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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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主幹道是不能先動的, 畢竟頭一次用水泥修路, 也不知道到底耗時如何, 貿貿然就修到朱雀大街或者玄武大街什麽的,恐怕京城大半百姓出行受影響,要怨聲載道了。

那麽就緊著偏一點的地方試試。

說來也巧, 挑中的位置,正好在武家門前。

原本武家阿奶第一天看到民夫撬石板子鑿路的時候,聽了大半天的叮叮當當, 實在是叫人覺得心煩枯燥。

遂晚上吃飯的時候, 還關起門來說朝廷的人是吃飽了撐著吧?好好的路敲掉重新鋪, 是國庫裏頭錢太多了麽?

等聽到大孫子說, 要修的水泥路是榮國府的寶二爺琢磨出來的,現在城內找了試點。

老人家立馬沒有原則地改口:“修!那是該修!咱們門前這條路坑坑窪窪,你弟弟小時候也不知道在這路上摔了多少回!喏,有一回還把大門牙給磕了!”雖然她老人家半點不知道水泥鋪的路到底是咋樣。

一旁好好吃著飯的武安不知道, 自己怎麽又成了阿奶嘴裏的反面了,他能怎麽說呢?在路上摔確有其事, 可是實際是因為那時候自己一路走一路玩,三心二意啊!至於摔掉一顆牙?那明明就是那顆門牙已經松動了。

不過這麽多年了, 武安知道,和阿奶爭辯是沒有用的,因為在武家,阿奶說的話都是對的,如果阿奶說錯了, 請參照前半句。

說起來,最近那榮國府的二少爺名字出現在武家飯桌上的次數有些多——【前些天不是那個討人厭的小少爺及冠麽,還假惺惺地請了自己一家子去,打知道這個消息起,阿奶就張羅全家換新衣。】

非年非節得了新衣的武安心裏頭有些不高興:【憑什麽要咱們一大家子穿光鮮了去人家國公府奉承人去?】

雖然,後來事實證明人家國公府安排座次的時候還是有講究的,武家周圍人家都是和氣人,也多是因為因緣巧合與榮國府攀上關系的普通人家,並不會看不起人。

可是武安又開始雞蛋裏挑骨頭,覺得既然這樣,幹嘛還要把座次分三六九等?自己等人坐後幾桌呢?擺明了自己家就是被輕視了。

當然,四月三十當晚回家之後,武平嘀咕這個話,就被他阿奶捶了一頓,後來再不敢提,只能心裏念叨。

總的來說,武安覺得從小時候起,只要阿奶說起寶二爺,眼睛就發光;而大哥,從去了賈氏族學開始,哼!更加不知道誰才是他親弟弟了!哼!

武安心裏頭不痛快,扒飯的動作快了點,便嗆住了。

又給武家阿奶念了幾句:“多大的人了,飯都不會吃?改明兒該不會要娶了媳婦兒給你餵飯吧?”

“阿奶,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大哥都還沒娶妻,說我幹什麽!”武安好不容易把噎在喉嚨裏的飯給咽下去,又聽到阿奶老調重彈。

武家阿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人老了,不中用了,說的話也沒人聽的。你們兩個臭小子,當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現在翅膀硬了,也不聽阿奶的話了……”

這上綱上線的,叫武平武安兩兄弟都不能好好吃飯了。

難兄難弟環顧四周:阿爺和老爹悶著頭吃飯,阿娘在一旁很是讚同地點頭,小妹——小妹別以為低著頭別人就看不到你聳肩偷笑了!!!

說起來,武家阿奶對自己兩個孫子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一個二十二,一個十九,擱鄉下,都是孩子他爹了!擱京城,也是未婚大齡男青年!

自家兩個孫子條件不差,尤其老大,還是舉人呢,咋就遲遲不成婚!!!

說到這一點,武師傅也擡頭:“平哥兒,你說你到底要找個啥樣的?你看寶二爺比你還小兩歲呢,寶二奶奶都已經懷上了。你這樣拖著,難道不考出進士就不成親了麽?可是那些讀書人,我瞧了,四五十歲沒考出進士的大把大把在!”

武平其實心裏主意正著,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中意的那個人,能不能被家裏接受,可是既然家裏催的這麽緊了,要麽還是讓阿奶請人去探探口風吧,若不然,那樣一位好姑娘……錯過了,便是抱憾終身。

擇日不如撞日。打定主意的武平慢慢放下碗筷,清了清喉嚨:“阿奶,並非是我不願意成親,而是見到阿爺阿奶、爹和娘之間相互扶持的樣子,我不想盲婚啞嫁罷了。”

武師傅大笑:“傻小子讀書讀傻了麽?鄉下人不講究那些,你阿奶是你阿爺的童養媳,你阿娘沒嫁給我的時候,也是同村的,趕集廟會自有機會見。便是現在,我們幫你相看了人家,也會約著一塊兒去燒個香什麽的,你慌什麽!”

倒是武家阿奶翻了一個白眼:“你兒子的意思是,他心裏有人了唄!”蠢,這都聽不出來!

嘎?

眾人的目光全部轉向武平,其中武安的眼裏還透露出幾分驚嚇的意思——他哥要是真娶了妻,日後阿奶和阿娘就知會沖著他一個人叨叨了!簡直可怕!自己是不是該出遠鏢去?

…………………………

武家阿奶把兩個小的趕走了,免得他們聽了不該聽的嘴巴不牢。剩下四個長輩八只眼睛盯著家裏學問頂好的‘舉人老爺’。

武平一番交代之後,忐忑地看著家人。

“是去年上元節賞花燈見著的?”武家阿奶問。

武平點點頭。

武三在一旁咋舌:這兒子,咋這能憋呢?

武家阿奶一拍巴掌:“這麽說,你們私下見過好機會了?”

“沒有,就是無意遇到三次。後來兩次,都是在花想容鋪子附近,於是孫兒便知道了,那位姑娘是去送口脂的。”

眾人一聽,沒有私私相授便好,不然說明對方姑娘家也太輕浮了些。

至於武平擔心的事兒:“阿奶,您……不會嫌棄她的出身麽?”

“嫌棄什麽?嫌棄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那她爹娘不在了能怨她?好賴她還是育嬰堂裏清清白白長大的,又有手藝,有什麽好嫌棄的?”武家阿奶上下打量了武平一眼,“平哥兒啊,莫不是你覺得你現在是舉人老爺了,得來個千金小姐才能配得上你吧?我跟你說,做人不能這麽不知高低,人家都想著高門嫁女的呢,千金小姐不一定能看上咱家這座小廟。”

一旁武平的娘其實心裏有點意見,她覺得兒子可以配的上更好的姑娘,可是又擔心,真找了官家小姐,以後整個家裏豈不是婆媳關系不好相處了?再者說,武平娘也不是一個不講理的,她曉得自己兒子的性子,絕不是亂來的人,既然今天鼓足勇氣說,就說明是真的把那位育嬰堂的姑娘放在心上了。

武家阿奶點頭:“行,明天我找個機會去那兒看看。對了,你總得告訴我那姑娘叫啥吧?”

武平有些郝然地說:“聽得花想容的掌櫃叫她陳姑娘。”然後說了說這個姑娘的外貌特征,倒是好記,身材嬌小、鵝蛋臉、柳葉眉、大眼睛、右邊酒窩上有一顆痣。

“你啊你,凈是給你阿奶我找事兒!”慫包!就知道被動等著,也不知道去打探具體姓名!

這老太太是個說幹就幹的性子,第二天果然穿了一身多年前的舊衣裳,挎著小包去育嬰堂了。武三媳婦也想去的,被她婆婆趕回家了:“我先去探探底,我這樣的才像窮苦人家的找活計的。秀娘啊,你不行!”太白嫩了。

育嬰堂附近照舊有巡邏的官差,不過武阿奶是個老婆子,倒是瞧著就不是啥危險人物,所以官差連盤問都沒有。

等武家阿奶敲開育嬰堂大門的時候,得來全不費功夫,來開門的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鵝蛋臉,右邊臉蛋上有一顆小痣的姑娘!

然後,姜畢竟是老的辣,武家阿奶號稱是不想做廢人,出來找活幹的,鵝蛋臉姑娘聽了之後,看了對方的穿著、又看了武家阿奶的年紀,倒是有些不忍:“婆婆,您先在這兒坐坐,喝點水……”

武家阿奶被帶到耳房,路過一個婆子恰好提著一壺茶水,便被鵝蛋臉喊住了:“啞婆婆,來一下。”

卻原來,這婆子正是當年跟在馬道婆身邊的啞巴婆子,經查證,這啞巴婆子倒是沒有為惡,相反地,她當時餓的骨瘦嶙峋,又帶著陳年的傷,一看就是常年被虐待的仆從而已,馬道婆伏誅之後,她說不清楚籍貫,別人也看不明白她比劃的什麽,也沒地方去,便被刑部的人送來了育嬰堂。

而啞婆子走進來之後,鵝蛋臉就楞住了!

方才沒覺著,只是因為看著武婆婆面善才待她和氣的,現在看來,啞婆子和這位武家婆婆——長得好像啊!

…………………………

孫秀不明白,婆婆不是去看看那陳姑娘到底品性如何的麽,怎麽……帶回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應該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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