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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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之時, 武家阿奶還記得, 和自己母女緣太淺的兩個姑娘, 因為災年,不得不賣掉的姑娘。

若是再早三十年,一個年少未長開, 也許母女兩個相逢應不識,可是現如今,一個是老婆子, 另一個也是飽經生活苦難的, 老婆子。

這樣面對面的站著, 可不就襯得越發相像了!雖然, 由於啞婆子太顯老,看著不像是母女倒是更像姐妹。

別說是因為輾轉太多地方,當時年幼,已經記不清自己家鄉哪裏, 只記得是京城附近的啞婆子楞住了,就連依舊記掛著兩個女兒, 偶爾想老天發善心叫自己找回女兒的武家阿奶都楞住了。

這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在呆楞了一會兒之後, 武家阿奶發瘋似的要去掀啞婆的衣服——她記得的,她的大女兒,背上有個胎記,她的二女兒,屁股上有個胎記!

鵝蛋臉楞神之後, 慌忙關門,引著武婆婆和啞婆婆到裏頭屋子去。

這樣的情況還有什麽不明了的呢,顯然是兩位婆婆是一家人,鵝蛋臉又不是傻的。不過考慮著整個育嬰堂,也就她能夠稍微看懂一些啞婆婆的比劃,故而她留在屋內,打算當個‘通譯’。

一番比劃和交流之後,這事兒就基本十成十的無誤了。

再然後,武家阿奶抹著眼淚,也顧不得悄悄打探鵝蛋臉陳姑娘到底品性如何,便要帶著剛剛認的二女兒回家。

沒錯,這是她的二女兒,一塊胎記在屁股上。至於大女兒……

武家阿奶覺得有生之年能找回一個女兒,已經是老天垂憐了,她不敢奢望更多。

…………………………

陳姑娘自然是不放心兩個才抱在一堆哭成淚人的老婆婆就這麽回家去的,畢竟一個七老八十,一個口不能言,更何況,對方家裏若是貧困,一時半會兒怎麽可能會有啞婆婆落腳的地方,於是她同育嬰堂內的人說了一聲,親自陪著啞婆婆去認親。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早上吃飯時聽娘說了阿奶去育嬰堂之後就神不守舍的武平。

武家阿奶對陳姑娘說:“這是我大孫子,平哥兒,這是你二姑姑,這是陳姑娘。”

武平驟然聽聞二姑姑三個字,一時間見到陳姑娘的幾分羞澀之情也沒了,同樣很是激動,因為他知道,兩個姑姑是阿奶心頭的痛。

再細細一看!這就是去年上元節和陳姑娘站一起的婆子!當時有個小商販驅趕這個婆子,罵罵咧咧說大過節的遇到個只看不買的啞巴真晦氣,陳姑娘文文弱弱幾句話,把那小商販說得啞口無言。

武平突然覺得好後悔,自己當時只記住了陳姑娘,為什麽沒有多看幾眼那個有些眼熟的婆子!

幸好如今一切歸正,該遇見的,還是遇見了。

遂武平伸手扶了阿奶,對啞婆子作揖行晚輩禮,又對陳姑娘拱手。

鵝蛋臉與這一身文人打扮的年輕人福了一福,覺得對方看著有些眼熟,但是礙於禮數,不好盯著人家細看,她攙著啞婆婆跟在這一對祖孫身後走著,倒是猛然想起來,這武婆婆打扮貧寒,她的孫子穿著卻挺光鮮的,莫非是什麽不肖子孫?那麽,啞婆婆回去之後,能過好日子麽?

懷著幾分擔憂,在見到武家大門之後,陳姑娘又一肚子納悶了:這戶人家,也不是揭不開鍋的樣子呵……是了!武婆婆從頭到尾都沒說自己家裏窮,原話是“不想做廢人,出來找活幹的”!

鵝蛋臉心中有一個猜測,但是又不太敢肯定。

開門的孫秀傻眼了,婆婆不是去看看那陳姑娘到底品性如何的麽,怎麽……帶回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子?

於是這一天,武家阿奶不僅找回了二女兒,還成功把許是未來孫媳婦的陳姑娘帶進家門了……

進屋之後,啞婆子也很激動,聽阿爺和阿娘說過去的事情,聽得越多,就想起得越多。但是到了傍晚,她還是一意要回育嬰堂。

武家人阻攔不住。

如何,也阻攔不住。

陳姑娘在武家阿爺悶頭抽煙、武家阿奶捶胸頓足的時候開口幫襯著說:“武婆婆,許是啞婆婆在育嬰堂呆的時間久,突然換一個地方會不習慣,總要循序漸進才好。”簡言之,就是啞婆婆沒有安全感,認完了激動歸激動,可是畢竟缺失了幾十年的相處,同武家人也就比陌生人好一點,呆在這裏,總是不如在育嬰堂自在的。

武家阿奶其實理智上是理解的,吃了這麽多苦,如今話都不能說的女兒,雖然認了爹娘,可是已經過了需要爹娘的年紀了吶。

【沒關系,既然天都讓我們母女相見了,再慢慢來,怕什麽。】

再後來,因為門前修路,最近武家雜貨鋪子沒甚生意,武家阿奶便幹脆關了門,帶著小孫女兒去育嬰堂幫忙,為的自然是和分別多年的二女兒熟悉起來——當然,她依舊沒有忘記前些日子第一次過來的目的,與此同時全方位無死角觀察陳姑娘。

啞婆子只是啞了,人又不傻,若是個傻的,也不會被賣了多次還有命在,她看出了老娘的意圖,趁著陳姑娘背對著自己的時候,悄悄對老娘指了指陳姑娘,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這個意思,很好懂了。

也就是說,鵝蛋臉陳姑娘的人品,是頂呱呱的。再加上這陣子觀察下來的,花想容一應生產、送貨都是陳姑娘在溝通安排,掌事姑姑倒是沒怎麽出現,可見陳姑娘也是個能幹的。

壽昌二年的六月,也許合該就是武家時來運轉的日子——這裏,指的並不是銀錢方面,畢竟占著香皂分銷商的便利,又有孩子們都長大能賺錢了,武家的日子早就越來越紅火了。

這裏的時來運轉,指的是武家老頭老太太首先找回一個女兒、其次大孫子的妻子人選有著落了,最後,門前的路哐哐哐了不到五天,就修好了!再不耽擱開門做買賣。

說起這條路,從動工開始就萬眾矚目,朝臣是關心水泥路的可行性,百姓是關心修好之後方不方便出行。

然後天公很作美,修路期間一直沒有落雨,六月裏的日頭好,曬一兩個時辰就水泥路面就終凝了,但是依舊有士兵看著,拉著麻繩不準人進去,因為工部的人說了,這水泥路啊,當場看著是幹了,可是幹的只是外表,下頭還沒結實呢,想要站人,最起碼三天,十天以上允許行人通行,一個月以上車馬可過。

這時候,這條街道上的百姓還是犯嘀咕的:這路平是平了,可是當初看著就是些泥灰調和抹平的,到底牢不牢哦?還一個月內不準牛車馬車騾車一切車通行,真是麻煩哦!

到了七月初,附近的人就認識到了這條路的好處,再不抱怨了。

平整!實在是太平整了!

以前的石板路凹凸不平,千層底薄一點踩上去都硌腳,更不用替拉車駕車的顛簸。

但是這種平整,在七月初第一個雨天的時候叫人知道,這麽平的路面,半點不打滑!比原先踩光的石板子要穩當多了!不止如此,因為平穩,路面並無積水,走著也不容易濺濕褲腳。

平心而論,京城城內的路比別的地方已經是好很多了,至少整個城內幾乎都是石板鋪路的,比泥巴路強多了。

可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附近的人走過了水泥路之後,才知道石板子路有多顛簸。

甚至那些趕車的車夫都覺得,牲口踏上這挑水泥路,速度快得都要飛起來了!

六月底的時候,武家阿奶也要飛起來了,因為她前些天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胡嬤嬤了,也是育嬰堂最大的管事,畢竟想要討走人家左膀右臂呢,怎麽能不經過人家同意。

胡嬤嬤這些年倒是沒怎麽變老,聽聞武家阿奶所求,楞了一楞,待武家阿奶走了之後,叫人喊來陳喜問她的意思。

陳喜——哦,鵝蛋臉姑娘想了想,終究是說:“嬤嬤,我配不上人家。”

胡嬤嬤搖搖頭:“你錯了,咱們育嬰堂內,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從不比別人低一等,更何況這麽多年,你也幫我分擔不少,若是你擔心身份問題,給你請一個九品末流女官的能力我還是有的。我只問你,你願,我替你操持;你不願,我替你回絕。”

陳喜想了想,終究心底還是有幾分羨慕前些年被家人接走的蓮兒,想起花想容門外那個走路平白撞了頭的傻子,於是她點頭:“我願的。”為什麽不願?人家現在看上了我,為什麽要考慮以後一定會被嫌棄這樣沒影子的事兒?

於是武家人得了準信,就請了官媒去育嬰堂,這事兒基本就定下了。

…………………………

七月初,一個月之期來驗收路面質量的工部小吏也是驚呆了,這路面,已經比皇宮中的路都要高級了吧?

旁邊街住著的人聽了不幹了啊:那這麽好的路憑什麽只有他們才有?我們這兒也要修!

要修!要修!我們也要修!

戶部的錢尚書聽聞京城百姓的意願,頓時就嚇得一個哆嗦:今年的秋糧和秋稅還沒收上來,國庫不寬裕,陛下您可千萬別皇恩浩蕩啊!!!臣……承受不來!!!

當然,民意沸騰,此事還是不容忽視的,朝會上,這事兒就被提出來了。

“眾愛卿是何意呢?”十六問道。

大家夥兒都打算看死摳門和陛下對上呢,誰知道才幾天而已,原本就怕聽到修路二字的錢(同命一般重的)尚書歡天喜地地出列說:“回陛下,臣以為,這京城乃是天子腳下,代表的是我朝廷臉面,道路殘破,實是該修的。”

【天下紅雨了?戶部的死摳門便大方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瀏覽器打不開晉江網頁,我是把文檔覆制到Q然後,手機app發的,好像格式又不對了,明天白天上班改一改。不過話說我也不知道格式怎麽不對了。

謝謝長安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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