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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沈府各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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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璐坐在房中繡小孩的肚兜,自打上次寶珍來老太爺壽辰宴回去之後被確診懷孕了,如今正在府中吃吃喝喝的養著胎,寶璐她們也替她高興,想著繡些小孩的小物什給她。

簾子一掀,寶玨笑盈盈的進來,瞧見她手中的紅底文房四寶樣的肚兜,笑道:“未來的小外甥可真累呀,還未出生就要穿著這自乎者也了。”

翠蕓見寶玨進來,忙從炕上下去給她倒茶。

寶玨親熱的坐在炕邊湊著往寶璐手上看:“七姐姐的手藝愈發精進了,難怪我母親整日要我同你學著些。”

寶璐抿嘴一笑:“閑來無事隨便做做,你又是好動的,做不來這些不怪你。”

寶玨喝著翠蕓遞過來的茶,給寶璐一個大大的讚,“我就愛聽七姐姐說話,從不勉強我做什麽事,也不愛將姑娘家該做這事,不該做那事掛在嘴邊。”

寶璐笑笑:“二太太夠寵你了,你整日舞刀弄劍的也不見她說你什麽,不過是提醒你在人前知禮著些罷了。”

寶玨扁扁嘴,倚在寶璐肩頭,嘆氣道:“所以如今我都不大愛出門了,拘束的緊,也就你這裏坐坐。”

寶璐笑道:“你這山大王也該有尊佛來壓一壓你,不然整日無法無天了。”

寶玨撅著嘴,嗔道:“七姐姐也來取笑我,自打武月事情後,父親連校場都不讓我去了,我也就你這裏坐坐,你還笑話我。”

聽說二老爺和武老爺眉來眼去了小半年,好像最近有意向定親了,就等著寶瑩嫁了就要著手準備了。沈老太爺對此不置可否,在他眼裏學文才是正道,武人之事他不太關心也就由二老爺做主了。而二老爺經過武月之事的教訓,生怕寶玨也鬧出什麽笑話來,便將她禁了足,不準去校場,在家好好學做大家閨秀,所以這段時日給寶玨都快悶出蘑菇了,心中愈發對武月不滿起來。

寶璐道:“無事也備點小物件給三姐姐的孩子也算你一番心意嘛!”

說到這個寶玨的眼神立馬亮起來,獻寶似的對寶璐道:“我早就準備好了,我準備給小外甥準備一只寶劍,如果是個小外甥女也一樣能用,長大了能像我一樣英姿颯爽。”

寶璐忙道:“你那只小寶劍可千萬別拿出來,別給老太爺看到了又要生氣了,你知道的,咱們老太爺最看重的是什麽。”

寶玨這話一聽立刻洩了氣,扁著嘴道:“那該怎麽辦,我也繡不來這些東西,若真拿出這些來,一看就不是我繡的顯得也不太誠心不是。”

寶璐一邊繡著肚兜,一邊趁著空隙看了她一眼道:“你也不必這麽煩惱,心意到便好,你真想不出什麽便選些文房四寶,雖說早了些也比刀、劍之類的好些。”

寶玨點點頭,深以為然,托腮想了半天突然道:“我原先有一塊上好的寶玉,還是護國寺的住持加持過的,我改日便找出來送給小外甥,只是…”寶玨笑的一臉賊像,“勞煩七姐姐,給我打條絳子。”

寶璐自然應下,答應給她打條如意八寶的絳子,又是引得寶玨一陣歡呼感謝。

寶玨歡喜了一陣見寶璐猶低頭繡樣,感慨了一陣道:“怪道,我母親老讓我與你多親近,想來也是因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故。”見寶璐閃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寶玨笑道:“七姐姐小時候也是頑皮的緊,但喜歡整日跟在五姐姐後頭,如今大了五姐姐不在家了,你簡直活脫脫另一個五姐姐般,可不給我母親羨慕壞了。”

寶璐撲哧笑出聲來:“我雖願意你這般灑脫率真的好,但人活著總不免在各種條條框框裏頭,咱們這世道女子又沒能力跳出這條條框框,少不得隨波逐流罷了。”

寶玨瞠大眼睛瞧著寶璐,這些話聽著她都懂,母親不也時常這麽教導她,可從寶璐的嘴中說出來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仿佛她是置身事外看著般。寶玨想了一回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想了,她湊到寶璐跟前,神神秘秘道:“聽說曾府來人問名了。”

如今寶瑩的婚事是全府上下最要緊的事了,原先說起曾家的時候,寶琪還在她們跟前信誓旦旦定不可能是曾家,大老爺、大太太不會答應的。後來老太爺做主定了曾家,大夥真是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寶琪還神神秘秘的拉她們去慰問寶瑩,誰知寶瑩神色如常仿佛沒這回事般,回來寶琪還納悶了好一會。

寶璐瞧著卻覺得也好,這些時日讀書雖說男女有別不曾過多接觸,卻看得出來這曾少清是位學問好、人品好、樣貌好的好青年,而且以她二十多年的眼光看去,雖寶瑩、曾少清二人都是規規矩矩的但是難免與別個有所不同,每每聽到曾少清回答之時,寶瑩的小背總是立得又直又挺,每次老太爺表揚曾少清之時,她從斜側面看過去寶瑩的表情總是歡喜的,乃至到後面她不經意總會留意到他們,他們自然不會有什麽逾禮的,只是眼波流轉處總有幾分流連。所以寶琪覺得想不通,她卻是為寶瑩高興的,這幾日瞧著寶瑩氣色大好,對人都多帶了幾分笑意。

今日寶玨這般神秘,她倒不以為意:“既定了人家自然是要來走這些禮節的。”

寶玨見自己的話沒達到預期的效果好生失望,“七姐姐,你就不奇怪嗎?四姐姐就定與曾家了,原本我們想的是肯定是京中哪家名門望族的。”

“老太爺不會看錯人的,再說你瞧著這些時日四姐姐有半分憂傷之色嗎?”

寶玨歪頭想了一會,搖搖頭道:“我瞧不出四姐姐有什麽異樣,與往常差不多。”

“這不就結了,只要四姐姐願意了,便是好親事。”

“四姐姐教養真是太好了,這麽大的事竟半點情緒也未漏,要是我早就哭天喊地了。”

寶璐簡直失笑,怎麽說了半天寶玨還以為是寶瑩是在壓抑自己的情感,也罷也罷她再說只怕要惹禍了,只要個中人等歡喜便罷。

寶璐莞爾一笑:“這倒不一定,改日你遇上了如意郎君只怕日日歡喜得叫人不得安生。”

寶玨臉一紅,張牙舞爪的就要撲打過來:“七姐姐,你說什麽那,人家才不會!”

沈曾兩家既已說定,曾家十分積極的過來下了聘,沈家便開始著手準備婚事,闔府上下忙的人仰馬翻,就便宜了幾個小的,寶玨拉著寶璐得了好些沒吃過的點心,寶琪整日跟在寶瑩身邊渾水摸魚得了好幾個漂亮的金飾,惹得趙姨娘整日來攆寶璐去給四姐姐問安,寶璐原本還與寶玨去寶瑩的院子湊熱鬧被她這麽一說倒愈發不敢去了,趙姨娘又是一陣恨鐵不成鋼。

這期間明學幾個都入了職,明生雖不情願倒也去了。聽說京中有適齡小姐的府中對他們也頗為留意,時常約葛氏、鄭氏出去相聚,鄭氏是滿心歡喜的,葛氏雖不問事,涉及自己兒子的終身大事也積極。

各人按部就班倒爺其樂融融,只是寶璐有次在鄭氏房中問安,恰逢明學過來問安,嘲諷般嘀咕了幾句明生如今在外無人管制簡直是放浪形骸了,什麽花柳巷的女子都往府裏帶。驚得鄭氏忙讓他禁了聲,反覆告誡千萬不許在外亂說,說這是大老爺房中的事,咱們少管閑事,一個弄不好還惹了一身腥。明學瞥了一眼鄭氏,母親也太多想了,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孰重孰輕難道不知道,明生是好是壞關他什麽事,說罷便轉悠回院了。

留下寶璐一個被迫聽了八卦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處境十分尷尬,還未等鄭氏回過頭來封口便驚跳起來指天發誓,我絕不會出去亂說的,太太放心。看到鄭氏滿意的神色寶璐才逃也似的出來,此後那段時日寶璐多在院中並不出去惹人懷疑。

這日寶璐剛從大房院中回來,因是寶瑩做嫁衣,順便也叫她們幾個姐妹過去跟著一人裁了一身,寶璐在那邊伸手伸腿量了半日才回院。經過趙姨娘房間聽著有人在裏頭說話,她正奇著,巧趙姨娘有特異功能般在裏頭叫住了她,寶璐一轉方向便往趙姨娘屋裏去。

房裏,趙姨娘穿著一件蜜色攢枝褙子,一手拿著一條胭脂色帕子半搭在雲紋小圓桌上,笑意盈盈的同著一婦人說話。

趙姨娘對面的婦人,衣著樸素整潔,頭上隨意挽了一個髻上頭插著一個木簪,身邊放著一個大袋子裏頭鼓鼓囊囊的裝著許多東西,聽著聲響轉過頭來看,是個約莫三、四十歲的婦人,臉上曬得黝黑,看到她進來忙局促的站起身來,一雙手在群前不斷搓著,雙眼晶亮,滿面笑意道:“這便是七姑娘了吧,都這麽大了,愈發的漂亮了,同你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趙姨娘忙笑道:“嫂子快坐吧,不過小孩子家的你這般客氣做什麽?”又對著寶璐道:“這是咱們京郊的周嬸嬸,知道咱們回京了特地來看看咱們。”

寶璐有禮的問了一句“嬸嬸好!”

周嬸嬸歡喜的“哎”了一聲,一雙眼笑的瞇成了縫,雙手有不安的搓動,“這可怎麽辦,我帶的都是鄉裏的粗貨,未曾帶點像樣的東西給七小姐,這怎麽辦才好。”說著又忙去解地上那個布袋子,“這是新炒的花生,七小姐嘗嘗看。”周嬸子在趙姨娘連聲的“別忙乎”中從袋子裏捧出一捧的淡黃色的花生想送到寶璐的手中,想想又不妥“莫要弄臟了小姐的衣服。”把花生又放在小圓桌中間,對著寶璐笑瞇瞇的連連擺手,“小姐嘗嘗看。”

寶璐瞧著周嬸子甚為和善對她不免添了幾分好感,笑著坐下又給周嬸子添了一回茶,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道:“嬸嬸你也坐,難得來一回多坐會。”

周嬸子連連的應“哎”,又對的趙姨娘道:“七小姐真是有漂亮又和善,對我這麽一個粗魯婆子都這般有禮。”

趙姨娘聽了讚覺得臉上有光,拉著她坐下來道:“沈家書香世家,小孩子們不管少爺、姑娘都要識字的,這點禮數總是懂得。”

周嬸子憨憨的笑:“識字就好,識字就好,比我們家大有、二富強多了。”說罷,又拿手輕拍了幾下嘴巴,“瞧我說的是什麽,這千金小姐的同我那些鄉下小子怎麽有的比。”

趙姨娘笑道:“嫂子這話說的,我瞧著大有、二富他們壯壯實實的也是極好的小子。”說罷看著寶璐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她若是個小子,我還有些指望,又是姑娘又生在姨娘肚皮裏,也就嫂子擡舉她叫聲小姐,比嫂子家的小子也差不了多少。”

這話寶璐聽多了,特別是回京之後趙姨娘看著錢姨娘的明生考上了舉人,趙姨娘眼紅的恨不能在他們身上燒出兩個窟窿來,回來日日對著寶璐長籲短嘆的,恨不能寶璐明日就嫁個金龜婿給她臉上添添金,嚇得寶璐在借口在房中繡東西好一陣不敢和她多說話。所以今日聽到這話,寶璐早已見怪不怪,依然自在的剝著花生吃。

周嬸子聽了這話嚇了一跳,連聲道:“怎好說這話,怎好說這話,七小姐是沈府的小姐怎好跟我們這些鄉下人比。”又連聲對著趙姨娘道:“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可不敢隨便說,不然叫三老爺聽了叫什麽話,他堂堂一個大老爺還不如我們這些鄉下婆子嗎?”

趙姨娘怔了一晌,閉口不再言,略有些尷尬的笑道:“嫂子就當我胡言亂語了,別見怪。”說罷起身道梳妝臺拿了一只簪子並幾塊銀子過來道:“嫂子大老遠的過來我也沒什麽東西給嫂子的,我瞧著你頭上的木簪有些老舊了,我這只簪子倒適合嫂子,嫂子不嫌棄的話便收著吧。另外這幾塊銀子帶回去給大有他們買些東西。”

周嬸子立馬站起來,連連推辭:“我是來看你們的,怎麽好意思拿你們的東西,我們有吃有喝不需要這些的。”

趙姨娘的態度很堅決,將東西塞在周嬸子的手中,不許她推出來,周嬸子挪不過只得訕訕的將銀兩收了起來,道:“我這鄉下婆子的用不到這麽好的簪子,給了我還怕掉在田裏叫別人撿了個便宜哩。”

趙姨娘擺擺手不以為意道:“沒事,你掉了我再給你便是,你也別舍不得帶。”

周嬸子依舊一副誠惶誠恐不好意思的模樣:“哎,你也不容易莫在我身上浪費了。”

趙姨娘道:“我不還有寶璐嘛!這孩子孝順的緊,日常有個什麽姐姐們送給她的都送來孝敬我,你說我一人哪帶的了那麽多,嫂子你也別見外了就當是寶璐送你了。”

周嬸子一聽立馬朝著寶璐不好意思起來,“難為七小姐這般孝順,還讓我老婆子占了便宜了。”

寶璐聽著也忙起來笑道:“嬸子拿著便是,我人小不懂事竟沒想到這些,難為姨娘還替我想周全了,你若不拿我倒是不好意思了。”

趙姨娘在一邊也是連連的“拿著吧,拿著吧。”

周嬸子見塞不回去也只得收下了,嘴上不住的誇寶璐:“這般知禮又是這般的為人著想,也不嫌棄我們這些鄉下婆子的,七小姐真是是個菩薩心腸的人。”又是不住的阿彌陀佛。

趙姨娘笑臉盈盈的同她說了好一會話才將她送了出去,回頭又讓梨兒等將袋子裏的土貨往廚房送去,做些小菜晚餐送給太太、老太太她們嘗嘗。

寶璐見無事本欲要走,被趙姨娘叫了住問:“方才去大房院有何事?”

寶璐道:“也沒什麽事,四姐姐要做嫁衣了順道叫上我們姐妹幾個給做身新的。”

趙姨娘從鼻子裏呲了一氣,有些諷笑道:“都說高嫁低娶,老太爺也不知道看中曾家什麽了,好端端的一個嫡出大小姐要嫁個一個六品之家。”

寶璐無法認同,道:“莫欺少年窮,曾少爺不是剛中了傳臚嗎?只怕日後還有大前程哩!況這些都是後話,只要四姐姐自個兒願意不就成了,我瞧著四姐姐挺開心的,這就好了,總比那些怨偶強。”

趙姨娘眼神往上一翻,“說的倒好聽,曾家那般積極的下聘還不是看大老爺品階高,日後自個兒的兒子有助力。”說著又想起什麽似的,一臉興味加神秘的笑拉住寶璐,探過頭來低聲問:“你們上學之時,有沒發現你四姐姐與曾家少爺有什麽不一樣?怪不得我那般熱心叫你們倆說說話,你還不肯。”

寶璐無奈的抿了抿嘴道:“四姐姐再規矩不過的了,再說在老太爺眼皮子底下誰不是提著神念書的。”

趙姨娘見問不出什麽,松了手撇著眼笑道:“也就騙騙你小孩子,那四小姐與這曾家少爺自小就是認識的,若非這段時間有什麽情愫產生那就這般輕易就答應了,看著那模樣還挺歡喜的。”

寶璐無法,只得搬出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敢不從”的大道理來,雖知更招惹了趙姨娘的一陣嘲笑,“聽說大太太前個還在鬧脾氣,吃不下睡不著的,聽那些婆子說後四小姐進去勸母女二人私語了一下午,之後大太太便回心轉意同意了還叫人來看新樣。”趙姨娘看著寶璐依舊一臉懵懂的模樣,笑了一聲道:“那些婆子、媳婦們都在議論,四小姐定是與那曾家少爺私相授受了。沒辦法告訴了大太太,所以大太太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了,不然前頭還在鬧死鬧活的,後頭就這般積極的備嫁了,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私情了。”

寶璐真是聽出一身冷汗“謠言猛於虎”所言不非,這些個人就憑著這麽點表面事情,就捕風捉影的造了這麽大個謠,若叫四姐姐聽見了還不哭死。

寶璐忙對趙姨娘道:“那些婆子胡言亂語的,你聽聽也就罷了,可千萬別亂說,這些婆子慣會斷章取義,黑白顛倒的,你若不設防當閑話聊了,說者無意聽著有心若傳到大房去,小心惹禍上身。”

趙姨娘瞇笑著看了寶璐一眼,十分不在意道:“這些事我還用你教,就咱們母女關起房門了說著笑,哪能出去說這些!”

寶璐聽她這麽說,也算放心了,又叮嚀了番才起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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