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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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二天之後, 黑省的人就不是下巴脫臼這麽簡單了,簡直是人人都要去地下撿下巴。

因為力氣武藝的考校之後,居然有足足一百二十人考過了!其中軍戶一百一十八人, 另兩人是百姓出身。

聽到這消息的人都驚呆了:“難道不是多說了一百兩個字嗎?是十八人吧?”

前一個傳消息來的人翻了一個白眼:“一百一十八, 紅榜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姓名籍貫呢,老子一個一個數過去的, 錯不了。”

錯不了。

因為在張榜公布之前,考官們就已經商討過好幾次了, 最後精簡再精簡, 只取了其中一百一十八人。

這消息出來之後, 冰城地下盤口的人差點沒忍住想要卷款跑路,但是對方想了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還有那麽多在自己這兒下註的黑省士兵們、還有將軍府的眾人, 終於還是不敢做這種事,只能捧著賬冊和算盤,扒拉著看看自己到底這一局要賠多少出去。

然而,還沒等莊家為即將到來的傾家蕩產而痛徹心扉, 有一個傳言便在街頭巷尾傳開了:

這次武科童試,黑省有舞弊行為!

這話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你們想啊,從前每一屆也就六個八個武童生就頂天了, 怎麽這次出了一百多個?哦,你說賈將軍厲害,教導有方,這我信;不過, 再厲害,他也就是個人而已,要是真這麽厲害,他那庶出弟弟、那侄兒不也只是武童生的功名罷了麽?怎麽上屆沒把武舉人、武進士都給考出來?嘖嘖,這裏頭,水深呢。”

“考官是遼省的?不可能徇私?喲,這就是你太天真了。咱們黑省現在什麽有名?黑省工程兵燒水泥的速度有名!黑省早熟棉花有名!黑省套種莊稼有名!你以為吉省和遼省的人不眼紅?他們早想要學了,賣賈將軍一個好,他們就可以學全了喲。”

“你說他們早就派人過來學了?哎,教這個事情,用心和不用心還是差很多的好吧?不然咋那兩省的產量都不如咱們呢?我跟你們說,這賈將軍,年紀輕輕,就是急功近利了點,不然別弄得這麽誇張,二三十個,也沒人來懷疑他啊!”

當然,也有持反對聲音的:“賈將軍不是那樣的人!”

“這明明就是掃盲班的成效。”等等,不過相比那些繪聲繪色的傳言,這樣的辯駁實在是太過無力了。

出去走了一趟的賈苒眼睛都紅了,還是賈環按住了他才沒讓苒哥兒才來冰城小半個月就在街上當眾毆打百姓。

“環三叔,你幹嘛攔著我!他們這是汙蔑寶二叔!汙蔑!!!”

賈環看著賈苒,卻仿佛看到了去年的自己,那時候關於二哥哥的桃色消息在冰城的街頭巷尾滿天飛,自己也想去揍人,不過現在,成家以後穩重多了的賈環勸說著:“你以為咱們都聽到的謠言,二哥哥會沒聽到?他一定有自己的盤算的,就好像去年……唉,反正你還小,做事不能沖動,不然你前腳打了人,覺得是給你寶二叔出氣,後腳別人就能上本參你二叔縱容親戚當街行兇,你不能給你寶二叔添亂。”

寶玉,寶玉當然知道這些傳聞,他還知道制造流言的人接下來準備幹什麽。

聽聞賈環笑著打趣賈苒,順便也是為了讓自己放心,他帶這二人出了門,到了與別人約定好的地兒。

一個茶樓的包間裏,寶玉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楊火,你覺得,我該不該相信你?”

瘦弱的年輕人一派鎮定,若是衣袖裏的手沒有過於用力地攥成拳頭會更有說服力一點:“將軍大人想要在黑省軍令通達,遲早要動東邊和西邊的,現在,小人送上習副將的罪證,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除去一個眼中釘肉中刺。小人不需要您給小人什麽,只要您一個保證,在小人考出武舉人之後,將小人全家遷往江蘇也好,哪怕西域也好,總之只要不留在關外,這樣,別人也就不知道小人姐姐曾經的身份,屆時就說小人的姐姐是寡婦,在當地找一戶人家嫁了,也不是難事。”

寶玉在楊火找到自己之前,就關註上了此人,不僅僅是因為那一日,他是第一個脫了衣服坦蕩蕩去體檢的人,還因為他是一百一十八軍戶中很特殊的一個存在——一百一十八軍戶考出武童生,其中裴副將手底下九十人,藍副將手底下二十七人,董副將處零人,習副將處一人。這個一,就是楊火。

按照習副將原本的計劃:像老董那樣,把人全部按下去未免太假了,不如放出一兩個自己人,若是賈瑛未達成二十人,自己手下有考過的也算不太失面子;若是賈瑛達成二十人的軍令狀,那麽自己手下這些人則另有用處!就好比那幾個得了花柳病的老兵油子一樣有用處——雖然令人遺憾的是那七人甚至都未能入住備考院子都被趕回來了。

不過習副將相信,只要有恒心,機會還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像是現在雖然那幾個得了花柳病的老兵油子沒能禍禍了黑省北的待考考生。不過,楊火,自己地十八房小妾的弟弟,這不就考出了武童生麽?

【第二計劃,可以實施!】

只是習副將沒想到的是,楊火自小就是有主意的人,被他半是威逼半是利誘之後,楊火反而更加堅定了不能跟著習副將混下去的決心。

遂他在成績出來的第一時間就請求隱秘地拜見賈將軍,並且奉上投名狀:乃是他姐姐從習副將那裏聽到的習副將酒後說的自己幹的貪贓枉法的那些事兒,其中最嚴重的一樁,該是偷運鹽鐵往朵顏三衛和韃靼去。

楊火不只有證言,還有證物,說是她姐姐偷出習副將的信件,他臨摹之後,又讓姐姐將仿信放回原處,現在呈到寶玉手裏的,是習副將和韃靼那邊通信的原件。

“那人叫我攀咬黑省北的備考軍戶,說親眼見對方做小抄等等,但是小人實在無法昧著良心做這樣的事,故而輾轉反側之後來告與將軍大人,好讓大人早做準備,畢竟當初那人應當不只找了小人一個要挾去作偽證的。以上小人所言,全部屬實,若有半點欺瞞,則必不得好死。”楊火眼見賈將軍面色沈靜瞧不出喜怒,於是幹脆發誓自證。

寶玉揮揮手說:“你……不必如此,楊火,你能明辨是非、棄暗投明,我很欣慰,我也願意信你。但是茲事體大,我需要去核實一下,在此期間,你先不要輕舉妄動,就假裝已經按照習副將的吩咐做了,我與你個人的戶籍一封,乃是你考出武童生之後應得的戶籍,其中一份現在提早與你,落戶地是空白未填,此事一了,一式二分我具給你填上。”

楊火得了這個,心下大安,遂點點頭:“小人全聽將軍大人的吩咐。”

等楊火走了之後,寶玉叫出裏間的賈環和賈苒:“你們兩個,對這個人怎麽看?”

苒哥兒點點頭說:“這楊火是條坦坦蕩蕩的漢子!”就像話本裏寫的,雖是小人物,卻依舊有赤忱之心!

賈環卻有些猶豫地說:“我怎麽覺得這人,有些不對呢?”

寶玉讚許地看看了賈環一眼:“繼續說。”

“按照他的說法,是為了讓她姐姐擺脫習副將,日後嫁個好人家,可是她姐姐現在還在習副將的後宅裏頭,要是這習副將裏通外敵的信件抖落出來,他姐姐恐怕兇多吉少……”賈環自己也有就姐姐,而且是一個很護短的姐姐,他年少不懂事的時候經常叫姐姐擔心,後來長大了才能體會到探春的苦衷,故而這些年姐弟關系頗為融洽,他出京之前還拜托了探春多下帖子請武氏出府透透氣。將心比心,要是自己遇到這事兒,在沒有保證三姐姐安危之前,是根本不敢拿出殺手鐧(信件)的。

“這人,依我判斷,當是野心不小。他姐姐不過一普通軍戶之女,因為頗具姿色而被習副將納了,即便聽得對方酒後幾句話,不知道事情嚴重的,轉頭忘了,知道厲害的,也該嚇得爛在肚子裏,沒有人多次攛掇與配合,怎麽可能輕易偷到信件?方才他說習副將派他汙蔑考生,作偽證,那說明習副將也是十分信任他才會委以重任於他,這事兒非心腹不能做,說明他楊火從前在習副將面前也是個人物,當然,方才他用忍辱負重、虛與委蛇一言帶過了,只強調自己不願同流合汙,說話很是有技巧,你看,苒哥兒不就被感動了?”

賈苒的人生觀簡直受到了沖擊:【這和我剛才聽到的完全不一樣!話本裏也不是這麽說的啊!】

賈環點點頭:“我說呢,總有哪兒覺得不對勁……正是,他應該就是習副將得用的人了。”

“那麽他覺得寶二叔你會信他麽?”苒哥兒弱弱地問。

“他不需要我信任他,他知道,我需要的是習副將的罪證。而且他說的所求也未必是假,習副將是關外人,此事真了了,楊家在黑省是待不下去了,只有我能夠將他們遷走。看,江蘇或者西域,楊火不是很了解我任職的經歷麽?定然是有準備才會來找我的,此人心思縝密,膽大心細,是個人才。”寶玉繼續說到。

賈苒很懵:“那寶二叔你說他有野心,又說他是人才,他到底是不是好人啊?”

“傻孩子,有時候,看一個人,不是簡簡單單的好或者壞可以形容的。你出來這一趟,一定要多看多學才是。本來按照我設想的,你年紀還小,再壓三年,下屆直接考個武進士出來,不過……”不過你娘,我大嫂嫂怕是等不住。

賈環知道這一趟帶苒哥兒出來,大嫂嫂那邊給二哥哥的壓力有多大,遂笑著說:“這樣不是也好?三年前我和苒哥兒叔侄一同考慮武童生,今年再一同考武舉人!還可以沖擊一下武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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