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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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的話只是他和賈苒的美好希冀, 也是為了活躍氣氛才這麽說的,畢竟武科舉也不是榮國府開的,怎麽可能說中就中。

不過他兩人知道有楊火的投誠之後, 對自家二哥/二叔在這場輿論戰中的成算又多了幾分信心, 只是暗暗忖度著接下來的日子一定要好好努力,爭取秋天考武舉人的時候給二哥哥/寶二叔長臉。

剩下的話, 不用寶玉囑咐,他們也知道, 今日所見所聞必須深深爛在肚子裏, 於是兩人做了一個緊閉嘴巴的動作, 悄悄退下了。

而寶玉這邊,他原本就已經掌握了董、習副將部分罪證,現在再加上楊火給的信件, 剛好可以作為最有力的佐證。

【拔去一個眼中釘肉中刺?不不不,這並非是我的私人恩怨,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應該是一口氣把黑省的兩個毒瘤都拔出了才是。】寶玉穩穩當當地坐在包間裏喝茶, 不多時,又進來一人,赫然是從前榮國府中的另一武教習、後來又自己開了鏢局的伍毅。

當年, 伍毅被老皇帝送給十六,也算是過了明路,不知道有多少暗衛羨慕他,而他也沒有辜負十六對他的這一份信任, 縱使娶了躍然茶樓(乃是肅親王妃即原太子妃秦氏的嫁妝鋪子)掌櫃的女兒,也依舊盡忠職守。後來肅親王壞了事兒,丟了太子之位,肅親王妃便把躍然茶樓給捐出去了,日常所得皆送往育嬰堂,也算是為了彌補從前肅親王造的孽。躍然茶樓的掌櫃也告老了,倒是伍毅,原先怎麽對他婆娘,後來也一樣——畢竟她對個中內情毫不知情。不知情也是一種幸福吧,總比她那告老之後沒多久就中風的爹要幸運多了。

當然,伍毅永遠都會記得,自己的孩子能夠有爹有娘地長大,還是多虧了今上——剛剛被冊封為太子的時候為自己婆娘說情。

所以他心甘情願為今上奉獻自己的全部忠誠,與蠱無關。

對於賈瑛,伍毅是羨慕並且佩服的,只要賈瑛所做的一切乃是對今上別無二心,伍毅願意給予其最大程度上的配合。現在看來、至少現在看來,賈瑛確實是今上不可或缺的臂膀,也是一心為大明好的肱股之臣。

就比如,長在關外黑省的兩顆毒瘤,若不是賈瑛發現及時,恐怕日後會釀成禍患。

“伍總鏢頭辛苦了。”寶玉拱手,以茶代酒。

“哪裏話,接下來就看寶二爺的了。”伍毅舉杯,內心還是很佩服這些當官人的腦子的,居然能夠因為些許小事而看得這麽深,重點是,還真的找到了蛛絲馬跡,和扳倒對方的機會。

兩人相識一笑,倒是有幾分默契。

…………………………

當武科有舞弊的傳言愈演愈烈之後,王巡撫忍不住去找了杜按察使:“老杜,你看這事兒?”

杜按察使也沒個主意,他在黑省這麽多年了,和擺設差不多,從來不主動找事——沒想到臨了,再熬一年也許就能挪位置了,還遇到這麽大的事兒!

科考舞弊啊。

哪怕是武科並不如文科那般被人重視,但是科考都是為朝廷選拔人才的程序,一旦有舞弊嫌疑,只要開始徹查,哪一次不是腥風血雨的?就說先皇時候好了,也不是沒發生過——那一回,前前後後多少人掉了腦袋?!

杜按察使當了大半輩子的鵪鶉,現在也慌了神:“咋辦?還是請朝廷派禦史來查吧?”

王巡撫一看杜按察使的樣子就知道這人不想擔責任,遂暗啐了一口心說:【自己這是什麽狗記性,居然來找老杜討主意,還不如直接去找賈瑛呢。】

不過王巡撫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精明得很,哪裏看不出這些謠言的來源呢?既然是黑省駐軍內鬥,作為主管民生的自己還是不要去插手比較好,這節骨眼,縱然自己從賈瑛那裏間接得了不少好處,也不足以讓自己這就和他站到一條船上去。

再不幾日,黑省武科有舞弊之嫌的消息已經傳入京城了,好像自來不好的流言總比喜訊傳播得要快。

十六早就收到寶玉和伍毅的秘折,知道這一次能挖出兩個大蛀蟲,起初的時候,他看到兩封折子所說,是真的要氣炸了肺,只覺得這些利欲熏心的人膽子未免也太大了,真是覺得天高皇帝遠了麽?是覺得管轄一地駐紮一地便可以圈地攫利了麽?

氣憤過之後,十六便是深深的無力感:【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文官武將都不貪財、不怕死呢?】

回到後宮之後,他聽聞大兒子亮亮磕磕巴巴地背著《禮運大同篇》:“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是謂大同。

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裏,以賢勇知,以功為己……是謂小康。”

十六聽了幾遍,反覆咀嚼,終於還是變回了那個豁達的十六:【要想有改變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促成,至少現在寶玉就幫自己整治了黑省的軍務,不是麽?黑省一地,漢人與蠻夷混居,又有女真、韃靼環伺,若是兵無常勇,器無恒尖,恐怕不出百十年,關外江山易主也未可知。所以現在一點一點的改變也很好,至少關外的路暢通了,京城與關外的聯系增多,也加強了對關外的控制力。以前我總是不明白治大國如烹小鮮這句話,這麽多年下來,感覺自己可以做一名出色的廚子了,還是擅長烹小鮮的那種。】

冷靜下來之後的十六召集了三位閣老商議此事,對於黑省武科童試到底有沒有舞弊一事,除了林如海堅決地站了寶玉之外,蔡閣老都有些猶豫(畢竟這一屆的武科成績好得不像話),更不要替基本上已經和林閣老撕破臉皮的衛閣老——他現在是徹徹底底的倒林倒賈派,義正言辭地說科舉事關整個朝廷人才選拔,一定不能有任何紕漏,不可放過任何鉆空子的人,以免寒了別的考生的心。

嗯,衛閣老只差沒有指著林如海的鼻子說:“你女婿一定是幫助手下的兵作弊了。”

對此,林如海自然不會默不吭聲就這麽認下的,須知道,在朝廷上打嘴皮子仗有時候也是一種講究,輸人不輸陣麽——何況根據林如海對女婿的了解,寶玉六七歲時就是那麽足智多謀,不可能在立下軍令狀,眾人都關註武科童試的時候出這種昏招,他更傾向於寶玉是在去了黑省之後就有了布局,軍令狀不過是順勢而為,他一定是有把握在今年的武科上讓手下的士兵們斬獲不匪成績的——譬如說猜題?

咳咳,不能怪林如海,他也只是個文人而已,真的沒親自下場去考過武科。

兩位閣老吵架,倒是比朝堂上唧唧呱呱一群人要有水平得多,這兩人吵了一刻鐘左右便瞅著陛下的臉色,暫停了,然後異口同聲要求陛下明鑒。

【明鑒你個大頭鬼。】十六現在看衛閣老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太小家子氣了,難道以前被壓制得狠的人,一朝得勢,都會忘記自己從前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做人、為官的麽?】

一番緊急商談之後,十六遂點了限制級人形兵器——禦史李晏(字文淵)出京徹查此事。隨李禦史一同出京的還有京郊北大營參將孔武及二千兵丁,一行人即刻出京,不得有誤。

一時間,眾人都在猜測,這賈瑛是不是真的要壞事兒了,不然陛下怎麽點了鐵面無私李禦史,還直接帶兵去了呢?莫不是要把他押解回來吧?再不濟也許是就地免職?

可是卻有少許知道內情的人才曉得,當年李禦史南下巡黃河河堤,欠了賈瑛一條命!

也只有遠在江蘇的吳濤和登基以後的十六才知道,孔武是和賈瑛同一批受到暗衛考核成為乙冊暗衛的人,並且當初易了容的兩人交情還不淺。

而這一切,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卻是陛下由於衛閣老一系的壓力和蔡閣老一系的袖手旁觀,要調查賈瑛了,一時間,原本蒸蒸日上的榮國府突然“門前冷落鞍馬稀”起來。

王氏又不出人意料地慌起來,拉著大兒子就想討主意,被賈母一頓訓斥:“老二家的,你怎麽年紀上來了,反而更加不穩重了?陛下的旨意是差禦史去查證,又不是去問寶玉的罪,你慌什麽?”

而同老祖宗想得一樣,賈珠這一次也是半點不擔心,甚至還沒去年四月那次緊張呢,畢竟去年寶玉可算得上是挑戰現有文科科舉制度,一個不慎,被人抓住把柄,就算是陛下也未必能保寶玉全身而退——事實上也是如此,軍戶能夠參加文科,是犧牲了寶玉在一部分文人中的名聲和背著軍令狀的風險換來的。而今年這一次沸沸揚揚的黑省武科舞弊,在賈珠看來就像是一場笑話,因為他了解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弟弟,對於他的能力和人品具是深信不疑。

【寶玉不可能舞弊,既然他都不可能幹,我擔心什麽?是非自有天明鑒!】賈珠如是想著。

…………………………

李禦史等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因天氣好、路況好,日夜兼程,不到七天就趕到了黑省。

此時的冰城陷入一種詭異的境況之中,眾人竟好似都默認了賈將軍真的要倒大黴了,街頭巷尾痛斥莽夫誤國的也有,但是更有人在奔走著,那是黑省南北二部的軍戶,在掃盲班呆了不少時間的工程兵等人,在修路鋪橋接下造房舍等工程的時候,順便日日宣揚賈將軍是好人是大好人這個觀念。

有給賈瑛潑臟水的,也有給賈瑛正名洗白的,每天都有層出不窮的黑料摸黑賈瑛,也有無數英雄事跡給他高大全的形象增光添彩。

李禦史等人到了黑省之後就直奔冰城,十幾日前負責黑省武科的考官們都還沒得離開此地,考生們也都被分隔‘看管’起來了。

好在賈將軍對王巡撫說此事是因為自己而起,便是希望王巡撫這邊好好招待考官(當然,將軍府這節骨眼不適合送銀錢米面,但是日後自有補貼王巡撫今日的破費),並且請王巡撫下管轄的衙役們全方位保護考官和考生,畢竟這都是人證。

王巡撫愛錢但是也不是個死摳門的,十幾個考官,三百多考生,剛好全部安排到文科的考號裏去,也是這時候天氣好,每人加一條被子也便夠了。

一日三餐,考官吃的稍微好些便是四菜一湯,考生便是一葷一素,多留十天半個月的也破費不了三五百兩的,王巡撫琢磨了一小會兒,心頭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回賈瑛胸有成竹的樣子,說不定還真什麽事兒都沒有呢。於是他便接下這重任,操起了這個心,倒越發覺得自己的直覺是對的了——因為還真有人妄圖翻越考場,圖謀不軌!

當然,那個敢頂風作案的人才爬上墻頭,就被考號裏的考生看見了,須知道這時候考號裏的考生都是考武科的,眼神明亮、身手不凡。

也闔該是這個翻墻的賊人運氣不好,發現他的人箭術高超,從小玩得一手好彈弓,這幾天閑來無事,就在手裏盤石子兒玩,直接咚的一下把賊人砸出一對烏青眼兒,並且喊來人將那人捆起來了。

經此之後,王巡撫心裏倒是更信了賈瑛七八分——因為那被抓起來你賊人是習副將的心腹啊!

如何審問暫且不說,反正王巡撫最後在心裏嘀咕:【這老習,這麽沈不住氣,這個樣子怎麽可能鬥得過賈瑛哦。】

王巡撫卻不知,習副將正是因為自己先前安排的‘人證’都聯系不上,又聽聞京中又鐵面禦史來,想要找機會再和楊火串通一番——然而他卻不知道,楊火早就‘棄暗投明’把他給賣了,只以為是王巡撫老奸巨猾,站隊賈瑛了呢。

所以習副將派出的心腹身手了得,但是還是被一‘平平無奇恰好主動占據了楊火本該呆著的考號’的考生李晨給拿下了。

至於李晨,便是今次武童生的頭名,也是去年文科試未過之後,埋頭苦練得了賈將軍數次指點、身手才能過突飛猛進的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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