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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錦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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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踏入清風閣,還未落座,便見沈老太太身邊的劉嬤嬤慌忙奔進廳來滿面喜色,見到沈老太太便歡喜道:“老太太大喜、大喜,聖上有賜。”

眾人一聽皆唬了一跳,細問之下原是聖上聽聞了沈氏一門出了兩個進士,大讚沈老太爺教導有方,一喜之下便賜了個牌匾。

沈老太太她們皆大喜,慌忙回院按禮大妝起來,誠惶誠恐大開了門廳跪迎了匾,又忙讓人給宮人奉了錢,又請去吃飯,宮人也不吃茶便去了。

眾人們皆圍上來朝沈老太爺恭喜,沈府上下俱是喜逐顏開,歡顏笑語,葛氏、鄭氏兩個進士母親更是覺得臉上有光,喜氣盈腮、笑不絕口,上下人等恭賀不斷,歡語不斷一時間真是一副繁華氣象。

沈老太爺喜難之言,面上皆是得意之色,立刻讓人搬了梯子將匾掛在正堂之上。

小廝飛奔了去搬了兩架梯子一人一邊擡上去掛起,紅綢布一掀四個金漆大字“書香世家”端端正正引得下面人連聲的叫好。

不一刻,眾人猶在歡慶,小廝飛奔進來,蕭左相送壽禮。

眾人交頭接耳,一人道,沈老太爺好大面子,蕭左相也送了壽禮。

另一人道,一門二進士,府裏老爺們都是朝中之臣,想必蕭左相心有拉攏之意。

又一人道,聖上都賜了匾,蕭左相何等之人豈不知道做這個順水人情。

眾人皆是洋洋喜氣,只是沈老太爺心中隱隱不安,他自認是為聖上之臣卻不願扯入政黨之爭,但此刻若拒了未免有些過分敏感之嫌,少不得先收下來。

蕭左相的賀禮像是一個信號,城中嗅覺靈敏之人聞風而動,一場宴席坐下來源源不斷有人送禮而來,而寶璐她們內眷坐在裏頭亦是樂聲不斷、笑聲不斷,好一個熱鬧景象。

宴席過後,沈府正屋內便有風聲傳出來,說是沈老太爺對曾少清甚是喜愛,欲有結親之意。

葛氏當場就不幹了,難得出了佛房候著沈宗德讓他去問個清楚

沈宗德在太師椅坐下,旁邊的丫環立馬的奉上茶來,他端起茶悠悠的撥了撥茶葉。

葛氏心急如焚見他還沒事人一樣,一屁股側坐在另一邊太師椅上,不管不顧便道:“你還有心情喝茶,趕緊去問問老太爺到底什麽個意思!”

沈宗德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蓋上茶蓋這才道:“沒見識的婦道人家,聽風就是雨,一點道聽途說的事情便要去驚擾老太爺。”

葛氏一下坐正身子緊鎖著眉頭十分氣悶:“你就不管好了,到時候真嫁去曾家我看你怎麽辦!”

沈宗榮到不以為意,仍舊慢慢啜著茶道:“真嫁給少清又如何,少清少年美學我看也不錯。”

葛氏一下子轉身直勾勾的瞪著沈宗德,將他嚇了一跳,皺著眉道:“今日怎這般沒分寸。”

葛氏也不理,只管問他:“咱們寶玟嫁的是什麽樣的人家,也不是瞧不起曾家,但好歹也要有些門戶,若是曾家豈不如你庶出的弟弟一般,娶了一個國子監八品監丞之女。”葛氏今日不把這件事搞清楚是不罷休了,一口氣接著道:“你堂堂一個都察院四品僉督禦使,咱們府又是聖上欽點的書香世家,我父親正三品工部侍郎。咱們家寶瑩親姐姐平陽侯府媳婦,兩個親兄弟都是堂堂進士出身日後前途無量的,咱們什麽樣的人家不好挑,非得去挑那樣一個六品小門戶。”

“咱且不說找個乘龍快婿日後對她兩個兄弟是否有助力,就單單說寶瑩自個,出去在場面上哪一個夫人不誇讚一句溫良賢淑,哪個太太不喜歡她。別的那些小門小戶的尚且想著法子要往上嫁,你倒好還任她往低了去,你就不怕別人閑言閑語出來還以為咱們寶瑩有什麽難言之隱才這般低就。”

“你!”

沈宗德側了臉看葛氏好,脫口想駁了她的話,卻一時詞窮,往細了一想卻是這麽個道理,做父母的都是為自個兒女著想的,如今寶瑩不肯低就,原明松之時卻是拼死拼活去求了中書參議程大人之女,原程夫人也是不願的,只是程大人與沈老太爺共事之時很是欣賞沈老太爺為人,道娶妻嫁女對方家風秉性是頭一個重要的,便做了主嫁與明松。本想著能給明松仕途帶來些助力,誰知這程大人不僅欣賞沈老太爺,性子更是與沈太爺如出一轍,明松在翰林院一呆便是這麽多年,今年本來謀了個外放,結果不巧程氏又有孕,這是沈家長房長孫的頭一個孩子,全家上下怎不關心,沈老太太不舍得,沈老太爺也是這個意思,翰林院雖清苦卻是聖上身邊的近臣,莫要看著眼前的風光,日後的前程怕是更大些。老太爺已這般發話,沈宗德也不話可說,只道這接下來明生、明理二人也要好好看看,如今寶瑩已到婚配年齡若能嫁個有力的婆家於她自己於家裏都有益。

思想定,沈宗德安慰了葛氏幾句,趁著休沐下午便去給老太爺請安,噓寒問暖一番後,有一句沒一句扯到寶瑩終身大事:“老太爺先見,待回京今科放榜之後再尋一個好人家,如今科舉已畢,兒子也留意了些,京中貴胄子弟高中的也不少,當世真是海晏河清人人都以讀書為上,這些子弟也忒要上進,倒少有聞哪家高門大戶子弟不讀書的,真是當今聖上福佑呀!”

沈老太爺捋著胡子,面帶喜色的呷了一口茶:“當今真的是好世道,想我當國子監那會,這般子弟哪肯讀書,不過是蒙著祖蔭謀個差事而已。便是你們三兄弟也是我拿著教板逼著讀書,不過除了你其他兩個也不大長進。”

沈宗德陪著笑道:“那會也不懂這些,滿京城的子弟都在招貓逗狗的玩,只我們整日春來秋去的念書,說句冒犯老太爺的話,那會心裏還埋怨過老太爺哩。”

沈老太爺對這個長子是寄以厚望的,在他年少之時也是正言厲色,如今他官越做越大,又教子有方,子弟這般有進益,那份嚴厲之心倒也收起許多,只對他才有寬和隨意之心。

沈老太爺悠悠呷了一口茶,笑道:“你們心裏如何想的我豈不知,以你如今看來當初這般有無可取之處。”

沈宗德忙道:“老太爺嚴重了,哪還有不可取之處,我只恨如今未有老太爺當初十分之一的關切之心,才未叫明生未能中了。如今聖上重文,正兒八經科舉進來的十分受陛下重用,先帝之時蒙蔭子弟倒不能得這十分之一的青眼,兒子時常感慨多虧老太爺當初之明舉。”

沈老太爺放下茶盞,微微擡手向上拱手道:“倒不是我有先見之明,而是陛下聖明,才有如今天下讀書人康莊大道,才有如今的清明盛世。”

沈宗德忙拱手向上附和,“聖上英明。”

一番忠心後,沈宗德見沈老太爺神色十分愉悅,況他知老太爺也有一些這方面意思若他直說怕是惹他不快,只得假借他人之口,便道:“兒子這兩日聽到一些風聲,說是曾司業有意跟咱們家結親,少清這孩子我是極喜歡的,日後也是大有前途的。只是人家未曾確切表態卻已經惹得兒子同僚們紛紛來問,說是咱們家要與曾家結親了。原先兒子回來後也曾留意過幾個人家,那些個人家也是極中意咱們的,如今也提起咱們要與曾家結親之事。兒子細想了下覺得不太妥,想著無事便來和老太爺嘮嘮。”

沈老太爺氣定神閑,“你說來聽聽看。”

沈宗德道:“咱們寶瑩畢竟是姑娘家,不好還未定下來便鬧得滿城風雨的,即便最後真與曾家結親了,那也給該過了禮後方大大方方的宣布出來。沒得這沒影的事,倒叫人家說的這般熱鬧,如果是小子倒無妨,可咱們的是個姑娘卻是要看重名聲的。”

沈老太爺捋了捋胡子,想想也是,對沈宗德是他引以為傲的,況又是他的女兒,便交了底:“我是瞧上了少清。”沈宗德一聽心裏一涼,沈老太爺接著道:“我自小看著他長大,人品學問都是好的,只是先前未有功名,我便按下不提。這些時日我也算是對他傾囊相授,又在旁觀察著,心中是滿意的。在高中後,曾司業也確實有這層意思但沒點破,我知道他什麽意思,怕你瞧不上他們家。”

沈宗德忙道:“曾司業多慮了,老太爺慣教兒子婚配首要的是看人品性,兒子覺得少清也是好孩子,只是如今傳出這等風言風語,為人父母的聽了未免不舒服。況原有幾家早與兒子湊近乎,咱們如今這般行事倒顯得我們是看重少清的傳臚功名,有些不厚道了。”

沈老太爺靠在椅背上,聽著微微點了點頭,微闔著眼一合算,先問:“你原先有那幾家說來聽聽。”

沈宗德一聽來了精神,口若懸河將他最近物色下,家勢雄厚、子弟上進的人家詳詳細細說了個遍:有戶部尚書家的進士大公子、通遠伯家的舉人二公子、韓國公家的舉人小公子。並將這幾個公子少爺好一通的誇,簡直就是家世好、人品好、學問好,手慢無。

沈老太爺聽著微微頷首,沈吟道:“倒都是有名的權貴之家,這些個子弟聽著也是上進之人。”

沈宗德加把勁道:“我原也吃不準,不敢輕易表態,心裏想著須得報與老太爺知方是,看人這方面老太爺向來比兒子通透些。”

沈老太爺點點頭:“我在朝這麽多年對這些家族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朝中如今形勢覆雜,蕭左相一人獨大這不是順天之象,我第一個意思便是保持中立不要卷入這些政黨之爭。原先我們擴建之時,後頭那個院子我便讓老三按著市價將銀子送蕭府去,為的就是不想落人口實咱們是蕭家一派。”

沈宗德不解:“老太爺的意思是...”

“戶部、兵部不消說皆是蕭左相的人,這些年連五軍都督府都被壓得擡不起頭來。另一個通遠伯這個子弟倒還不錯,只是通遠伯府的大公子是個紈絝,整個府被他弄得烏煙瘴氣,通遠伯夫人又是溺愛這個兒子,聽說這些年通遠伯身子又是大不如前,這大公子愈發的放浪形骸起來,這樣的門戶怕是覆雜。而韓國公府,韓國公在世之時為人正直,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只是自他去世之後,只剩一個老太太也不管事,三個兒子俱是鬥雞走狗的輩,如今聲勢大不如前,再一個如今三個子弟與那蕭左相亦是相交甚厚,而孫子輩的總共只出了這麽一個舉人,家風怕是已壞...”沈老太爺悠悠說罷朝沈宗德看一眼才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沈宗德聽得一清二楚,老太爺這意思是哪個都看不上了,他又不肯點透將就曾家,只得裝傻道:“老太爺說的是,兒子倒是看淺了,既然老太爺都瞧不上那咱也不著急慢慢看,總能找到品學又好,家世又能與咱們匹配的。”

“我看少清就很好,清白之家,品行又好,定不會待薄了寶瑩的。”

沈宗德一怔,沒想到沈老太爺把話點明了,忙道:“曾家什麽都好,只一點,咱們家寶瑩自小在老太太跟前珍珠般被捧大,只怕嬌氣...”沈宗德邊說邊偷偷斜著眼觀察沈老太爺看他是什麽臉色。

沈老太爺老神在在,覺得這些絲毫不足慮,擺擺手道:“咱們沈家教子有疼愛的但絕沒驕縱的,寶瑩在老太太身邊是年紀最小的姑娘,老太太平日裏多疼著些,我心裏頭是知道的,但也知道寶瑩絕不是驕縱的性子。我知道你怕老太太心疼,屆時多配幾個婆子、丫環就是了。”

沈宗德聽著這意思就要定下來,心中著急還想再說,沈老太爺已是乏了擺擺手道:“好了,好了,這事就這麽定了,老太太那邊我會跟她說的。”

沈宗德心中氣性全洩,老太爺這一路意思聽下來,怕是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沈老太爺的性子他是知道,心中一旦打定了主意,誰都說不動的。沈宗德洩氣般端起茶呷了一口,心中大嘆一口氣,這四丫頭想像她姐姐那般風光怕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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