候，這是咱們府裏獨一份，如今突然冒出一個人來還能進思我院，你們難免接受不了，心裏不舒服便要說出來，你們若煩悶倒可經常來我這邊坐坐。”

司書司畫見杜姨娘一貫瞻前顧後一味求穩的模樣，心中著實氣，但此刻她們首要任務是聯合起來對付沈寶璐，少不得仍好聲好氣道：“這些時日少不得叨擾姨娘，姨娘倒時候莫煩才是。”

“自家姐妹走動走動豈會煩。”說罷，杜姨娘仍是起身將她們送出去。

杜姨娘送完二人回來，弄影正收拾著殘茶，見杜姨娘進來不滿了一句：“往日裏也沒見那兩個有什麽好臉色給姨娘，如今才有個新人冒尖，就巴巴的往姨娘這裏跑，我看著她們倆就沒安好心，就想姨娘出頭，她們好那邊都不得罪坐享漁翁之利。”

杜姨娘擺擺手道：“她們高看我了，我如今哪裏還能說得上話，不過是老太太信任我，各院都還能聽我一句，為著內宅安穩而已。”

弄影聽罷，雖不滿倒也沒再言語。

寶璐今日一日都不敢出門，也不知外頭的情形如何，自己做賊心虛罷了。

寶璐正在院裏當鴕鳥，外邊王婆子滿面喜色的來傳話，“姑娘，姨太太來了。”

寶璐一怔“姨太太”是誰，隨即趙姨娘滿面春風的進來，寶璐方才反應過來，心道，果真是現實呀。

趙姨娘一進來便滿面笑容道：“我的兒，你果然將娘的話聽進去了。”

寶璐一頭霧水：“娘說的是什麽？”

趙姨娘嗔了她一眼：“自己娘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一來那後門邊的婆子就跟我說了，說你如今可是得了謝大人的新寵。怪道我今日一來，那些婆子遠遠地便上來迎我，當時我心裏便想，定是我兒在謝府中得了寵，果然不錯。”

寶璐無力的叫綠蘿端茶給她，她就知道外頭肯定是滿城風雨的了，她別的倒不怕，後園阮香幾個冷嘲熱諷，熬熬也就過去了，只怕因自己昨晚沖動踢了謝嶠一腳被他打擊報覆，不過倒目前為止還算風平浪靜，她稍稍安心。

趙姨娘見她沮喪，道：“看你這般精神的，莫非有誰給你臉色看。聽聞謝大人姬妾眾多，必是有小人在背後搞鬼了。”

“沒有的事，娘莫瞎想。”

趙姨娘豈會聽寶璐說，道：“謝大人可在府中，如今你新得了寵，我也該去問候問候，莫叫人覺得我失了禮數。”

寶璐哀嘆：“娘，你就別添亂了。”

“我這怎麽叫添亂呢！我這是給你去穩固穩固地位！再說了，你如今得寵了，也該思慮著給你父親美言兩句，你父親因你進了謝府已經叫蕭派人冷落了，如今只能靠謝大人了。”

寶璐一訝，她沒聽錯吧，沈家把她送入火坑還好意思叫她為沈家鞠躬盡瘁。

趙姨娘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我知你心裏想的，若說你不恨你父親是不可能的，我也恨你父親，可如今你不是沒去成永和王府嘛！不是進了謝府嘛！我聽說謝大人一表人才，你若肯放下決心努力去抓住他的心，祖上積德,你若是能做上了謝府夫人的位置倒是陰差陽錯美事一樁了。”

“所以我還得感謝沈家？”寶璐動氣了，初來謝府之時，她尚能抑制住對沈家的怒氣，無非是覺得自己是這裏的後來者，沈家給了她最初幾年的安穩，若是能善待趙姨娘她也就心平了。如今，他們不僅不覺得自己有錯，反倒還要求她給他們謀利？

“我知你氣，但事已至此，你左右脫不開是沈家的女兒，不若凡事往好處想去。原先幾次來的時候你父親就明裏暗裏要我同你說，但我覺得你剛來沒站穩腳跟又不得謝大人歡心，說了反叫你壓力大，所以也未提這事，如今我看著倒是時候了。”

“所以娘也是這麽想的？”寶璐有說不出的失望。

趙姨娘道：“我就是這麽想，不但我該這麽想，你也該這麽想。男人的寵愛轉瞬即逝，趁著他現在還喜歡你，你該是盡量的給自己謀利，你若說的動謝大人為你父親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你父親重新起用了，我在沈家也有面子，你父親也不會看輕我。反過來，你父親若起覆了，左右也有一個一官半職，有娘家人給你撐腰，你好歹是個官家小姐，謝府這些個姬妾左右不過是些不入流的女子，了不起是聖上賜的，就算這樣也不過是宮女出身，而你有了官小姐這一層身份，不也為你日後扶正多些保障嗎！”

寶璐簡直要氣笑了，他們倒是將她算計的一分一毫不剩，她問趙姨娘：“娘已算著這般清楚，可有算過我？你可有問我喜不喜歡謝嶠？難道我就不是個活生生的人嗎？”

趙姨娘怔怔看了她半晌，才冷聲道：“女兒莫要天真。”

寶璐心涼了，原來什麽感情什麽婚姻在別人眼中也不過是一樁可以謀利的生意而已。原在沈家她還天真的想過若是不能因為感情嫁人寧願孤身一人，可現實如此打臉，如今她在謝府好不容易靠著老太□□穩下來，他們竟又提如此要求，而她又在堅持什麽，清高什麽，想來真是十分可笑了。

寶璐心裏難受，不願再說什麽。

趙姨娘見她這般神色，知不能操之過急，便起身道：“娘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說罷，便起身回去。

寶璐失了精氣神，蔫蔫的叫綠蘿送一送，趙姨娘倒是大手一揮，不必了伺候好姑娘就行。

趙姨娘出來後本想去給謝嶠問個安，又想現在時候尚早謝嶠定還沒回來，而且寶璐今日情緒不好，少不得讓她自個想想，這事不急，急了反倒壞事遂先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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