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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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秋之後, 榮國府的喜事是一樁接著一樁, 先是有個中秋節出生的五姑娘, 再是十月十號要出門子的三姑娘……可以說,李紈一直快樂地忙碌著——妍春極黏婆母,片刻不見就要放聲大哭, 倒是把王氏纏得沒時間去盤算管家權。

…………………………

薛蝌薛寶琴兄妹抵京的時候是十月初,便是為了不在那麽寒冷的時候趕路才特意早早到的,兄妹兩個住進了堂兄家裏, 不過還是派了管事去把自己這一房在京城的宅子給整理出來, 另外京中產業也需要巡視、查賬, 所以薛蝌還挺忙。

而寶琴的好日子在來年二月, 一應嫁妝在金陵的時候都已經繡好了,家具也都隨船來了,只剩下一些應當給公婆小姑子等等的針線活還沒做。

薛姨媽見寶琴整日也無處可去,京中人生地不熟, 因著她相貌和寶釵有三分相似,倒是把一腔慈母心分了對方一丟丟。

“琴丫頭要備嫁不好出去走動, 不過自家親戚那裏是無妨的,好叫你知道, 咱們薛王賈史四家本就是氣同連枝,別個不說,榮國府的老太君還是得去拜見一下的。再有,你哥哥畢竟在外頭行走,誰知道積年的掌櫃有沒奴大欺主的?還是要去見一見自家親戚, 有事也好知道拜哪座菩薩。”畢竟賈母可是四大家族裏輩分最高的一位了。當然,薛姨媽也未必就沒有帶著幾分在寶琴面前炫耀的意思,也有一兩分想要看到薛蝌手忙腳亂的念頭——畢竟當初她們母子三人上京,可是借了榮國府的勢才整治了一些蛀蟲的。

一旁的孟氏只是垂首替剛剛吃完蛋羹的兒子們擦臉,擦完之後,擡頭笑著說:“媽說得是。咱們北邊兒,喊媽叫做太太,喊爹叫做老爺,倒是和南邊稱呼不一樣。我倒是覺得喊媽更親熱呢。”

孟氏不輕不重地拍了薛姨媽的馬屁,並把薛姨媽太過直白想要看薛蝌笑話的心思揭過:【也是無奈,婆母的幾分小心思,大約全部用在奉承身份地位高於自己的人家身上了,現在對著同是薛家的族親,說話也太不客氣了些。】

寶琴點頭:“十裏不同風、百裏不同俗。便是如此了,南邊就鮮有老爺、太太的稱呼。”

孟氏又說:“還有,榮國府的大奶奶和藹、二奶奶博學,幾個妹妹皆是蕙質蘭心,三妹妹善書、四妹妹擅畫,寶琴妹妹這一回去,想來定能獲益匪淺。”

寶琴聞言,沖著孟氏笑笑,雖然她年歲小時,和親爹走南闖北,對北地的風俗也多有了解,不過這位堂嫂肯賣個好,她也是領情的。

又過了一日,便是薛蝌兄妹進京的第二天。

這一天白天,薛姨媽就已經把賈家和王家都自己為不著痕跡地炫耀了一個遍。故而薛寶琴心裏有數,今天要去的榮國府:

有個耄耋之年之年的老祖宗,身子骨很硬朗,堪稱是榮國府的定海神針;

又知那大房被先皇奪了爵,現在二房老爺才是一等將軍的爵位;

更知那當家太太過了知天命的年紀生了一個女兒,是榮寧二府嫡枝的五姑娘,如今才一個半月大;

二房大爺再翰林院當差,二爺便是赫赫有名的賈總兵了;

以及現如今榮國府當家的,卻是二房的大奶奶李氏,是個端方性子,育有嫡出一女三子,女兒八歲,三子分別是十五、十一和六歲;

二房二奶奶林氏如今是雙身子,便就快瓜熟蒂落了;

……

零零總總一大堆,薛姨媽是想到哪裏說哪裏,以上是薛寶琴慢慢記下來的,當夜給他哥哥送宵夜的時候,還特特將白天記下來的信息整理好,交給哥哥,免得這些日子哥哥在外行走兩眼一抹黑,也是為了調整一下明日上門拜訪的禮物——像原先,只知道二太太有了,卻不知男女、只知道李氏有三子一女,卻不知道詳細的年歲。

薛蝌細細看了紙張,不由得心驚不已:【賈家果然是起來了,不僅人口興旺,幾位爺們如今在朝中的影響,同二十年前的那一輩相比,簡直是扶搖直上啊!】

明日,自己和寶琴要去榮國府拜見老祖宗,薛蝌自是不能忽視的,連夜挑了合適的禮物,並且拿著禮單去詢問堂兄薛蟠可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

薛蟠一拍對方的肩膀:“很好啦,很周全,連我未出生的表侄兒(寶玉的孩子)都有一套長命鎖。”

薛蝌進京的第三天,特意空出一整天的時間,騎著馬,跟著薛蟠一起護送護送薛姨媽等人出門。

薛宅到榮國府並不很遠,薛姨媽舍棄小轎選了馬車卻是為了顯擺這寧榮大街的一段路。

一段全部鋪了水泥的路!

當原本有些顛簸的馬車突然平穩起來,薛姨媽不無顯擺地說:“琴丫頭你還不知道吧,現如今,京城鋪路造房,都不用石板青磚了,用一個叫水泥的東西,車馬行駛,如似飛馳!”

其實寶琴在金陵,也聽聞水泥的大名了,不過當著伯母的面,還是擺出一副大開眼界的樣子。

薛姨媽又說:“當今萬歲爺差人修了貫通京城南北的一條大道,再要繼續修,也得不老少錢。後來,便是這榮國府你當稱一聲姨丈的一等將軍、工部右侍郎賈大人上奏,道是願意與陛下分憂,出錢認捐修府前這條寧榮大街。而後來,朝中之人就紛紛效仿,現在,京中城東城西不少地方,都有認修道路的人家,在這兩地出門,是再平穩不過了。”

這一點,薛寶琴還真是不知道,更是由衷地附和了薛姨媽幾句,誇讚賈家姨丈宅心仁厚。

馬車外頭,薛蝌也對薛蟠感慨:“弟弟前些年也來過京城,可是近日再看,京城變化及大,若不是兄長領著,弟弟是萬萬不敢確信自己是否走對了路了。”

薛蟠笑著說:“這有什麽,再不幾日,這水泥路就要修到城外去了。”

薛蝌聞言感嘆:“這水泥路要是能修到金陵,那麽南北貫通的,可就不只運河了,想來冬天行商也不必再受河面冰封的桎梏。”

這一路走來,馬車裏的女眷倒罷了,薛蝌是直接看到了那水泥修建的三層小樓,真是又一頓吃驚——當然,路過十字路口,那間招牌特別顯眼的葡萄酒酒肆的小二沖著薛蟠打了個千,最是叫薛蝌瞪大眼睛:葡萄酒!

薛蝌悄悄看了一眼馬背上志得意滿沖著小二揮揮手的堂兄,真不知道該感慨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好還是傻人有傻福好。

炫耀完了水泥路,不多時便到了榮國府西側門。

這兒的門子遠遠就看見了薛家大爺和薛家的馬車,便是殷勤地開門迎接並替薛家大爺牽馬——無他,同大太太的娘家人相比,薛大爺出手實在是大方,府裏西邊的側門開的次數都有限,其中一半還是大太太娘家邢家人那樣出手不闊綽的那種,哪裏像東側門!

西側門的門子簡直是要羨慕死另一頭幹著同樣差事、同為榮國府家生子但是體面卻天上地下的那幾個門子了。

一番情形看在薛蝌兄妹眼裏,無疑又是對薛蟠與榮國府之間親疏關系又添一份思量。

進了西側門,照例是從馬車換了騾車,又有婆子引路等等。

因薛姨媽昨個兒就往老祖宗這裏遞了帖子,今天她帶著薛蝌兄妹過來的時候,老祖宗候著呢,而原本一直在老祖宗院子裏說笑的姑娘們暫時避開了。

剩下邢氏與王氏作陪。

薛蝌給一屋子女性長輩行禮,又獻了禮單子,禮物很走心,女眷皆是頭面、脂粉,難得的是,給賈政賈珠送的古籍、給寶玉送的寶劍、給蘭哥兒等人也是不可多得的歙州硯、愉麋小墨。

賈母連連說:“不過是親戚間上門走動,弄得這麽破費做什麽?”便是不肯受。

薛蝌怎麽可能讓送出去的禮物給退回來,一番由衷地話語叫賈母不好拒絕。

賈母便將原本準備的禮也換了,換了千年老參出來,這卻正是薛蝌求而不得的!

想著大夫說爹需要千年老參的藥性……薛蝌真恨不得再給榮國府的禮物加厚三分。

室內和樂融融。

薛蟠在一旁湊趣兒:“老祖宗,蟠兒可不依,往日您都是誇蟠兒俊俏的,今個兒見了蝌弟,倒是把原先誇蟠兒的話都倒給他了,可見老祖宗往日誇我都是假的!”嗚嗚咽咽的搞怪樣子,真是活脫脫的二皮臉。

一屋子女眷都要笑瘋了。

賈母連連叫鴛鴦給自己揉肚子順氣兒:“你這都當爹的人了,還這麽跳脫。我看你啊,真是和蟠有緣,卻原來是孫猴子吃了的那顆蟠桃吧?一嘴毛!怎麽不把你家三個哥兒帶來,月餘不見,都會走路了吧?”

薛蟠苦著臉:“老祖宗,您說對了,大約我上輩子真是孫行者吧,我家三個小子如活猴一般,才會走兩步,就想騰雲駕霧飛了,等閑制不住他們。今個兒不是帶我弟弟妹妹來認認門麽,要是那三個小子來了,哪裏還有咱們安靜說話的時候。”

沒見到三個胖小子,賈母是有些遺憾的。

王氏湊趣兒說:“老祖宗也別急,再不幾日,三個哥兒就要來了。”說的是探春出嫁,請了薛蟠三胞胎兒子做壓床童子,既稀罕,又喜慶。

賈母一想也是,又轉頭看了薛寶琴,說:“這個丫頭長得倒是有福相,走進叫我老婆子看看。”

寶琴上前幾步,賈母見她果然與寶釵有幾分相似,但更多一份天真美艷,竟好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王氏早先就知道,這琴丫頭定下了梅翰林家,倒是眼珠子一轉,想要開口認下對方做幹女兒,忖度著那梅翰林總歸也是翰林院的,又年長,若是能與之攀上關系,日後珠哥兒在翰林院要高升一步,豈不是更加有成算?

賈母不愧是王氏三十多年的婆母,這二兒媳才張嘴,她約摸就知道對方是想說什麽了。

當王氏笑吟吟地誇寶琴相貌好的時候,賈母便打了岔,叫鴛鴦取來一件金翠輝煌的鳧靨裘給寶琴披上,流光溢彩、瑰麗萬分,直叫邢氏和王氏一下子被晃花了眼。

再不多時,彩雲就見外頭有小丫鬟張望,說五姑娘睡醒了,現在鬧著找二太太呢。

王氏聽聞心肝兒肉親女兒哭著找自己,也就把幹女兒的事兒給拋開了,先告罪離開。

薛蟠順勢便說要帶著蝌弟去見見璉二弟。

待男人走了,探春和惜春才從隔間走出來。

幾個姑娘家果真是投緣,才小半天,就姐姐妹妹地親熱稱呼起來,更兼之有,探春即將出嫁、寶琴也是來京待嫁,兩人相視一笑,更是覺得有緣分。

探春惜春帶著寶琴逛了會兒園子,又請她去吃了一回茶,不料寶琴才情極好,談詩論詞不遜色於從前的寶姐姐、林姐姐。

惜春感嘆了一回。

寶琴是知道自己堂姐的,從小就是這一輩中的‘第一人’,而這府中二奶奶竟然是個能和堂姐不相伯仲的人物,倒是叫寶琴更加好奇這二房的二奶奶是怎樣謫仙風貌。

探春笑笑:“老祖宗必是要留你吃飯的,二嫂嫂身子沈了,白天一般不出院子,只有早晚出來走一走,晚上晚飯,你便可以見到她了。”

當晚,寶琴果然見到了黛玉,

作者有話要說: 前頭改了時間,薛蝌他們十月到的京城。因為林妹妹十月生孩子的,這事兒不能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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