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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輪到寶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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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璐見她們都走了,才靠近坐到趙姨娘身邊道:“姨娘你可有什麽瞞著沒說?”

趙姨娘白了她一眼,“我有什麽隱瞞的!”

寶璐不信,提起桌幾上青釉葡萄紋茶壺給她續了半杯茶道:“若真沒隱瞞,太太真沒說什麽,姨娘此時定然也是心憂不已,哪有這般閑心坐著喝茶。”

趙姨娘嘴邊帶著幾分笑意,按了按鬢發,又端起那杯半熱的茶,瞥了寶璐一眼道:“人小鬼大。”

“姨娘果然是瞞著了。”

趙姨娘啜了口茶,放下茶盞道:“話我是半句都沒瞞,太太確實沒說什麽,只不過我今日瞧著太太神色較之前兩天好上許多,今日還佩了個累絲蟾宮折桂掩鬢金簪,前兩日可沒這等閑情。我出來之時正好王媽媽進來說什麽有信了,雖說看著我在立馬止住不言了,但我瞧太太臉色一亮似乎很期待,我約摸著應是老爺的事情有進展了才這般神色,想著先不去打聽便趕緊出來了。”

寶璐聽了心神一松,道:“方才也該同許姨娘和六姐姐說說,也免得叫她們擔心。”

趙姨娘冷哼一聲,瞥了許姨娘房間方向一眼,按了按鬢釵,道:“我就故意不叫她們知曉,好讓她們多擔心幾日。”

寶璐嘆了口氣,“都是自己姐妹,她那點心思我也理解,今兒這情形若是換在我身上,想必姨娘也是著急的。”

趙姨娘骨肉均勻蔥白的手握著青釉瓷杯正欲喝茶,聽寶璐這麽說頓了下,隨即冷著眼“哼”了一聲,“本來說她們擔心也是人之常情,但許姨娘這般對老爺的事情不聞不問未免也太令人寒心了些,今日若是我處在這境地,老爺的事是頭一個重要的,且不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麽多年的情義總叫人寢食難安,最不濟你們姑娘嫁一清貧之家,總不至於因了這事倒不管老爺了。”趙姨娘愈說愈氣憤,撇著嘴道:“我看著她們就想攀個高枝才這般在意。虧得老爺待她們也不薄,三姑娘又嫁的那般好,六姑娘也是錦衣玉食供著,被教養的端莊貞嫻。我知道她一直心意難平,但她也不想想她當初若真嫁了那莊上小子,她能過的這般清閑,三姑娘能人前人後的被人喚太太,六姑娘能這般丫環、婆子捧著,不過也是做個田間農婦罷了。”

寶璐瞠了眼,不想還能聽到這鮮為人知的一段。

趙姨娘白了她一眼道:“有什麽好驚訝的,你父親也不曾虧待她們,沒想到還是捂不熱她們的心。”說著,趙姨娘收回眼神,不其然看見窗外兩個人影從右側階上下來步往院中,看著方向像是往太太房。趙姨娘忙轉過身去看,見是許姨娘、寶琪兩個,不免冷了臉:“你以為人家就這般信任你,轉眼功夫就親自往太太房中去了。”

寶璐傾了身往窗外探看了眼,果然是許姨娘和寶琪,奇怪道:“要說六姐姐按捺不住有可能,可連許姨娘都過去了,莫不是有事。”

趙姨娘斜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懂當媽的心!”

寶璐縮回身子道:“但願六姐姐能如願吧。”

趙姨娘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覆而回身端茶來啜。

“太太,六姑娘、許姨娘來了。”如秋打起簾子讓二人進去。

許姨娘、寶琪此時有些奇怪,怎冷不丁讓小瓶來喚她們,而且還不是許姨娘或者寶琪一人而是她們二人,怕是有事。

二人進了裏間見鄭氏坐在炕上,雙手籠在寬大的衣袖中,神色淡淡的,不像是臨時起意喚她們前來,倒像是在房中候了已久。

二人忙做禮。

鄭氏擡頭看,許姨娘畏手畏腳這幾年愈發的如死人般,寶琪身穿一身素青的紗裙,發間只簪了一個梅花銀簪,粉黛未施,饒是這幾天憔悴了,但勝在年輕仍有一股我見猶憐。鄭氏讓坐,示意旁邊的椅子。

許姨娘惶恐不敢落座,連寶琪也生疑起來,今日這般客氣。

鄭氏又按了按手示意她們坐下:“坐罷,府裏出了這等大事業無心去計較什麽規矩,就當咱們家常嘮嘮嗑。”

許姨娘、寶琪二人互相看了眼也不知道鄭氏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帶著點忐忑雙雙坐下,鄭氏讓如秋奉了茶上了果脯,二人愈發覺得不安。

鄭氏看著寶琪將茶盞放下,才收回視線低頭捏著錦帕按了按嘴角,微微嘆了口氣道:“原本還想著給六丫頭找門好親事,可曾想發生這等事情。”

寶琪一聽忙起來表忠心道:“女兒的事是小事,父親的事才是大事,如今全府上下皆為父親憂心,女兒自然不敢為自己的一點小事去煩擾太太,若是父親能平安出來,女兒終身不嫁也甘願。”

鄭氏淡淡一笑,“莫要說這種話,女兒大了終究要嫁的,只是要因此耽誤了倒是真的。”

寶琪不敢坐,神色有些緊張,語氣微微有些僵硬:“請太太勿要為我的小事煩憂,只要父親能平安出來,我莫說什麽耽誤不耽誤的,便是終身在家伺奉太太與父親也是甘願的。”

鄭氏朝她按了按手,“快坐下罷,知道你孝順。”又轉頭對許姨娘說:“不是我說,平日裏就是六姑娘最貼心,最知冷知熱,到頭來竟還是耽擱了她。原老爺也相看過幾家,有五品官員之子,也有去科新進的舉子,如今老爺一出事,這些人竟都與我們斷了往來,半分情面也未留。”

許姨娘眼中也蓄起淚來,寶琪之事本就是壓在她心頭的一塊石頭,她自己生的懦弱左右沒門道去打聽消息,同正房裏的老爺太太又說不上話,原本還有個寶珍還可幫忙相看相看,可自打她懷孕以後皆在家中養胎,如今將要臨盆更不敢拿這些事去煩她,左右竟是一點辦法也沒了。原本還想著老太爺、老太太總會做主,如今家中出了這等大事,誰還會去操心寶琪的事,想著不免要落下淚來。

寶琪一瞧皺了眉道:“姨娘好端端的為何要落淚,那等無情無義之輩有什麽好可惜的,如今最重要的是父親的事情,莫再想我的事。”

鄭氏道:“你父親的事重要,你的事也不能忽視了,都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這兩日我也想過你的終身大事究竟該如何是好,此時若選夫婿怕是沒有好的,可任由拖延下去年紀耽誤大了終究輪不到什麽好的。”

寶琪聽了急了,道:“太太,女兒一心記掛著父親,請太太切莫煩心。”

鄭氏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點笑意,“知你孝心,原在宿遷之時,我便說過咱們都是一家人,萬事繞不開這一股血脈親情。”

寶琪渾身一凜,只覺得手腳發冷,周身一軟癱跪了下去,顫著聲道:“女兒願終身伺奉太太,當務之急是父親之事,太太莫要煩心我的事。”寶琪翻來覆去也只會這麽幾句,多了不敢說,少了怕鄭氏聽不懂她的心意,只得用力強調。

鄭氏看著寶琪半晌也沒說話,又見許姨娘臉色蒼白惶恐不能言語,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你捫心自問,寶珍之事我可曾虧待你?”

許姨娘搖搖頭,“太太選的再好也沒有了。”

鄭氏又看向地上跪的寶琪,“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口口聲聲說以你父親事為重,但你可知你父親此次兇險,我們若不做出點犧牲如何能讓你父親安然出來。”

寶琪會意只覺得五雷轟頂,一下子趴下去磕頭,“求太太不要,求太太不要,總歸會有辦法的。”

“如果有別的辦法,你以為我會出此下策。做出這樣的事情,被你們怨恨,被老太爺、老太太責怪,只是這已經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許姨娘在旁猶不知,看寶琪這般惶恐也忙跪下去道:“太太,六姑娘還小,縱有年幼不周到的地方也請太太莫要怪罪。”

鄭氏一切已安排好豈是她們二人磕兩個頭可改變的,她端過茶盞啜了口茶,冷聲道:“永和王府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一切已安排好,今晚便送你過去。”

“不要太太...”寶琪驚叫出聲。

“住嘴。”鄭氏一下喝斷寶琪的話音,“你想讓全府的人都來看你的醜態嗎?”

許姨娘此時方後知後覺聽出其中之意來,一無聘二無媒,趁夜就要送去還能是什麽,太太這是要送寶琪去做王府的妾啊!許姨娘只覺得冷汗涔涔,怪不得今日這般客氣還叫坐椅子,如今覺得這椅子上也長了刺般,身子骨一軟癱滑下椅子,跪坐在地方。她腦袋已一片空白,面皮一陣一陣發緊,擡頭看鄭氏,見她面色冷淡自顧自在啜茶,心知她心意已決,就像多年前要將她給老爺做妾室。惡寒一陣陣從許姨娘背脊竄上,她抑郁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她自己也就認了,可不想讓寶琪也過這樣的生活。

許姨娘“咚咚”的磕下頭,苦苦哀求:“太太憐愛,六姑娘也是自小養在太太跟前,比不得嫡出的大小姐但情分也不比別個,還望太太高擡貴手,六姑娘便是配個莊上的小子也好的過給人做妾呀。”

鄭氏“啪”將茶盞擲在桌上,茶水四溢花梨木的桌幾上一片水漬,“什麽叫高擡貴手,我也是為了救老爺才出此下策,老爺若真出事,咱們沈家都要受牽連,若是被有心之人再踩兩腳,你還想嫁個莊上的小子,只怕到時候還要沒入教坊司,看你還能不能在這哭訴。”

寶琪知道鄭氏慣會誇大其詞,直起身板道:“太太,若到最後父親真需如此才能出來,女兒自然沒話講,可眼前不是大老爺他們還在奔走,總不至於完全無法子。”

鄭氏冷笑一聲:“你說的倒輕巧,聖意難測,誰知道聖上什麽時候一個心情不好便要發落老爺,你可知道什麽是最後?”

寶琪咬著慘白的嘴唇,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抖起來,“便是...便是...三姐姐那般的我也是願意的。”鄭氏如今有這麽一個輕便的法子定然不會放棄而去求難為的,她退而求其次總比給一個老頭子做妾好,聽說那個永和王爺將近耄耋之年,若真入了永和王府她這輩子就完了,她不想如寶玲一般。

鄭氏又是冷冷一笑,看笑話般望著她,“你以為你現在還是沈府千金小姐嗎?別說是你,便是你大姐姐寶玟如今若未出閣,體面的家庭都不願自惹一身腥,寶珍能嫁那樣的已是你母親燒香拜佛求的,你還道退求了。”

寶琪心口砰砰的跳,鄭氏這副模樣她很熟悉,無數次午夜夢回她都會想起那個午後,五姐姐披頭散發的坐在冰涼的地上哭泣,她不想重蹈她的悲劇,當時五姐姐沒得選,如今她有的選,府裏不止只有太太還有老太爺、老太太、大老爺,拼的被老太爺責罵,罰她個喧鬧無德之罪也好過悶不聲的被送入王府,葬送一輩子好。

寶琪冷不丁的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跑,鄭氏反應很快,立刻喝道:“站住!”寶琪此時豈肯聽她的,卯足了勁就往外跑,鄭氏立刻大喊:“如秋、趣兒抓住她。”說罷,立刻跳下炕也追上前去,只留許姨娘滿面淚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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